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虎王……”
王皇後指尖微顫,握著茶盞的手不自覺收緊,聲音裡難掩驚惶:“兄長遞來密信,皇上已遣千人捕獵隊,已圍剿山陰縣,不惜任何代價要在秋獵前活捉了它。”
“山陰縣……”溫令儀覺得有些耳熟,猛然憶起那樁恐怖的傳聞:“可是那頭身長十二尺,重達千斤的赤色猛虎?”
殿內燭火搖曳,明滅的光影映在王皇後臉上,襯得她麵色越發凝重:“正是。那凶獸盤踞山陰十年有餘,死傷在它爪下的百姓不計其數,早已成為大周的心腹大患。先前皇上派蔣震領兵圍剿,追了足足一年,國庫耗銀數十萬兩,到頭來蔣震卻身負重傷而歸,隻說那凶獸異常凶猛,更詭異的是竟生有雙翼,能飛天遁地,尋常手段根本奈何不得。”
這些溫令儀隱隱聽父親說過。
兩年前的祭天大典上,牛鼻子老道稱那凶獸為‘赤焰虎王’,並非凡獸,乃是天降祥瑞,專為大周懲奸除惡而來。更直言此獸現世,正因老皇帝皇威浩蕩,乃震懾天聽之兆,非但殺不得,還需好生供奉。
供奉,真是好大的笑話。
山陰縣百姓何其無辜,一個吃人的畜生不殺了剮了,竟然還要供奉。
蔣震的話更是無稽之談,若是那凶獸真能上天入地,彆說山陰縣,整個大周的百姓都不夠它吃的。
而牛鼻子老道是太後的人,太後又與蔣家一條心,這些人恐怕早就串通好了,留著那凶獸每年都會收到大筆朝廷的賑災款。
如今老皇帝已經看穿了牛鼻子老道,所以要為民除害了?
王皇後也想到這點,緩緩搖頭:“大抵是要放到秋獵圍場中。”
老東西心裡若是真想著百姓,何至於等到現在?
溫令儀試探問道:“皇後孃娘,前世……未曾有凶獸這事吧?”
見王皇後一臉錯愕,溫令儀無奈歎氣:“這麼大的事,若是有您早就說了,即便不說也不會如此慌張。皇上要將它放入圍場,定是有所籌謀。”
她們都覺得有王皇後重生這張底牌,一切儘在掌握中。但也都低估了老皇帝的心機城府。
“秋獵圍場,是宗室子弟、文武百官齊聚之地,更是各派係暗中較勁的修羅場。”溫令儀抬眼,眸光銳利:“皇上把這頭凶獸放進去,絕不是為了助興那麼簡單。”
王皇後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你是說……他想借赤焰虎王,除掉誰?可他不是已經有了衛錚?”最後這句聲音壓得極低,“衛錚如今再朝堂上的口碑就是瘋子,連江瑾珩都不會輕易招惹他。蔣震被殺,等於他的後台倒塌,若是旁人江瑾珩早就鬨起來。”
溫令儀想到自己走一步看三步,做一件事會想好無數條退路。
以己度人,老皇帝思慮的隻會比她更多。
所有人都忽略了這位帝王曾經是踩著屍山血海登上皇位的,他如今老了,很多時候是糊塗的,但沉睡的猛虎也是猛虎,都太輕視他了。
“除掉誰,或者說,試探誰。”溫令儀試著縷清思緒:“太後與蔣家勾結,借凶獸斂財已是昭然若揭。皇上不動聲色,偏要等到秋獵,把這頭人人談之色變的凶獸擺到明麵上,就是要看看有多少人會藉著圍獵虎王的由頭,攀附站隊。”
“更甚者,虎王凶猛異常。圍獵之時,若是驚了駕,或是傷了哪位宗親貴胄……這筆賬,皇上大可算到太後和蔣家頭上。畢竟,當初是誰說這虎王是祥瑞,是誰攔著不讓剿殺?”
老皇帝針對的哪裡是凶獸,分明就是之前牛鼻子老道給他吃的‘仙丹’!
他冇有不當回事,更冇有忘記這件讓他精明一生中最大的恥辱。
蔣家所有人和牛鼻子老道,甚至蘇太後,都在他的報複名單中。
老皇帝不會找個由頭懲治這些人,而是要光明正大用他們曾經的方式,一個一個除掉!
王皇後渾身一震,瞬間清醒過來。
是啊!
那老東西睚眥必報,太後利用皇上這個兒子對她天然的信任,以如此羞辱的方式毀了他,怎麼可能就不了了之了?
秋獵之上,眾目睽睽。
一旦凶獸在圍場闖出禍事,最百口莫辯的人便是太後。
畢竟太後將老道士推給皇上的時候甚至未曾遮掩。
皇上既能以‘縱容凶獸,禍亂朝綱’的罪名,名正言順地拔除太後羽翼,又能博得一個‘為民除害,順應天意’的美名,簡直一舉兩得。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個一石二鳥。”王皇後冷笑,“我以為他老了,不中用了……”
溫令儀緩緩搖頭:“不止如此。娘娘,您想過冇有,蔣震當初圍剿虎王,重傷而歸,真的是因為虎王太過凶猛,或者隻想斂財嗎?”
“不是。”王皇後心裡逐漸清明:“隻為斂財犯不著冒此風險。可他們留著那凶獸又有何用?皇上派去的千人捕獵隊若是能將它活捉,蔣震的故意受傷更顯可笑。”
“對,蔣家手握兵權,更是為太後馬首是瞻。蔣震雖被誅殺,但皇上對蔣家依然忌憚,娘娘彆忘記,蔣家的兵符一直冇有上交。”溫令儀的聲音壓得更低,“之前皇上想用蔣震製衡朝中武將,尤其是衛錚。如今不需要了,可明麵上還有個蔣貴妃和蘇太後。”
“娘娘,這次七皇子的刺殺未必會成功,皇上已然做好了將蘇太後連同蔣家連根拔起的打算。”
王皇後錯愕地看著溫令儀。
她知道這姑娘聰明,但僅僅是知道皇上活捉赤焰虎王,她便能分析的頭頭是道,如此透徹?
幸好是友非敵,否則這樣的人實在太可怕了!
她簡直多智近妖!
如果真像她猜測的這般,那她們之前的籌謀怎麼辦?
溫令儀越說,王皇後便越慌,她忍不住抓著溫令儀的手:“昭昭!皇上既然已經洞察了江瑾珩的意圖,那我們呢?他會不會早就知道了?!”
“不會。”溫令儀拍拍王皇後的手:“皇上並不是因為江瑾珩想弑君才安排的這出大戲,哪怕這次他們老老實實,皇上也容不下了。”
“原本,他也是要除掉兩位王爺的,不是嗎?”
“至於我們,他心中隻有戒備和提防,僅此而已。”
她的語調溫和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王皇後長長舒了一口氣,卻是越來越看不清了:“可他憑什麼篤定有人能駕馭這頭凶獸?秋獵圍場,刀劍無眼,凶獸更是不認人的。他就不怕,引虎驅狼,反被虎噬?”
“糟了!秋獵之時,皇室子嗣都要隨行,包括……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