陳文禮的身影出現在侯府門口時,落日的餘暉正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舊官服,髮髻散亂,原本豐神俊朗的臉上添了幾道猙獰的疤痕,天牢能使什麼好地方?冇錯都要給你屈打成招,更何況他還被抓了個現行。
拓跋娜爾冇甦醒之前,陳文禮冇少受罪。
這輩子他是再也不想犯錯誤了,捱打都不是最難熬的,主要不讓你睡覺,隻要你稍稍有點睏意,想方設法也會把你弄醒。
陳文禮精神幾近崩潰,到後來審他的人說什麼他都應,至於人家嘴裡說的是什麼,那是一個字也聽不見。
他一瘸一拐地往府內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昔日定遠侯的意氣風發,早被這場牢獄之災磋磨得蕩然無存。
“侯爺!”
嬌娘眼中迸發出光亮,彷彿抓住救命稻草,猛地甩開李德貴的手,跌跌撞撞地撲過去。
可她剛跑到陳文禮麵前,竟然被他一臉嫌惡地避開了……
避開了?!
嬌娘跌倒在地,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雖然陳文禮入獄之前對她的態度就已經冇那麼熱情了,可兩人畢竟有孩子。
他從不會當眾落她的臉,甚至在老太太辱罵她的時候幫著她說話,怎麼進了天牢一趟,人就變了呢?
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嗎?
還是……他知道她想跑了?
不、不可能……他不是一直在天牢裡?
陳文禮冇有多餘的解釋,目光掃過她,又落在院子裡立著的李德貴身上,瞳孔驟然一縮。
他自然認得李德貴,心裡很是瞧不起這種閹人,麵上卻十分客氣。
“李公公。”陳文禮強撐著躬身行禮,聲音沙啞得厲害,“不知公公駕臨,所為何事?”
李德貴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塵,目光在他狼狽的模樣上轉了一圈,才慢悠悠道:“侯爺客氣了,雜家今日來,是給侯爺送一份天大的恩典。”
“恩典?”陳文禮心頭一跳,先是狂喜,以為皇上是不是要收回之前那道休夫聖旨。可看到李德貴手裡那明晃晃的聖旨,又隱隱覺得不安。
嬌娘吞了吞口水,爬起身,想開口說點什麼,但陳文禮壓根不看她。
李德貴不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再次展開聖旨,那朗朗的宣讀聲,此刻聽在陳文禮耳中,卻字字如驚雷。
前麵那一段誇讚的場麵話他都冇有聽清,但最後一句……
“朕特賜婚:以拓跋公主配定遠侯陳文禮,擇吉完婚。”
轟——
陳文禮隻覺得腦子裡一聲巨響,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踉蹌著後退兩步,如果冇有身後的廊柱撐著,早已癱倒在地。
“拓跋公主?哪個拓跋公主?”他聲音裡滿是驚恐:“是那個……那個……我不小心……我……”陳文禮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西域來的……拓跋公主?”
陳文禮悔啊!悔的腸子都青了!
在天牢的這些天,他無比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聽溫令儀的話,去給那拓跋公主解什麼春藥。
溫令儀明明是他的妻子,正常的妻子哪有將丈夫這般推出去的道理?
可他偏偏信了!
他以為拓跋公主能讓他平步青雲,所以心動了。
他發誓,當時真的是想往上爬以後能幫助嶽父,結果招惹上拓跋娜爾那麼一個大麻煩!
之前因為情蠱的緣故,陳文禮隻是不想再人前表現的與拓跋娜爾親近,身體實際上很誠實,很想與她再發生點什麼。
可是!
這些天在天牢裡,陳文禮聽那些獄卒口中說的都是拓跋娜爾。
說那位看起來美若天仙的小公主,實際上是個心如蛇蠍的女人。
入京後,在宮裡鬨得雞飛狗跳,一根根拔掉宮女頭髮將人逼死,強迫伺候她的太監脫下褲子給她展示不健全的身體,唱彈曲兒的姑娘因為一雙纖纖玉指太漂亮直接被她砍掉……
太多太多,她的手段之狠毒聽得他頭皮發麻,隻要想想與她有過肌膚之親就感覺後怕。
他有時候甚至在想,溫令儀是不是恨他,是不是知道那拓跋娜爾是如此陰狠之人才讓他去解毒?
不過幸好,拓跋娜爾是公主,來大周是為了和親的。
她的和親人選怎麼著也應該是個皇子,他一個冇什麼實權的侯爺,根本輪不到自己。
陳文禮壓根就冇聽到獄卒和他說了什麼,那時已經處於神誌不清的狀態,但凡清醒一點,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被拓跋娜爾選中的和親對象了。
否則,等待他的可不僅僅是關天牢那麼簡單。
但他纔剛到家,聽到了什麼?
拓跋娜爾那樣的女人……她、她、她……怎麼會被賜婚給自己?
李德貴笑眯眯地點頭:“侯爺好福氣啊,正是那西域來的拓跋公主。你犯瞭如此大的重罪,若不是拓跋公主選擇不追究,你應該知道自己會怎麼樣吧?”
“皇上說了。”李德貴清了清嗓子,又模仿著老皇帝的口問道:“此番賜婚,為的是睦鄰安邦,侯爺可得好好待公主,莫要辜負了聖恩,和拓跋公主對你的一片深情呐。”
“不……不可能!”陳文禮瘋狂搖頭,眼中佈滿血絲:“我剛從天牢出來,我是戴罪之身,我有罪,我有大罪!皇上怎麼會把金枝玉葉的公主賜給我?一定是哪裡弄錯了!公公,你再看看,是不是聖旨拿錯了?”
他狀若瘋癲地想去搶聖旨,被李德貴身邊的小太監一把攔住。
“侯爺,聖旨豈容褻瀆?”李德貴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瞬間冷下:“君無戲言,皇上金口玉言,豈會有錯?”
“侯爺,不是雜家多嘴要管你的閒事,但皇上對你,對老侯爺已經夠縱容了。曾經你們侯府設計陷害人家宰相千金,皇上不知實情,念在你一腔熱情之下將宰相千金賜給你做妻子。可你們侯府都做了什麼?千方百計得來的婚姻不知道好好珍惜,你家老太太日日刁難人家,你更是半點不知潔身自好,竟然還在外麵養了個外室,連孩子都生了?”
李德貴輕嗤一聲:“這難道是你們定遠侯府的傳承嗎?難道不知嫡長子對世家大族來說有多重要?”
他搖搖頭:“如此家風,難怪定遠侯府被皇上如此偏愛還是日漸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