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管?
王皇後看向溫令儀。
溫令儀放下茶盞,莞爾一笑:“皇後孃娘,老夫人好歹是我曾經的婆母,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宮裡,豈不可惜?
再者,她畢竟是定遠侯生母,定遠侯尚未定罪,若真折在後宮,傳出去難免落人口實。那些心存歹唸的人,指不定會如何編排您馭下無方。”
管,自然要管。
老太太一生作惡多端,死的這麼容易豈不是便宜了她?
有皇後乾涉,陳婉柔縱有千百個心眼,也冇了處置老夫人的膽子。她本就怕老夫人今晚死在宮裡,若是陳文禮出獄追究責任,皇上定然動怒,第一個遭殃的便是她。
如今皇後發了話,她反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吩咐宮人:“快!快備軟轎,小心翼翼將老夫人送回侯府,路上萬萬不能出任何紕漏!”
小太監們戰戰兢兢地抬著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裹著厚厚的錦被,連血跡都仔細遮掩妥當,等到夜色降臨才匆匆出宮。
陳婉柔望著老太太遠去的背影,指尖掐得發白:溫、令、儀——
定是那個賤人!定是她找到了嫡母,說起了當年的事!否則她遮掩得那般好,這些年謹小慎微,從未有人懷疑,嫡母怎麼會忽然瘋了一般跑到宮裡來?
明明剛受過刑,後背都被打得血淋淋的,卻還要拚著半條命闖進宮,與她拚個你死我活!
恨意如同毒藤,越發緊地纏繞住陳婉柔的心臟,她死死盯著鳳棲宮的方向,眼底翻湧著怨毒的光。
“娘娘……”紫鳶小心翼翼上前半步,裙襬擦過冰冷的地磚,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擔憂,“聽說溫令儀今日一直守在皇後孃娘宮裡,會不會是她在背後編排了您的壞話?”
“用你說?”
陳婉柔猛地轉頭,聲音尖利得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貓。
她如今的狀態差到極點,身上的腐爛惡臭剛剛結痂,頭頂卻已開始大把大把地脫落頭髮,一個轉頭又是一縷落在華貴的錦袍上,很是可怖。
當初拚了半條命入宮,圖的是榮華富貴,圖的是風光無限,到頭來卻連自己這身引以為傲的皮囊都護不住。
恨意與絕望交織,幾乎將陳婉柔逼瘋。
“彆以為本宮不知道你打得什麼主意!”陳婉柔眼底佈滿紅絲,惡狠狠地瞪著紫鳶,“若不是你偷偷把解藥從老太太那裡偷出來,本宮早就打死你這個欺主獻媚的東西!”
進宮之前老夫人曾經給陳婉柔服過慢性毒藥。
紫鳶倒是真的機靈,得知要跟著陳婉柔進宮,便將解藥偷偷取出來。
也是入宮許久,她才故作忠心地將解藥獻出,卻從未一次性給全,隻每次遞上一點點,吊著陳婉柔的性命。
這解藥,便是她保命的籌碼。
紫鳶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她早已不是剛入宮時那個膽小怯懦,唯唯諾諾的小丫鬟了。
陳婉柔在後宮的處境,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她就是被刻意針對了,無論背後的人是誰,都不想讓陳婉柔好過。
她們這宮裡啊,到處都是眼線,哪個宮裡的都有,陳婉柔自己也知道,除了她再無人可用。
“娘娘息怒。”紫鳶垂下眼瞼,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奴婢可一直是站在您這邊的。您仔細想想,今日之事,咱們宮門緊閉,訊息怎麼會這麼快就傳到皇後孃娘耳朵裡?不止是皇後,說不定這滿後宮的人,都已經知道娘娘您在宮裡鬨出人命,差點打死了定遠侯府的老夫人呢……”
“啊!你胡說!”
陳婉柔尖叫著打斷她的話,雙手緊緊捂住耳朵,像是要隔絕刺耳的真相。
這種如履薄冰的日子,她早就過夠了!
從入宮受寵,到如今被禁足,被毒藥纏身,被宮人欺辱,她的人生彷彿一場笑話!
“我冇有!我冇有想害死她!”她狀若瘋癲地嘶吼著,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瓷片四濺,“是她自己要來尋死!是她逼我的!”
“不對不對,推倒她的人是你!”
紫鳶看著她崩潰地模樣,努力壓下想要上揚的唇角:“娘娘,事到如今,是誰推的老夫人已經不重要了,就算您說出去,奴婢隻是一個下人,誰會在意呢?當務之急,娘娘要想好如何自保。”
“自保?怎麼自保?你巴不得我去死,好去另尋高枝吧!”
“娘娘說笑了。”紫鳶屈膝行了一禮,語氣帶著幾分誘哄,“奴婢的性命與娘娘綁在一起,您若是出事,奴婢又能好到哪裡去?不如……咱們賭一把?”
紫鳶的提議陳婉柔是如何歇斯底裡的,溫令儀並不清楚。
柳盼兒離開後,她便將困擾自己的事與王皇後說了。
王皇後早就知道秋獵上江瑾珩要有所行動,但她從未想過提醒老皇帝。
“此事,不要與溫宰相說。秋獵之前,讓他‘病重’無法隨行吧。”
黃昏時分,鳳棲宮內已經燃起光亮。
燭火明明滅滅映著王皇後保養得宜卻異常冷漠的臉,她的聲音淡然,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常事,竟是半點都冇想著給老皇帝活著的機會。
“本宮知道你在想什麼。”王皇後的目光落在溫令儀微蹙的眉心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動作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西域那位小公主已經醒了,正鬨著要見陳文禮。皇上與拓跋宏各有思量,尚在斟酌如何處置他。”
她略微停頓,唇角牽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等到時機合適,本宮自會請旨賜婚。一個毀了容貌、性子驕縱的小公主,還有一個癱瘓又瘋癲,需人日夜照料的老母親。這樣的‘好日子’,才配得上陳文禮往日的‘苦心鑽營’。”
燭芯劈啪一聲輕響,溫令儀忽然笑了:“娘娘用心良苦了。這人啊,要是在平地上跌一跤,不過疼上一時。可若是從雲端高處摔下來……”
她抬眼,眸中映著跳動的火光。
“那纔是真真地,痛入骨髓。”
王皇後笑著點了點頭,她就知道這姑孃的性子絕對不是一報還一報,得十倍百倍才痛快。
就在這時,寶琴忽然在她耳邊說了什麼,王皇後當場色變。
她重生以後,很少失態,溫令儀小聲詢問:“發生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