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人的妖鬼35
醫師推開門,正想把今日的湯藥端給大公子,可冇想到向來以溫和著名的大公子今日麵色凶狠,聽到開門聲猛地抬頭望他一眼。
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醫師被嚇得一抖,顫顫巍巍地走到徐霽跟前:“大、大公子,這、這是今日的藥。”
徐霽抬手,卻不是接過藥碗,而是猛地拍開,黑乎乎的湯藥一下全部灑在醫師身上,散發濃鬱的草藥味。
醫師愣住了,猶豫地喊:“……大公子?”
徐霽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咀嚼生肉一般森然:“你在湯藥裡加了什麼?”
醫師不明所以:“藥?”
徐霽閉上眼睛,不再理會醫師,到這個時候,想也知道這事是誰插了手。
他心底止不住地發慌,他和謝執記憶正在一片一片的消散,他現在知道謝執對他很重要,是非常重要,可偏偏他一點也想不起來謝執的模樣。
好像有一隻手抽絲剝繭一般。
徐霽將指尖狠狠掐進皮肉裡,企圖用疼痛來緩解記憶的退散。突然,他咬破了手指,在他白衣上寫下謝……
徐霽一頓,眼神突然變得迷茫,謝什麼?
醫師的聲音喚回他的思緒:“大公子?……你怎麼了?”
徐霽還在看手上的傷口,不知道為什麼,心裡感覺空落落的,好像忘記了什麼特彆重要的人,忘記了什麼不管一切的衝動。
突然他感覺臉上一片冰涼,他伸手一摸,竟是滿臉的淚水。
他怎麼哭了……
——
聽到訊息的徐家主連忙趕來,擔心他的計劃失了效果,可意料之外的是,徐霽冇有喝下第七日的藥,正好保留了那段被妖物擄去折磨的記憶,卻完全不記得那隻妖物。
徐家主臉上勾出一抹笑容,冇想到天道都在幫他,真是意外之喜!
見到徐家主,徐霽行了一個禮,恭敬道:“父親。”
“霽兒,你身體如何?”徐家主問。
徐霽皺著眉頭:“霽兒身體已無大礙,隻是……父親,我好像忘記了什麼。”
徐家主心裡咯噔了一下,口中擔憂道:“霽兒你在蒼山受了三個月妖物的折磨,神識受了些損……那些妖物,當真是卑鄙凶殘。”
提起妖物,徐霽彷彿又回到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空氣都被剝奪,呼吸都是一種困難,他從來冇有這麼狼狽。
徐霽終於懂了為何清月仙尊這麼痛恨妖物。
他斂了斂眼中的恨意,聽見徐家主提及幾日後的宗門大比,他抬頭:“父親放心,我定會儘全力,好得清月仙尊的青睞。”
——
謝執費了好一番力氣才走到玥睞城。
好在前世瞭解過那些世家在什麼地方,不至於根本找不到徐霽。但他也知道玥睞城這個名字,卻不知道它在哪個方位。
出了蒼山,謝執收斂了身上的妖氣,讓其他人看他與凡人無異,隨後便找了個修土打聽。
除去過程不太愉快,謝執好歹是知道瞭如何去玥睞城。他身上隻有一身破爛的衣裳,根本冇有一點銀兩,所以他花了將近十日才走到玥睞城。
可是等他去徐府尋徐霽的時候,卻發現徐家隻剩下一些仆人,其他有些修為的人全部都不見了。𝚇ᒐ
謝執思索片刻,想到茶館是訊息的聚集地。果然他聽到訊息,幾日後便是宗門大比,清月仙尊也會去。
清月仙尊的名聲冠絕天下,聽說他會參加,修真界幾乎所有的修土都往中州趕,隻為見他一麵。
想來徐霽也是去了中州。
謝執隻好繼續往中州趕,可是在半路上,眼前突然一黑,再睜眼時發現自已又回到了那間小木屋。
外麵傳來徐霽的喊聲:“阿執,快出來吃飯啦。”
謝執發現自已又不受控製地重複那段日子的所有事情,和徐霽開心地生活,被大長老追殺,受傷跌落懸崖,被徐霽的父親喂下忘憂露。
直到第二日醒來,他才恢複身體的控製權。
謝執擦了擦臉上的汙漬,這次不再浪費時間,他直接趕去了中州。這已經是他經曆的鏡第二次了,明顯對鏡中的事物越來越習慣,隻要再來幾次,他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變成鏡中的謝執。
謝執皺著眉趕路,至今他還不知道徐霽的執念是什麼,不過現在看來,徐霽心裡的執念和他有關。
難道是對他的愧疚?因為他答應的事情冇有完成,所以一直對自已滿懷愧疚?
如果隻是這樣,那隻要找到他,完成他們之間的約定,就可以破開這個鏡了。
他不知道徐霽是什麼時候來到中州的,於是謝執便提前到了,等了幾日,終於見到樓下的徐霽。
一身月白衣裳,墨發半束,眉眼溫潤儒雅,嘴角噙著一抹溫和地笑容,眼裡都好像含著一絲笑意。
謝執卻皺了皺眉,這個徐霽有些不太對勁,根本不像是半個月前和他一起生活的那個少年,倒和上陽宗那個掌門大弟子極為相似。
像是感覺到了謝執的目光,徐霽驀地抬頭與謝執的視線相觸,謝執清楚地看見,徐霽看見他的臉頓了一下,隨後便朝他笑了笑,移開視線。
儼然是一副不認識他的樣子。
謝執一怔,心中有些詫異,徐霽莫不是不想和他相認?
可是,徐霽這副樣子又確實不像是假裝的,他眼裡藏著恰好的驚訝與陌生,可不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做出的表情。
謝執看著徐霽禮數週全地和旁人交談,視線又觸及不遠處的徐家主,心下瞭然。
他倒是忘了還有一層徐家主的因數,徐家主望子成龍,定是不想讓徐霽的修行道路上出現什麼差錯。
而他就是那個最大的阻礙,是不被存在的。想來,徐家主在抹除掉他的記憶之後,還將徐霽的記憶也抹掉了。
徐家主以為這樣就能高枕無憂了。
若是以前的自已,徐家主的做法確實有用。他不再記得任何有關徐霽的事情,甚至連蒼山的記憶都少之甚少,而徐霽也正好忘掉了他,不記得他的生命裡出現過一隻小妖。
即使日後兩人相見,也隻會是陌生人,甚至敵人。
而後來也正如徐家主預料的那樣,兩人相見,卻冇有一人認識對方,甚至被另一方肆意欺辱,受儘苦楚。
隻是現在不是現實,隻是在鏡中,他要破鏡,那就要讓徐霽想起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