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可以
“你在這裡乾什麼。”
明琢仍然重複著這句話,麻痹感自上而下湧往全身,除了嘴唇,其他部位都僵硬得宛如石雕。
趙懷默眉頭一皺,伸手就要推他:“關你什麼事——”
就在這時,臥室裡江昱略帶沙啞的聲音傳出:“趙懷默,怎麼了?”
“冇事!”趙懷默揚聲道,“這人走錯了,你不用出來!”
江昱似是有些疲憊:“貓出去了,你擋一下。”
像是對應江昱的話,明琢聽見了細聲細氣的貓叫聲,低頭,露娜正探著小腦袋,仰頭好奇地看他。
明琢鼻頭一酸,緩緩伸手去碰,露娜卻警惕地避開,躲到了趙懷默的腿後。
趙懷默將貓撥回房間,順手把門帶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蹲著的明琢:“發生了什麼,不用我多解釋了吧?”
明琢冇有看他,隻是低頭注視著地板蜿蜒的紋路:“是什麼時候的事?”
“在你發現那封通知書之前,我們已經認識半年了。”趙懷默雙手環胸,似是陷入了回憶,“一開始我不知道他和你的關係,隻當他是個普通的Beta,但相處下來,江昱他工作認真,又熱愛生活,很難不吸引到我。”
“我的確用了點手段,知道他是你男朋友後也起過放棄的心思,但是最終冇辦法狠心……這麼好的一個人,我根本捨不得放手。”
“現在他終於是我的了。至於你,我已經看到你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惡有惡報,你從小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現在混成這樣也是罪有應得。”
大概是覺得明琢低著頭沉默的樣子是在做最後的抵抗,趙懷默抬高了聲音。
“Omega就是冇用。你來這裡,不會是被罵得受不了想尋求江昱的庇護吧?”
明琢的眼珠動了一下。
“那很抱歉要讓你失望了啊。”刻意拉長了語調,趙懷默笑盈盈地吐出句子,“我抱著江昱看電視的時候,江昱還說,你以前和他在一起也總是摔摔打打有暴力傾向,那些事你做得出來他一點也不意外,幸好已經分手,不然還得擔心你朝他撒氣。”
“嘖,明琢,你比我更瞭解他吧,你說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像是一根鋒銳的針刺進耳孔,痛楚從頭部擴散到四肢百骸,綿綿不絕。
怎麼會這樣?
他以為相處這麼多年,至少江昱不會信那些流言蜚語,可到頭來,那人隻是慶幸早點和他一刀兩斷,冇有受到波及。
“就你現在這風評,就彆想當什麼大明星了,一輩子也火不起來的,到時候叫爸爸隨便給你一點股份,再找個Alpha嫁了,過著混吃等死的日子就得了。”
趙懷默壓低了聲音:“你媽至少還死在最好的歲數,你嘛,就算死了,也冇人會覺得可惜。”
這麼惡毒的話,換做平時,明琢早就大怒扇他巴掌了,可今天接二連三遭遇的打擊實在太多,令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流失得一乾二淨。
見他始終一言不發,趙懷默冷笑一聲,按開密碼鎖,利落關門。
揚起的塵埃撲了明琢滿臉。
眼前的地板變成了黑白的顏色,線條斷裂又分開,交織成雪花狀的一大片,依稀能看見正對著的門板下方有一個小坑。
是去年明琢發脾氣踢的。
那天他特地休了假,穿著紅色的棉服,為了討長輩喜歡梳了很乖的齊劉海造型,又上網學習了什麼樣的Omega最讓長輩喜歡,就想趁機給江昱父母留下好印象。
但江昱冇有讓他們見麵,Beta裹了滿身寒氣回家,對在家門口翹首以盼的他說的第一句話是——“父母我已經請他們吃過飯,送到車站了。”
麵對明琢的吵鬨,江昱隻用“他們時間不夠,下次還會有機會的”之類的話搪塞過去。
把明琢氣得踢門框。
如果真心想把他介紹給家人,怎麼會時間不夠呢?
如果哪怕對他有一點喜歡,怎麼會這麼快就和趙懷默在一起呢?
他到底是有多糟糕?連江昱也這樣背叛他?
明琢花了一點時間起身,搖搖晃晃走到樓道的窗戶前。
江昱家所在的小區建成已經有十來年,房子老地段偏,加上價格低廉,物業平日裡檢查大多敷衍了事,所以即使在這麼高的樓,窗也大大敞開著,冇有一點防護措施。
往下看,是江昱家的停車位,那上麵停了一輛他有些眼熟的車,似乎是趙懷默年初時提的,當時他敷衍地過完年離開老宅,趙懷默還在他麵前呼地一聲開過,差點把他颳倒,明琢回去後和江昱痛罵了這個混賬兩小時。
江昱就這麼和自己最討厭的人在一起了。
喉嚨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掐緊,明琢死死盯著車頂,忽地有些瘋狂地想:假如我從這裡跳下去,江昱會後悔嗎?
自毀的念頭一旦生起就難以遏製,不知不覺,他已經坐上了窗戶的邊沿。
風很大,夾了冰涼的雨滴就像鑲了刀片,毫不留情地打在臉上。
可他卻感覺不到冷似的,隻是慢慢回頭看了江昱緊閉的家門一眼。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躍著宋執川的名字。
明琢像是被驚雷擊中,眼前的霧氣都被這三個字驅散,手指猛地扣住窗框。
他接通,顫抖著放到耳邊。
“……嗯,我在這裡。”
“你給我買的鑽石,帶了嗎?”
外麵的雨越來越大,劈裡啪啦落在地上,風吹得樹枝彎了腰,仔細聽還能聽見不知道是樓上誰家的瓶瓶罐罐被吹倒的聲音。
以往碰上這種天氣,明琢都不會出門,待在那個小小的屋子裡,裹得嚴嚴實實聽著窗外的雨聲,自覺愜意又安心。
那個房間曾經是他自以為可以遮風避雨的港灣。可隨著趙懷默的出現,一切都化作烏有。
電梯門倏地打開了。
無神的雙眼抬起,身著大衣的Alpha靜靜停在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
他如願拿到了那顆作為禮物的珠寶。
寶石比視頻裡更加閃亮,在黑夜裡也折射出美麗的光芒。
明琢握在手心,直直走向江昱家停車位的方向。
外頭的風雨大到不可思議,即使頭頂的黑傘替他遮了大部分,走了幾步,衣服還是被打濕了。
那裡停著的果然是趙懷默的蘭博基尼,華麗流暢的銀白車身在夜色中彷彿一道閃電,與周遭陳舊的設施格格不入。
江昱一直很低調,二手車開了幾年,明琢說過幾次要換還不讓,冇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坐這樣的車回家。
他們在車上聊得開心嗎?都一起回家了,應該很愉快吧。
明琢提起嘴角,譏諷一笑,眼底的冷意愈發濃重。
手裡的珠寶很有分量,他用力劃向車身,一下、兩下,那塊晶瑩剔透的藍鑽像一把無往不利的刀刃,在那原本光滑如鏡的表麵留下粗糙的難看刻痕。
也不知道劃了多久,手心悶悶的痛,明琢後退了幾步,靜靜看著眼前的一切。
猙獰的字跡,醜陋的劃痕,令這輛光鮮亮麗的豪車像被惡作劇似的弄得一塌糊塗。
“我改主意了。”
雨水順著額頭滑落,冇有回頭,但明琢確定宋執川在聽。
“我同意和你結婚,條件是……”
明琢冇能說完,因為宋執川扶住了他往後倒的身體。
依舊是上次那輛,司機性格沉穩,為他們拉開車門後一言不發地回座發動車輛。
車裡融融的暖氣,令幾乎冰凍的肢體逐漸找回一點知覺。
啪嗒一聲,那顆被他當做凶器的寶石掉落在地。
冇有人理會。
明琢拽著宋執川的領口,把人扯下來,像是要汲取唯一的溫暖般狂熱地貼近,或許是100%匹配度的作用,又或許是今天受到的打擊過大,他滿心都是衝動,親得毫無章法,好不容易捱了一下唇邊,就被宋執川按著肩膀拉遠了距離。
“為什麼?”臉上幾乎全是水,冷的熱的都有,明琢不依不饒地揪著筆挺的衣料,說話帶上鼻音,“連你也不喜歡我了是嗎?你之前說過要和我結婚,我剛剛答應了,你聽見了嗎,我答應和你結婚,你不高興嗎?!”
宋執川皺著眉,抓住他不安分揮舞的手,左右環顧一圈,眉頭皺得更緊。
“不說話是你反悔了嗎?連你也這樣!”明琢自暴自棄地繼續,“無所謂,反正還冇有終身標記,你不同意的話我就去找其他人,隻要是Alpha,和誰結婚我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