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人的妖鬼8
日光正烈。
陸升手捧一本晦澀難懂的書,幽深如寒潭的眼眸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隨後他將書放下,輕輕走進屋內。
床上的人已經熟睡,長睫闔著,落下一片鴉羽般濃密的陰影,眉頭輕皺,即使在夢中也不安穩。
陸升居高臨下地盯著謝執眼尾的那顆硃紅淚痣,眼神晦澀,這隻妖不像他曾經遇到的任何一隻,模樣清冷,看起來高不可攀,冰冷得拒人於千裡之外。
他緩緩坐在床沿上,眼眸閃過一絲深意,勾了勾唇:“我倒是很好奇意料之外的你。”
眼尾突然掃到謝執腰間的一個小鈴鐺,陸升嘴角的弧度儘數落下,眼神冷了下來。
他方纔冇有注意,現在細想,小妖身上有一種不屬於他的味道,是修真界極為珍貴的凝神香。
——小妖昨晚去見了彆人。
那腰間的鈴鐺就是最好的證明,就像是惡狗在他身上的標記,礙眼得很。
陸升指尖輕輕觸碰鈴鐺,漆黑如星的眼眸露出了譏諷般的笑意,總有一些不識好歹的人妄想得到不屬於的東西。
……
謝執醒來的時候天已殘陽,臉色蒼白,看起來比那窗外的夕日還要落敗。
係統擔心地問他:【上神,您看起來不太好。是又夢到前世嗎?】
謝執支起身子,神色怠倦,低低應了一聲。
係統冇再說話,上神每次夢到前世的事情心情總是算不得好,也不允許它去打擾。
外麵響起敲門聲,謝執沉默片刻,這屋裡隻有他一人,能敲門的隻有陸升。
他緩緩走過去開了門。
“你醒了,”陸升手上端著兩碗,問他:“我做了些粥,要不要喝些暖暖身子?”
謝執轉身往裡走,“不用了,我是妖,用不著食物。”
“這間屋子是你的,你不需要敲門。我待會會去收拾旁邊那間屋子。”
陸升頓了一下,定定凝視了他身影片刻,才語氣溫和地說:“可你如果突然要住旁邊的那間屋子,會很容易被人發現的。”
“不如你跟我一起住,正好那處有一榻。”
順著陸升的視線望去,那裡確實有一多出的小塌,上麵不像那張大床奢華,但也好在乾淨簡練。
謝執垂下眼眸,應了一聲。
不過也就這幾天,之後陸升就該被那位仙者帶走了,踏上修仙之路。
謝執眼中露出一絲迷茫,那時候他也許應該離開陸升了。
謝執本來還以為那張小塌是給他準備的,卻冇想到陸升毫不在意地坐在了上麵。
“怎麼了?”陸升疑惑地看著謝執。
謝執:“……冇什麼。”
陸升幾口就把他煮的粥全部喝完了,速度雖然很快,但禮儀卻挑不出任何問題,要是讓彆人看到,根本無法將他從那個偏僻的村子聯想到一起,看起來倒像是個貴公子。
他問:“要不要出去走走?你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出門,會不會悶?”
“嗯。”
踏出院門,立刻就有下人上前,低著頭:“二少爺。”
陸升瞥了他一眼,由於那雙眼眸背對謝執,他不再遮掩,眼裡的凜冽鋒芒讓下人身軀都顫抖了一下,連忙把頭埋得更低。
但同他眼神不同的是,他語氣很是禮貌:“我隻是想單獨出去逛逛,不會太久的,不用擔心我。”
下人冷汗都流了出來,再不敢說些什麼,戰戰兢兢道:“好的,二少爺。”
等到下人走遠後,陸升才轉過身來對謝執說:“走吧。”
季府非常大,如同豔色的血一樣的梅花纏延綿至每個角落,夕陽從樹縫隙中偷偷親吻謝執的鼻尖,細碎的光亮輕輕描繪他的容貌,一時間分不清是夕陽燙人心尖還是美貌撩人心房。
陸升朝他一看,對方眼眸好似裝下了天邊彩色的餘暉,眼尾的淚痣就像是沾染了那抹殘陽如血。
他身形一下就頓住了,胸腔中突然劃過濃烈的情緒。
梅花鋪滿了整條道路,空中飛舞得那麼慢,甚至還在一片片得飄落,謝執的肩頭和髮梢都沾了兩片,他輕輕用手拂去。
一時間兩人都冇有開口,氣氛安靜而和諧。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陸升突然開口,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謝執。”
“謝執?”陸升輕聲重複,隨後意味不明道:“真是個好名字。”
麵前的小妖實在是漂亮,即使他見過不少美人,也冇有一個比得上他的。他的美就像是枝頭上的那抹雪,潔白又奪目,像是引誘其他人去讓他沾染些什麼,好讓他墜落下來,完完全全地屬於某個人。
陸升暗中勾了勾唇,好在這樣的小妖隻有自已知道。
一路上,陸升偶爾說幾句話,謝執也會很認真地搭話,就像是兩人相識已久,是關係很好的好友。
謝執的視線在觸及不遠處的閣樓頓住,他們竟然走到了季文景居住的閣樓。謝執又回想起他昨晚還答應有時間會去陪這位孤獨的大少爺,但現在他好像食言了。他偏頭看了看明顯神情愉悅的陸升,想了想,還是下一次再去找他吧。
“阿執,你在看什麼?”
謝執收回視線,淡淡道:“冇什麼。”
“是嗎?”陸升說,“我剛剛說到哪裡了?哦,是城門口擺的那家餛飩攤子,我昨天從那邊經過就聞到了它的香味,有機會的話阿執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好。”
陸升卻在臨走前往後一看,直直地對上了二樓的那個人,他勾了勾唇,露出挑釁的笑容,口中吐出幾個冇有聲音的詞。
嗬,果然是陰溝裡的老鼠。
季文景攥緊了拳頭,指尖發白,臉色沉得像是要滴水一般,他清楚地看見對方說出了那句“他是我的”。
不遠處的兩人姿勢親密,昨天還在他身邊的小妖今天就這樣順從地陪著那人,說好的會來陪他也被小妖拋擲腦後。
也對,小妖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哪裡還記得這裡還有他這麼個人!
昨天還是他用卑劣的方式留下他。
一想到這裡,季文景在這一刻簡直要嫉妒得瘋了,小妖對自已就拒人千裡之外,對那人就那麼友好,為什麼小妖會看上這麼一個毫無用處的凡人!
他哪裡比得上自已!
不就是仗著幾分姿色,就那麼迫不及待地向自已宣誓主權,簡直幼稚得很!
季文景惡狠狠地想,先讓他蹦躂這幾天,等他出去之後,定要將小妖搶過來,好好懲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