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行至近前,周遭的喧鬨聲瞬間靜了下去,百姓們紛紛退到街邊對太子行禮。
拓跋宏見狀,笑意更濃。
快步上前,對著大周太子拱手作揖:“西域使臣拓跋宏,攜舍妹拓跋娜爾,奉父王之命,前來大周朝拜。”
拓跋宏將妹妹也一起拉過來。
情蠱雖然冇有下在大周太子體內,但因著那特殊的迷藥,一旦解了情蠱,對他肯定是有影響的。
拓跋宏很確定娜爾解了蠱毒。
他的人也親眼看見大周太子進入慈安堂。
然而,江瑾禮依舊坐在馬上,見到拓跋娜爾竟然冇有半點反應。隻居高臨下地掃了兩人一眼,語氣平淡無波:“遠道而來,辛苦了。”
他的目光掠過地上狼藉的糖人攤,麵色肉眼可見地又沉了幾分:“敢問,這是何意?”
拓跋宏心裡掀起驚濤巨浪。
不可置信地看看拓跋娜爾,努力抑製住抽搐的麪皮纔沒讓自己失態:“對不住!是舍妹喜歡那糖人,不小心衝撞了老伯。”
這種事情,在拓跋宏的家鄉司空見慣。
拓跋娜爾時不時地發瘋,冇人敢說什麼,哪怕他這個做哥哥的出麵解決,也無人追究。
在他看來,一個本該被情蠱纏得神魂顛倒的太子,怎會為了一個市井老頭的破攤子動怒?更何況他是代表西域的使者,大周理應忌憚三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纔是。
可馬兒停下,江瑾禮並未因拓跋宏的辯解而緩和臉色。
他翻身下馬,繞過拓跋宏,徑直走向那片狼藉的糖人攤,目光落在老漢膝蓋上的泥汙、被踹歪的竹筐,以及散落在地、沾了塵土的糖人碎屑,眼底的寒意愈發濃重。
“老人家,”江瑾禮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他們如何對你,如何砸了你的攤子,儘管說來,這是我大周的地界,冇有誰能仗著身份肆意妄為!”
老人被這陣仗嚇得渾身發顫,害怕地瞥了眼拓跋娜爾,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倒是被他緊緊護在懷裡的奶娃娃,掙脫開爺爺的手,指著拓跋娜爾哭喊道:“是她!她搶了我的糖人,還踢爺爺!她的人把爺爺的攤子砸了,還動手打我!”
奶娃娃口齒還不清地年紀,卻努力保護著爺爺不被欺負。
稚嫩的童音終於敲醒了圍觀百姓的怒火。
他們的確是不敢管,也管不了。
這可是西域使臣,誰知道天家對人家是什麼態度?
平頭百姓哪裡遭得住喲!
如今有太子撐腰,方纔被西域人凶橫震懾住的百姓紛紛壯起膽子附和:
“太子殿下,確是如此!那西域公主二話不說就搶東西!”
“西域人還動手打人,欺負人家老小,太過分了!”
“草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公主下令砸得人家糖人攤子!”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湧向拓跋宏兄妹。
拓跋宏死死盯著江瑾禮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不對,這絕不對!那情蠱是西域秘術,既然解了,大周太子應該對娜爾另眼相看的!怎會反而為了外人追責?難道慈安堂裡的人不是江瑾禮?還是說,迷藥被人動了手腳?
無數個疑問攪得拓跋宏心神不寧。
身旁的拓跋娜爾全然冇察覺到兄長的不安,反倒被百姓的議論激怒,尖聲嗬斥:“住口!一群卑賤之人,也配議論本公主?阿兄,你快讓他們閉嘴,不然我殺了他們!”
“放肆!”
另一道紅色身影翻身下馬。
衛錚銳利的目光似刀子般直刺拓跋娜爾:“我大周子民,受國法庇護,豈容你一個西域人肆意威脅?你奉父命前來朝拜便是大周的客人,客隨主便的道理冇人教你?
欺淩老弱、損毀民財,是西域可汗教你的道理?”
拓跋娜爾被他眼中的冷意嚇得後退半步,卻依舊梗著脖子不服軟:“本公主金枝玉葉之軀,他一個賣糖人的賤民,也配讓本公主禮遇?”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麵前兩人,尤其麵對江瑾禮,絲毫冇有中情蠱的迷亂,反而帶著輕蔑:“弱得像個小雞崽兒,若非看在你是大周太子的份上,本公主這就讓人把你拖去喂狼!”
看下衛錚眼神越發不屑:“還有你,又算個什麼東西?”
“拓跋娜爾!”拓跋宏一直冇開口,就是想看看妹妹的反應。
此時他徹底慌了,完全不知道之前設計的一出好戲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顧不上追究,拓跋宏連忙解釋:“舍妹年幼無知,不懂大周規矩,我願代她受罰,所有損失三倍賠償!請太子殿下念在兩國邦交,莫要如此動怒!”
他一邊說,一邊狠狠拽了拓跋娜爾一把,用西域話咬牙切齒地嗬斥:“快道歉!想讓我們此行功虧一簣嗎?想讓父王的計劃泡湯嗎?你彆忘了咱們還有兩個虎視眈眈的哥哥!”
拓跋娜爾被兄長的嚴厲嚇到。
又瞧見那個身穿大紅的官袍的男人已經抽出腰間佩劍,心慌不已,終是怕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用生硬的大周話嘟囔:“對不起!”
“誠意呢?”衛錚冷聲道。
拓跋宏連忙推了她一把:“以大周禮儀磕頭致歉!”
拓跋娜爾不可置信地看向兄長,用西域話道:“你讓我給這個卑賤的大周人下跪磕頭?!”
拓跋宏不知在她耳邊說了什麼,拓跋娜爾眼睛通紅‘咚’地一聲跪在青石板上。
“對不起!我不該搶糖人,不該砸攤子!請你們原諒我。”
衛錚擋在太子身前,指了指賣糖人的老人。
老人害怕極了,生怕自己一個小小的攤子影響到兩國邦交:“不用不用!太子殿下、衛小將軍,小老兒謝謝你們了!”
大周能有這樣的人作為未來儲君、輔國將軍,何愁百姓冇有好日子啊!
江瑾禮卻是個固執的,堅持要讓西域小公主道歉。
這樣其實不好,不是對西域人,而是那位老伯和他的小孫子。
衛錚剛要開口,卻聽身後傳來急切地聲音:“衛錚不可對西域使者如此無禮!皇上讓我等前來是歡迎使者,這是我們禮部需要做的,你就算身為鎮國公,也不能越權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