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果真來了。
殿內吵吵嚷嚷的聲音傳來,他麵色陰沉地能滴出墨。
“溫令儀!宮禁之地豈容你放肆?安靜些彆鬨了!”衛錚拽著溫令儀的手腕,似乎被氣狠了,額角青筋直跳。
可溫令儀像是鐵了心要魚死網破,聲音尖銳得要穿透殿宇:“我放肆?是你們逼著我放肆!定遠侯府原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全家都冇有一個好東西!如今陳文禮更是色慾熏心,竟然還殺了人!他闖下彌天大禍,為何所有人都要護著他?我今日要麼見皇上,要麼就死在這裡,斷不能與這等奸佞之徒再做夫妻!”
“休夫!我必休夫!”
兩人這一出,演的太過逼真,一旁陳文禮都傻眼了。
衛錚不是喜歡溫令儀嗎?溫令儀對他也有意思,為何看起來竟好像仇人一般?
難不成真的因為宰相大人反目成仇了?
陳文禮大氣都不敢喘,想到自己的嶽丈,再想想溫令儀以前為嶽丈做的事情,似乎……兩人真的反目了。
就在這時,殿門被一把推開。
所有喧鬨都被無形的大手掐斷,隻剩下沉重的腳步聲緩緩逼近。
老皇帝身著明黃常服,未帶過多隨從,隻身後跟著秦風和李德貴。
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卻讓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凝滯了。他麵色陰沉,目光掃過地上的婢女屍體和奄奄一息的西域公主。
最後落在被衛錚拽著,髮絲微亂卻依舊眼神倔強的溫令儀身上:“你,威脅朕?”
這樣的威壓,換做任何人此刻恐怕早就跪地求饒了。
溫令儀卻甩開衛錚的手,高聲道:“皇上息怒!臣女不敢威脅皇上,隻是,臣女實在走投無路!”
她抬手直指癱在一旁的陳文禮:“皇上當初為臣女指婚,臣女感念聖恩,即便知曉定遠侯府並非良配,也恪守婦道,安分度日。可臣女萬萬冇有想到,陳文禮竟是這般狼心狗肺之徒!他意圖玷汙西域和親公主,失手將人重傷不說,還殘忍殺害了公主的婢女!”
“如此罪孽滔天之人,臣女怎能再與他做夫妻?”
“臣女今日在此,懇請皇上恩準臣女休夫!陳文禮所犯之罪,與臣女、與宰相府毫無乾係,還請皇上為臣女做主,為西域公主做主,也為大周的顏麵做主!”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
雖說冇有一句明確的責怪,也足以聽出她心中有多少怨氣。
老皇帝對他溫愛卿的女兒瞭解甚少,但也知道這女子為了她父親什麼都願意做。
此事一旦鬨出去,定遠侯府怕是保不住的。
而宰相府是姻親……
眼看著老皇帝眼中驚疑不定,衛錚立刻上前一步:“皇上,西域公主重傷,兩名婢女慘死,此事若被西域人知曉,絕不能善了。”
“方纔在殿中臣便覺得陳文禮對西域公主的態度有些不對,不知皇上可知曉白日之事?”
“他們二人發生何事尚且不知,但皇上彆忘記……”
他湊在老皇帝耳邊,悄悄說了三個字‘七皇子’。
若是將此事鬨大,江瑾珩絕對脫不了乾係。
老皇帝的龍目瞬間瞪大,被溫令儀鬨的,他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忽略了。
是啊,剛剛在殿中他便想著老七意欲何為,是否是他指使陳文禮殺西域公主的……
衛錚又補充道:“臣方纔便覺得蹊蹺,陳文禮雖好色無能,卻也知曉輕重,斷不敢在皇宮之內和西域使臣眼皮底下做出這等蠢事。何況他方纔提及‘被人下藥’,拓跋公主先前的言行也頗為反常,若不是有旁人從中作梗,怎會鬨到這般地步?”
“你的意思是,七皇子在其中作祟?”老皇帝聲音裡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寒意。
他最忌恨的,便是皇子私下勾結外臣,乾預邦交,若是老七真的插手此事,其心可誅!
衛錚聲音更低:“皇上,還有一種可能,自導自演。”
自導自演?
是說……拓跋宏自導自演?
他們的目的呢?
“皇上,如今還是將此事壓下去,西域公主和陳文禮的古怪之處,請皇上給臣三天時間,必能查明!”
老皇帝沉默,視線從溫令儀臉上又轉到陳文禮。
陳文禮哆哆嗦嗦,那副懦弱又狼狽地模樣,著實讓人心煩。
他其實早就後悔給溫愛卿的女兒賜了這麼一門婚事,前段時間的幺蛾子每一件都傳到他這裡。
他都不用想溫愛卿有多傷心。
這是溫愛卿唯一的女兒,他為自己肝腦塗地有半數的原因全是為了他女兒。
但,君無戲言!
他的賜婚聖旨人儘皆知,哪有自打嘴巴的道理?
“皇上,微臣真的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微臣原本好好在這間房內換衣裳,是拓跋公主闖進來的!她還打了李公公!李公公你說句話啊!”
老皇帝正陷入兩難的境地,陳文禮忽然爬過來揪著他身邊李德貴的褲腿苦苦哀求。
老皇帝看向李德貴。
李德貴歎了一口氣,將自己的袍子拽回來:“皇上,這間房本來是西域公主的,老奴帶她前來後,她確實打罵了老奴,是不滿意老奴為她準備的衣裳,讓老奴再去取新的來。等老奴將新衣裳帶回來,就瞧見定遠侯對西域公主痛下殺手。”
李德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是老奴害怕得慌了手腳闖入殿中,否則那兩個姑娘也不會死!老奴更不該被打罵生氣,離開那麼一會兒,哪怕公主將老奴殺了,老奴也得受著啊”
這話簡直是顛倒黑白!
陳文禮瞬間僵住,臉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隻見老皇帝臉色鐵青,猛地轉頭看向被羽林衛按在地上的陳文禮,眼中殺意翻騰,再也壓不住怒火,抬腳狠狠踹在他的腦袋上!
‘嘭’的一聲悶響,陳文禮被踹得頭破血流,癱在地上又趕快爬起來呼天搶地。
“你個下賤東西——”
老皇帝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指著陳文禮怒罵,“朕當真信了你的鬼話,以為是拓跋公主主動纏上你!平日裡你在朕麵前裝得人模狗樣,一副老實本分的模樣,連朕都被你哄騙了!原來你竟是這般色膽包天、喪儘天良之徒!”
“來人!將這狗東西拖下去,壓入天牢,聽候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