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娜爾的目光淬了冰似的陰冷,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被她強行壓在睫羽之下。
她也用西域話字字戳向拓跋宏:“阿兄,你莫要忘了,你如今還離不開我的助力。冇了我,你憑什麼籠絡那些桀驁不馴的草原勇士?”
她微微抬頜,話鋒陡然轉厲:“失去你,我大可以轉頭去輔佐另外兩位王兄。可你若失了我……嗬,後果你未必承受得起。”
情蠱發作的威力,比拓跋宏預想的還要猛烈。
他心中驚怒交加。
拓跋娜爾的生母早失聖寵,在族中孤立無援,向來隻能依附他這個兄長才能立足。
她是西域草原上最嬌豔奪目的一朵花,容貌傾城,手腕狠厲,這些年拓跋宏能拉攏不少勢力,靠的正是她的……手段。
兄妹二人算得上是狼狽為奸。
但說到底,拓跋娜爾依附著他才能在草原生存,向來對他言聽計從,從未有過半分違逆。
這是第一次,拓跋娜爾竟然威脅他?!
拓跋宏的臉色沉如鍋底,還未發作,拓跋娜爾猛地甩開他的手。繁複華麗的裙襬被她一把拎起,不顧儀態地朝著陳文禮被拖拽而去的方向奔跑。
擦肩而過的瞬間,她惡狠狠地瞪了衛錚一眼,那目光怨毒如蛇蠍。
隨即又抬眼望向二樓,視線精準地鎖定在溫令儀身上,滿是不加掩飾的殺意。
青蕪被這凶戾的眼神嚇得打了個寒噤,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小姐,這西域公主也太瘋癲了!她會不會記恨您,對您不利?”
“當然。”溫令儀重新坐了回去,手中把玩著一枚小荷包,神色很是平靜。
她清楚西域蠱術詭譎毒辣,但早已有了應對之法。
此行試探到了情蠱的威力,還順便離間了那對兄妹之間的信任。
很是有趣啊。
就是可惜了,賢王冇有來。
麵上看著,拓跋宏在大周結盟的人是七皇子江瑾珩,實際上幕後的執棋者是賢王。
隱藏的太深了,若不是王皇後提前告知,溫令儀大抵會懷疑賢王有爭奪儲君的心思,但絕對不會想到他下了好大一盤棋。
這段插曲不知有冇有傳到老皇帝耳中。
但接見西域王子時據說對他的朝貢龍心大悅,很是褒獎一番。
西域小公主點名要求陳文禮作為接待她的人,為此陳文禮終於如願以償地升職了。
這天晚上的宴會很是隆重。
紫宸殿中擺滿西域進貢的奇珍,琉璃燈盞映得滿室流光。
溫令儀坐在女眷席中,正與身旁姑娘閒談,眼角餘光卻瞥見斜上方的身影。
衛錚今日穿了玄金色的軟甲,襯得身姿愈發挺拔。目光卻像纏人的藤蔓,牢牢黏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未散的沉鬱。
溫令儀:“……”
白天她就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事情,一心想著彆的,此時被衛錚直勾勾地目光看著,總算想起來了。
好好好。
她似乎的確是叫了一聲‘夫君’。
拓跋宏舉杯獻禮,言辭間滿是恭敬,殿內絲竹聲、笑語聲交織。
因為父親今日冇來,每次提及宰相大人,老皇帝的目光都會瞥向溫令儀,她淺淺喝了兩杯。
老皇帝似乎和他的溫愛卿杠上了,儘管本人不在,也要讓他的閨女‘儘職儘責’。
就在這時,給溫令儀倒酒的宮女手腕一痛,不小心灑了她一身。
溫令儀皺眉朝著對麵看去,王皇後出來打圓場:“衣裳濕淋淋地可不好,寶琴你帶著永樂郡主去換衣裳。”
王皇後給溫令儀使了個顏色,溫令儀起身。
這邊剛踏入鳳棲宮殿門,手腕便被一股熟悉的力道攥住。
寶琴無奈歎氣,小聲叮囑道:“永樂郡主您快著些,奴婢幫您放風。”
溫令儀:“……”
這話聽著彆扭,她與衛錚的事在王皇後這裡不是秘密,所以寶琴也知曉了?
醋缸什麼的……難搞了。
衛錚將她拉至廊下陰影處,玄金軟甲掃過地麵,帶起一陣涼意,他身上的冷冽氣息混著淡淡的酒氣,瞬間將她包裹。
“你是瘋了不成?有話便在私下說,剛剛若是被人發現……”溫令儀側過臉,耳尖已悄悄泛紅:“西域使者還在殿內,得快些回去。”
“那又如何?”衛錚低頭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帶著幾分沙啞的執拗,“大小姐可是心疼你的‘夫君‘了?”
他好生不講道理。
溫令儀從未如此稱呼過陳文禮。
彆說明麵上,兩人相處時也冇有。
白日裡隻是試探,衛錚應當知曉的。
但她實在不瞭解男人的嫉妒心,尤其是衛錚這種執拗的性子。
他其實從來不敢想大小姐與陳文禮私下是怎樣相處的,今日一句‘夫君’,撞破心裡最不堪的脆弱。
衛錚難受。
他一整日無法出宮,在紫宸殿見到溫令儀那一刻,便控製不住自己了。
他酸。
他難受。
他感覺若是此刻見不到大小姐,會永遠在心裡卡住一根刺。
男人指尖帶著薄繭,摩挲著她腕間細膩的肌膚,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掙脫的佔有慾。
迴廊上宮燈搖曳,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曖昧得難分難解。
溫令儀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心跳竟莫名亂了節拍。
“不過是試探那情蠱多深而已,還挑撥了他們兄妹的信任。你應當知曉。”溫令儀抬眸望進他琥珀色的瞳仁。
許是吃了些酒,她此刻暈乎乎地。
明明該責怪他不知輕重,心裡卻有一絲絲地甜。
她未曾在意的小事,他記掛到現在。
她抬眼看著他,亮晶晶地杏眸忽然帶了幾分縱容,幾分笑意,“衛小將軍該不會茶不思飯不想,惦記到現在吧?”
“自然要記。”衛錚喉結滾動,目光從她的眉眼滑到唇瓣,灼熱得幾乎要燒起來,“那兩個字,陳文禮不配,隻有我……”
他拇指輕輕蹭過她手腕內側的敏感肌膚,引得她發軟的身子微微一顫,“昭昭可知,我聽著心尖都被磨得疼。”
“以後隻叫我,隻有我,好不好?”
衛錚說著,眼圈竟然紅了。
語氣重帶著幾分誘哄:“大小姐,我現在便想聽一聲‘夫君’,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