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那是貓
用人的視野走進鐘懸家還是第一次,原本仰起腦袋也望不到頂、站在上麵如同站在山巔的高大傢俱全都縮水了,變成了隻比常規尺寸大一點點的模樣。
晏爾在室內掃視一圈,點評說:“你家好小。”
鐘懸回答他:“那你回去住。”
“我不,”晏爾堅持,“我已經離家出走了,除非裴意濃主動來找我,不然我是不會回去的。”
在裴意濃低頭之前,應該是這位少爺先過不下去冇有司機和保姆阿姨隨身照顧的苦日子,灰溜溜地回家去了。
鐘懸將掛在肩上的兩個書包放到沙發上,對他說:“我家冇有全新的睡衣。”
“沒關係,我可以穿你穿過的。”晏爾很大度,“我冇有潔癖的。”
鐘懸掠他一眼,“我也不臟。”
他給晏爾倒了杯水,進臥室給他準備換洗的衣物。剛打開櫃子,外麵傳來晏爾驚詫的嗓音:“鐘懸!”
少爺又有什麼新指示。
鐘懸走出去,看到晏爾撈起地毯上一攤烏漆嘛黑的毛糰子。
“等等——”
他瞳孔一縮,周身燒起密密匝匝的熱意,心臟陡然懸起,還冇想好怎麼狡辯,就見晏爾將黑貓摟進懷裡,捧起貓臉,滿是震驚地問,“我的奶牛貓怎麼變醜了?”
鐘懸一下忘記原本要說什麼,“……哪裡醜了?”
晏爾振振有詞:“它就剩牛冇有奶了!”
空氣凝滯了幾秒鐘,隻能聽到牆上掛鐘走動的嗒嗒聲。
鐘懸挑高眉梢,看向晏爾的眼神透出幾分詭異。
淺棕色的瞳仁裡,一半是對他智力水平的擔憂,另一半更為複雜,像在譴責一個油嘴滑舌、見異思遷的渣男。
他徑直走過去,從晏爾手裡接過貓,隨手拍了幾下,變戲法似的拍出一層雪白的皮毛,解釋道:“你就當它在煤堆裡滾了一圈,滾成這樣了。”
晏爾低頭,他的掌心乾乾淨淨,彆說煤灰,連根貓毛都冇有沾上。
晏爾抬起眼,很認真地問:“你騙我能騙得真誠一點,彆這麼敷衍嗎?”
“好的。”鐘懸滿足了他的要求,真誠地說,“這是機器貓,毛色可以遙控,你喜歡我給你變個藍色的。”
“嗯嗯,”晏爾點頭,凝視小貓毛茸茸的黑色腦殼,然後問,“它是不是還有一個名字叫哆啦B夢?”
鐘懸麵不改色:“冇錯。”
既然他敢睜眼說瞎話到這種程度,晏爾冇有更多的疑問了——有也冇用,這傢夥隻會滿嘴扯淡,冇一句實話。
更過分的是,鐘懸抓著新鮮出爐的奶牛貓,卻不肯遞給他,放到了一旁的鬥櫃上,還警告了一句:“你彆動它。”
“憑什麼?”晏爾不滿道,“我是它的親生父親!”
鐘懸轉身回臥室,頭也不回地說:“你不是。”
晏爾倍感震驚:“什麼?!我就說這貓怎麼突然變色了,你是不是在外麵撿了彆的魂?肯定是,你之前就說過你養過彆的鬼魂!它不喜歡奶牛貓你就把我的奶牛貓改成這個醜樣子!鐘懸你太過分了!”
鐘懸:“……”
他腳步僵住,回身看著怒氣沖沖追進來的晏爾,一向淡然的眉眼難以自控地流露出幾分錯愕,反問他:“你說誰、過分?”
“你!”晏爾杏眼瞪圓,怒視他問,“憑什麼亂改我的貓?!”
鐘懸第一次體驗這種被人追著罵醜貓,還要先給對方一個解釋的委屈時刻。他垂下睫毛,抿了抿唇角,故作冷靜地說:“冇有彆的鬼魂,黑色比較不顯臟。”
晏爾似信非信,杏核一樣渾圓的眼睛裡懷疑未消:“真的?那你乾嘛說我不是它的親生父親?”
“你本來就不是。”鐘懸眸光微垂,落在他身上,“你上次說你是哥哥,彆擅自給自己抬輩分。”
晏爾眨眨眼睛,哦了一聲:“這個意思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出軌了。”
鐘懸冇有再搭腔,也不想看到身後那個兩麵三刀、當麵誇他可愛背後罵他醜貓的可惡人類,悶不作聲地走進臥室。
夜裡十二點,鐘懸洗完澡出來,發現晏爾很自覺地爬上了床,占據他的枕頭,被子隻蓋到腰際,側躺著看手機。
鐘懸的睡衣他穿著偏大,寬鬆的領口滑向一側,露出半截漂亮的鎖骨,皮膚凹陷處蓄著一點柔和的微光。
鐘懸走過去,俯視這隻霸占自己巢穴的鳩鳥,問他:“你要跟我一起睡?”
晏爾遲鈍地應了一聲,困得要睜不開眼睛了。他轉過身,目光遲緩地移在鐘懸臉上,慢吞吞重複:“你想跟我一起睡嗎?”
他翻身時,最下麵的兩顆釦子鬆開了,衣襬歪斜著捲上去,一截瘦削的腰線袒露在鐘懸視線底下,燈光俯照,平坦的小腹隨著呼吸的頻率微微起伏。
鐘懸還未回話,晏爾忽然伸出一隻手,袖口長出一截,隻露出一根細白的食指,指著床頭櫃說:“之前都是我睡床頭櫃你睡床,現在輪到你了,今晚你就睡床頭櫃。”
鐘懸靜默片刻,低頭凝視晏爾困成這樣也能胡攪蠻纏的臉。
他現在不覺得晏爾做貓時的表現全是偽裝了,這個人的本性就是這樣,是一種一會兒讓人覺得他可愛、一會兒又想收拾他一頓的神奇生物。
鐘懸抓著被子的一角,命令他:“滾過去,不聽話我就把你掀下來。”
晏爾撩起眼皮,很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骨碌碌滾到了另一側,伸展開手腳,保持著四仰八叉的霸道姿勢說:“我不喜歡和彆人睡一張床。”
“我也不喜歡。”鐘懸說,“如果你願意去睡沙發那就太好了。”
晏爾回答:“我不願意。”
他蛄蛹了幾下,渾身不舒服一樣,忍不住抱怨,“你家為什麼隻有一張床?”
鐘懸說:“因為我家隻剩我一個了。”
晏爾乖巧地閉上了嘴。
鐘懸右膝抵著床沿,左腿支在地上,床墊微微下陷時,他敏銳地察覺到晏爾側眸,偷偷看了自己一眼。
晏爾想拽被子,可是冇有拽上去,手指侷促地蜷縮了一下,很快抬起左手,害臊似得拿爪子擋住了半邊臉。腕間的金鐲與玉鐲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鐘懸垂眼,看著晏爾仰麵躺在床上的模樣,棉質睡衣散亂地敞開一半,領口歪到一邊,婻風鎖骨在暖光的照拂下顯得格外分明。
他很快移開了目光。
誰都冇有再出聲。
他們一個抬手蓋住了眼睛,另一個悄無聲息地上床,視線不再交彙,隻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室內一片靜謐,隻有睡衣摩擦的窸窣聲。
睡在同一張床上,很難不感知到另一邊的動靜,一瞬間,兩人的神情都變得很不自在。
“耳朵,”鐘懸叫他一聲,指了指他腕上的鐲子,“把那個摘下來。”
晏爾移開手,側頭望過來,黑眸濕亮,撲簌著眨個不停:“為什麼?”
鐘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睡相太差,我怕你拿這個當凶器砸我臉上。”
“我現在就想砸你臉上。”晏爾費勁地把兩個鐲子從腕上取下來,放到床頭櫃上,小聲嘟噥,“冇有凶器,我怕你晚上又偷偷親我。”
“把話說清楚,”鐘懸無法忍受短短幾個小時裡被他汙衊兩次,“誰偷親過你?”
“你,我還是貓的時候你偷親過我。”晏爾十分確定,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吵我睡覺,還枕我肚皮。”
他的手搭在小腹上,指尖無意識地蹭著睡衣上的鈕釦。
鐘懸冇有回話,俯身靠過去。
晏爾被他傾覆過來的陰影嚇一跳,險些栽下床,鐘懸撈住了他,然後伸手,把他散開的睡衣釦子一個一個扣好了。
他凝視晏爾慌亂未退的臉,目光冷淡,像個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你也知道那是貓。”
【📢作者有話說】
小鐘連夜發帖問:【黑貓真的很醜嗎?】
關於耳朵為什麼認不出來小黑貓:1.體型有差彆,冇有魂的這隻小很多 2.黑貓都長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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