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淚的真相
入夜,林疏影帶著趙辰一起來到派出所,對齊浩揚進行最後一次提審。
齊浩揚這一生當中的最後一次提審。
今夜過後,他便再也無法開口說話了。
而此時,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殺人放火,錢塘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什麼意思?”林疏影蹙眉問道。
齊浩揚避而不答,自顧自道:“我想,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以身入局,舉棋勝天半子,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很多人都想要我死,我也想讓很多人死。”
“他們弄不死我,但我能弄死他們。”
“無非也就是搭上我這條命,而我早已勘破生死,以我這一條命換他們所有人,值了。”
說到這裡,齊浩揚目不轉睛盯住林疏影,語重心長道:“你林家祖上滿門忠烈,曾經為了守護這片土地而拋頭顱灑熱血,為了保衛山河而險些族滅。”
“而他們那些先烈所能做的,我們為什麼不能?”
“他們一個個的前赴後繼,不惜性命,好不容易纔守住了江山社稷,創造了而今的盛世。”
“盛世本是英雄創,卻不見英雄享盛世,我們又豈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拿命換來的盛世被那些蛀蟲蠶食?”
“他們有他們的戰役,我們也有我們的戰役,而戰役,總需要有人犧牲。”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葉不凡說的。”
刹那,林疏影身旁,旁聽的葉傾凡心頭一震,驚愕問道:“葉不凡?”
她聽過這個名字,但卻至今不知這個葉不凡究竟是誰。
直至現在,齊浩揚開口說出真相。
“冇錯,葉不凡,那是你葉傾凡的親生父親,也是我的引路人。”
“我是他的線人,當年他的很多情報都是我提供的,我隻給他提供情報,也隻有他知道我在提供情報,我也隻相信他。”
“因而在他死後,犧牲後,我的線人生涯也就隨之結束,再冇有任何人知道我與葉不凡的關係。”
“我與他,算是亦師亦友吧。”
“黑白兩道,他是白,我是黑,我曾落在他手上,他勸我改邪歸正,我問他,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他說,鋤強扶弱、懲惡揚善便是正,為富不仁、欺淩弱小便是邪。”
“同時他還說,善人也做惡事,惡人也有善念,善惡隻在一念間,其實每個人都亦神亦魔,亦正亦邪,就看在關鍵時刻是佛性壓到魔性,還是魔性吞噬了佛性。”
“冇有誰能一直保持絕對的理智,因為人就是人,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人都是感情動物,絕對理性那是機器人,是人工智慧,而人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人在善惡之間,是善與惡的量子糾纏疊加態,隨時都有可能坍縮為善,或者惡。”
“隻有人工智慧是0和1的絕對二進製,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不存在什麼又對又錯,因而機器是冇有感情的,而人有。”
聽到這裡,葉傾凡忍不住開口打斷:“你先等等,停一下。”
“你剛纔說,葉不凡是……是我親生父親?”
“什麼意思?我親生父親不是葉海生嗎?我爸叫葉海生,不叫葉不凡……”
“葉海生不是你親生父親。”齊浩揚打斷道:“你真正的親生父親是葉不凡,而葉海生是你爸的兄弟,是當年的三位警界傳奇之一。”
“葉不凡、葉海生、齊頌,這三兄弟都是從一個地方出來的,一起進入警校,自始至終都一樣的優秀。”
“可惜最後一次任務,葉不凡犧牲,葉海生與齊頌重傷,後來雖是僥倖救活撿回一條命,葉海生也患上了嚴重的戰後創傷應激症,因而退役,並將你給撫養長大。”
這一刻,葉傾凡心頭巨震,情緒崩潰!
葉海生竟然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她親生父親竟然另有其人?是那葉不凡?是一個早就犧牲了的警界傳奇?
那,那……葉海生非她生父,卻一直都在對她儘心儘力,而她卻……
“我不要你管,我的人生憑什麼不能自己做主?你憑什麼妄想掌控我的一切?就因為你給了我生命是嗎?”
“你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選擇,我的人生,隻能我自己做主!”
“我不要受人操控,尤其不受你的操控,你彆想操控我的人生!”
像這樣的話,她不隻對葉海生說過一次,而是很多很多次。
回想起來,她與葉海生之間的關係,似乎就從來都冇有好過。
簡直可以說是……勢同水火!
如果葉海生是她生父,那一切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她卻突然得知葉海生並非她的生父,那,那很多事情可就真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此時此刻,齊浩揚竟還開口補刀:“葉不凡一生都奮戰在前線,一直都在麵對各種各樣的危險和槍林彈雨。”
“像他最後一次任務,那樣的危險他隻是最後一次麵對,卻早就不是第一次。”
“那樣的危險他早就經曆過很多很多次了,因而他最後的願望是你能永遠平平安安,始終遠離這樣的危險,他在決意犧牲之前對葉海生和齊頌交待的遺言就是無論如何也堅決不能讓你重走他的老路。”
“該打的仗,他這個父親已經幫你打完了,該為國家為人民做的貢獻,他已經幫你做完了,你有資格享受盛世,甚至你都不用出人頭地,他隻希望你一生平安,永遠幸福快樂,永遠不要去麵對槍林彈雨。”
說到這裡,齊浩揚深吸一口氣,似是整理了下情緒,然後才接著說道:“故此,當初你要報考警校的時候,你的養父葉海生死活都不同意。”
“因為你生父葉不凡交待過的,而且你養父葉海生的這條命是你生父犧牲自己所換來的,那他又怎能不嚴格遵照你生父的遺願去做?”
“可惜,可惜你終究是葉不凡的女兒,你那脾氣就跟葉不凡一樣的倔,但凡你所決定的事情,真就冇有任何人能改變得了,以致你寧願離家出走寧願與那葉海生父女決裂,寧願與家裡人斷絕往來都要報考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