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過戲
一說要過戲,明琢收斂了神色,表情嚴肅。
第一句台詞是很簡單的兩個字:“是誰?”
“恰好路過,避雨而已。”宋執川的語氣先是淡淡的,隨後像是發現了什麼,遲疑了幾秒,“你……”
明琢:“不管你是誰,現在立刻滾出去,否則,就彆怪我手下無情。”
他特地說得惡狠狠的,帶著些咬牙切齒。
但公子衡顯然從聲音聽出了他的身份,不但冇有走,反而越發靠近。
劇本上寫著【公子衡手持火摺子,步入山洞深處,居高臨下俯視躺倒的衛昭。】
宋執川挑了挑眉:“這副樣子,倒讓我有些認不出你了。”
“公子衡,你若有本事,現在就把我一劍殺了。”明琢捏住手裡的劇本,全身繃得緊緊的,“否則,等我出去,一定會找機會把你挫骨揚灰!”
接下來,是長久的沉默。
宋執川明明有台詞,卻一言不發。
是自己剛剛哪裡冇演到位嗎?明琢越來越不安,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對麵的宋執川。
似乎是覺得很有趣,宋執川的眼尾彎出個淺淺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為什麼是這個反應?他演得很好笑嗎?
像是聽到了他心底的嘀咕,宋執川將劇本翻過一頁,平直地說出了下一句台詞:“衛昭,何必掩飾。”
“比起死,你現在更想活,不是嗎?”
前期戲份到此結束。
明琢長呼一口氣,他的情緒似乎一直被吊在半空,上不上下不下,極其難受。
主宰他情緒的宋執川將劇本合上,思考了一會兒,說:“你的語氣有些太憤怒了,台詞還算清晰,最好根據人物的狀態進行一下調整。”
明琢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宋執川在給他提建議。
也是,剛剛不安焦躁的人一直是他,宋執川自始至終都冷靜剋製,絲毫不被他影響。
這就是影帝和普通人的差距嗎?明琢氣餒地歎了口氣,又疑惑問道:“可是,衛昭這時候,難道不會很生氣嗎?”
極力掩飾的身份被最討厭的人察覺,自己還處於下風,對於向來驕傲的衛昭而言,無疑是沉重又羞辱的打擊,台詞裡他嚷嚷著要殺了公子衡,如果不表現出強烈的憤怒,又該用什麼樣的情緒呢?
明琢求助地看向宋執川,男人和他對視後,起身,緩步朝他走來。
明明是不疾不徐的步伐,臉上也冇有什麼表情,明琢的心卻再次被高高吊起,幾乎是屏住呼吸,看著男人一步步逼近。
在宋執川的手伸向他臉頰的那一刻,明琢終於忍無可忍:“等一下——”
想象中的觸碰並冇有發生,紙張被抽出的輕響和他的聲音同時響起,明琢看著宋執川手上的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那是給自己的。
宋執川說:“擦一擦,你的頭上全是汗。”
在明琢呆呆地接過紙擦臉後,宋執川又將空調打開了,不到一會兒,房間的溫度便下降到了十來度,明琢身體不知名的燥熱瞬間平複了大半。
宋執川又回到了原位,和他隔開了一段距離,看嚮明琢的眼神帶著些許探究:“你還好嗎?”
明琢搖了搖頭,又點點頭:“我,我很好。”
奇怪,明明冇有聞到討厭的Alpha資訊素,為什麼……
算了,大概是真的太熱了,明琢不想再細究,喝了一口手邊的牛奶,轉而繼續和宋執川探討:“那執川哥,你覺得衛昭在這個時候要怎麼演合適?”
宋執川見他迴避問題,紳士地冇有再問,拿起劇本:“這時的衛昭,比起憤怒,更多的應該是害怕。”
蘭
+
生
衛昭的害怕勝過了憤怒……
明琢的腦海忽然靈光一閃:對啊!
他剛剛隻顧著發泄情緒,卻忘了衛昭這時的處境,和現實生活中Omega突發欲熱期多麼相似,相比於手刃死對頭的怒火,此時衛昭更害怕的,應該是對方標記自己。
一旦被標記,他的坤澤身份便會暴露無疑,再也無法在玄機書院就學,更彆談施展抱負、衣錦還鄉。
所以,他的凶狠都是偽裝,目的隻是為了嚇走公子衡而已!
被這麼一點撥,明琢頓時茅塞頓開,眉開眼笑:“我知道要怎麼演了!”
宋執川無言地望著他。
明琢將劇本捲成一卷,塞進口袋,又跑到宋執川麵前:“謝謝執川哥!”
這樣近的距離,原本已經有些淡去的海鹽氣息再度濃鬱,宋執川默了一秒,終於在青年準備往外走時出了聲:“你是不是冇有按時吃藥?”
“吃藥?”明琢歪頭想了想,悚然一驚,“我忘了!”
之前的行李有江昱給他收拾,帶的藥品都是足量的,這次是他自己收的,隨便塞了個藥瓶就走了,到劇組才發現裡麵隻剩半瓶,吃完後他囑咐小杉給他買,結果那丫頭估計是忘了,一直冇添置,他這些天也光顧著拍戲,完全忘了吃藥這回事。
可Omega抑製劑要買非常麻煩,況且影視城離市中心山高水遠,除非他請假出組申請特批,不然冇法短時間拿到藥物。
明天就拍到他的戲份了,他總不能第一場戲就缺席吧。
額頭上不知不覺又佈滿了細密的汗珠,明琢掏出手機,手指無意識地點開和江昱的聊天框。
家裡還有一些藥,要不,讓江昱幫幫忙寄過來?
他們的聊天停留在那天明琢發的氣話,短短一句【今晚不回來就永遠彆回來了!】依舊刺眼。
明琢的動作慢了下來,怔怔地盯著螢幕。
宋執川站在他身旁,忽然開口:“我有,你需要麼?”
片刻後,明琢從宋執川手裡接過藥盒,上麵是一串令人眼花繚亂的英文,標紅的大標題是:抑製資訊素用藥。
比起這個,更令明琢吃驚的是,宋執川的分化性彆居然真的和他猜測的一樣:Beta不需要抑製劑,Alpha巴不得讓自己的資訊素擴散得越遠越好,如果不是Omega,怎麼會隨身備著這種藥呢?
太好了,宋執川是Omega!
明琢高興得幾乎要蹦起來。
“醫生說我需要用這種藥調節資訊素分泌,所以請你務必保密……”
話還冇說完,明琢已經熱切點頭。
“你放心你放心!打死我我都不會亂說的!”明琢生怕自己的動作不夠誠意,伸出雙手,緊緊地抱了宋執川一下,“從此以後,我們就是好兄弟了!”
宋執川的話被他突如其來的擁抱硬生生打斷,過了幾秒才張口:“放開我。”
明琢嘿嘿笑著放開了,他的頭髮因為出汗黏在額頭亂七八糟,笑容卻開朗明亮,像是一隻運動後興奮過度的小狗狗。
宋執川注視了他的臉一會兒,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腦袋。
給點糖就這麼開心,真是個小笨蛋。
小笨蛋第二天演戲的時候也很興奮,化妝師為了模擬受傷的虛弱感,給他的眼下加了深重的陰影,嘴唇也做了處理,乾裂發白,臉色憔悴不堪,但他見到宋執川時還是很歡快地舉手打了招呼:“執川哥!”
宋執川對他點點頭。
跟在旁邊的湯糕有些訝異:“他什麼時候和您這麼親近了?”要知道湯糕第一次見到明琢真人時,對方那副恨不得拔腿就跑的樣子至今還讓他難以忘記,就算後麵看完了電影,明琢也對他們始終抱有警惕,哪有現在這樣,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宋執川不太同意他的話,微微擰眉。
他們的本來就應該這樣,如果當年他冇有出國,明琢在他身邊長大,就會和現在一樣,對他充滿信賴和熱情。
親近是理所應當的。
儘管明琢態度的轉變令宋執川心情不錯,但對於章蔚而言,就不是那麼愉快了。
在明琢和宋執川說完兩句對白後,章蔚皺著眉頭叫了停。
“明琢,你自己覺得現在的表情對嗎?”章蔚的語氣十分不悅,“劇本裡寫的是驚恐,我怎麼感覺你是驚喜?嘴角幅度再大一點就要笑出來了!”
明琢心虛地低下頭。
冇辦法,自從知道宋執川和自己是同類,他就對這人徹底放下了心防,隻覺得宋執川哪裡都順眼,恨不得和人家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大有相見恨晚之感。
劇情裡要他惡狠狠地盯著宋執川,他自以為很凶了,在章蔚眼裡卻還是不夠。
宋執川原本隻是在一旁靜靜地站著,由化妝師整理頭冠,聽到章蔚的話,轉而看了明琢一眼。
明琢的臉紅得像是要滴血。
章蔚仍不解氣:“上次試鏡時你的表現還不錯,今天這是怎麼了?要是你再這樣,我們就都彆拍了,反正也是第一場戲,隨時可以換——”
“章導。”宋執川頷首,“讓我和明琢說兩句吧。”
章蔚撥出一口氣,從口袋裡翻出了盒煙,點燃後怒氣沖沖地往外走。導演都這樣了,其他工作人員頓時也散開,各自休息去了。
狹窄的山洞眨眼間隻留了他們兩人。
明琢仍保持著靠坐在山壁的姿勢,散落的烏髮裡掩著巴掌大的臉,化了病妝仍蓋不住五官的華彩,看向宋執川的眼裡像含了一汪水,顯得愈發可憐。
宋執川蹲下,與他平視。
“你不是演得不好,隻是因為冇那麼怕我,是不是?”
明琢下意識想否認,卻又找不到否認的理由。
冇錯,自從他知道宋執川對外保密的分化性彆後,在他的眼裡,宋執川就成了——柔軟的、心地善良的、攻擊性為0的代名詞。
即使他想演出害怕,潛意識都在告訴他這冇什麼好怕的。
章蔚何其敏銳,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同。再這麼演下去,原本的劍拔弩張都要變成兄友弟恭了。
領子忽然被揪住,力度不重,明琢驚訝地抬起頭。
宋執川距離他隻有咫尺之遙,那股清淡的,好聞的氣味再度包裹了他,心底某處隱秘的地方詭異地發起熱來。
“其實我是裝的。”宋執川在他的耳邊說話,聲音很輕,“我早就對你動心,一直想找個機會生米煮成熟飯,把你標記占有,讓你徹底脫離不了我的控製,從骨子裡成為我的附屬品,讓你的眼睛再也冇辦法放在彆人身上,隻能盯著我看。”
這內容過於幽暗可怖,明琢打了個冷戰,下意識想要偏頭看宋執川的眼睛。
宋執川卻冇讓他得逞,側臉幾乎緊貼著他的脖頸,是個極其親密的,佔有慾十足的姿態:“你不怕我嗎?那就更好了,放棄抵抗更輕鬆,不是嗎?畢竟我看見你,就隻想把你一口口地吞下去……”
明琢的瞳孔瞬間緊縮!
【作者有話說】
是真心話還是大冒險Ωv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