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兩名身著西域服飾的婢女倒在地上,雙目圓睜,早已死透了。
偏殿之內,唯一還能動彈的,便是被羽林衛死死按在硃紅立柱上的陳文禮。
錦袍淩亂,領口歪斜地滑到肩頭,露出的肌膚上沾著點點暗紅血汙,散亂的髮絲黏在汗濕的額前,狼狽不堪。
他眼神渙散,嘴唇哆嗦,反覆唸叨著:“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撲上來的……”
老皇帝一心想將此事壓下,免得驚擾西域使臣,動搖兩國邦交,目前為止出動的隻有羽林衛。
秦風按兵不動,未曾擅動現場任何人。可陳文禮實在瘋癲得厲害,若不牢牢製住,恐怕真要對重傷的西域公主痛下殺手。
瞧見衛錚趕來,秦風微微頷首示意,剛要開口詢問如何處理此事。
畢竟紫宸殿內西域使臣還在等著。
冇成想一聲淒厲的驚叫忽然響起:“啊——殺人了!陳文禮你殺人了!”
秦風不可置信地瞪過去,瞧見的就是跟在衛錚身後一臉驚恐的女子。
宰相千金秦風還是知道的。
無論任何時候永遠都是體麵的,嬌貴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大周女子的典範。
從未見到她此時這副模樣。
關鍵是……此事最忌聲張!皇上特意允她隨行,按理說她該知曉其中利害,怎會如此沉不住氣?
秦風正要開口嗬斥,溫令儀卻已踉蹌著衝到拓跋娜爾身邊,小心翼翼將人扶著平躺在地。顫抖著伸出手指探向公主鼻息。
片刻後她猛地抬頭,“還有氣!快派人去請禦醫!”
“不可。”
衛錚站在一旁嚴肅拒絕:“你是存心想讓那些西域人知道,好製造兩國衝突嗎?”
溫令儀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衛錚你瘋了不成?你可知曉,西域公主若是死在剛入大周的第一天,會激起西域人何等滔天怒火?這不是一條人命那麼簡單,而是大周對西域的公然蔑視!
兩國相爭,還不斬來使呢,拓跋娜爾是來和親的!”
衛錚似是被噎到了,嘴巴張了張,最後強硬地撂下一句:“不能請就是不能請!皇上命本公壓下此事,若是請了太醫,訊息難免泄露,這便是違抗聖旨!”
“你確定皇上讓你做的不是保住拓跋公主的性命?”溫令儀寸步不讓,目光銳利:“她傷得如此重,若是稍有耽擱丟了性命,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
衛錚抿了抿唇,眉頭緊鎖,轉頭看向羽林衛統領秦風:“你說呢?”
秦風:“?”
早有傳聞說宰相府與鎮國公府關係不睦,他先前還隻當是‘一出好戲‘。
畢竟這位新任鎮國公索要的府邸,就在定遠侯府隔壁。可如今瞧著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的模樣,他倒是有些不確定了。
但,皇上隻是命他們前來控製局麵、妥善處理,自己不過是個執行命令的,這般兩難的抉擇,問他做什麼?
秦風本就話少,此刻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知道。
溫令儀立刻將目光投向他,語氣急切:“秦統領,若是西域公主真死在這裡,我們三人誰也脫不了乾係!皇上素來最為信任你,還請秦統領當機立斷。
若是你們兩個都決定不叫太醫,那我便離開,今日一切後果皆與我無關。”
秦風麵露猶豫,一時難以決斷。
被按在一旁的陳文禮忽然聞到一陣若有似無的異香,渙散的眼神漸漸聚焦,癲狂的神色褪去不少,慢慢從混亂中甦醒過來。
他腦中閃過零星的畫麵。
自己來時本與拓跋娜爾分開兩個房間,當時他正在屋內更換衣物,忽然聽到門外傳來拓跋娜爾辱罵李德貴的聲音,一口一個‘閹人‘,一句一個‘冇根的東西‘,言辭極其刻薄。
隱約間,似乎還聽到了拳腳相加的聲響,像是李德貴捱了打。
然後拓跋娜爾便被放了進來。
她好像發情的動物,衝進來便朝著他撲,口口聲聲都是對他的想念、愛戀……
陳文禮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好像也被下了春藥似的,心裡明明叫喊著要趕緊將拓跋娜爾推開。
身體就是控製不住緊緊將她摟住。
然後……然後……
腦海中出現種種血腥的畫麵,陳文禮嚇得雙腿一軟,掙脫開羽林衛的鉗製,連滾帶爬地撲到溫令儀麵前,痛哭流涕:“夫人!娘子你救救我!我冇有殺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你是瞭解我的,我絕不可能殺害這位西域公主,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陳文禮在隱晦的和溫令儀說:當初是你讓我設法接近並救助拓跋娜爾,我連自己的身體都獻出去了,本還指望藉著拓跋娜爾的勢力步步高昇,怎麼可能自斷後路去殺她!
溫令儀眼中滿是嫌惡,猛地將他推開:“彆碰我!誰是你夫人!這輩子嫁給你,是我最大的不幸!你色慾熏心,意圖侵犯公主不成,便殘忍將人殺害,我要休夫!今日便休了你這個殺人凶手!”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後果,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要往門外衝。
衛錚一把拽住她:“你小聲點,生怕西域人聽不見嗎?”
溫令儀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此刻已然不管不顧,反手便與衛錚撕扯起來,口中還不停哭鬨著:“我不管!我要見皇上!我父親為皇上鞠躬儘瘁,皇上為何要給我選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丈夫!”
秦風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這偏殿離紫宸殿不過數百步之遙,這般吵鬨下去,一旦被西域使臣察覺,後果不堪設想!
他連忙上前勸解:“侯夫人您先冷靜些,我這就去稟報皇上,請示是否要請禦醫前來。”
“不行!我要親自見皇上!”
溫令儀掙紮:“秦統領,今日我必定要見到皇上!若是不想我待會兒直接鬨到紫宸殿去,便請皇上親自來一趟!”
秦風若不是冷臉慣了,此刻下巴一定會驚下來。
瘋了瘋了,不僅定遠侯瘋了,連他夫人也瘋了,竟然還想使喚皇上親自來?
可……
秦風轉念一想,剛剛李公公在的時候還冇死人,那兩個婢女也是西域人,還是如實告知皇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