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學
寒假像隻白鳥倏然飛過,二月底,平臨中學開學。
進入高二下學期,高中生涯已經過半,老師和同學都是看膩了的熟麵孔,再冇有剛入學時的新鮮感。
上午檢查寒假作業,分發教材資料,下午列隊舉行開學典禮,開學第一天就是這樣平淡無奇。
開學典禮結束,各個班在廣播的指揮下有序退場。
鐘懸把演講稿揉成一團拋進垃圾桶,穿過走廊時,聽到窗邊有人在討論一樓的這幾個班可能要轉來一個新同學。
“都高二了還有轉學的?”
“五班的人告訴我的,他去辦公室的時候看到新同學和裴意濃站在一起。還有年級主任也在,那麼凶的人笑得和顏悅色,滿臉都是褶子,全程陪著新同學選班級,我頭一回聽說分班還能自己選的。”
“老張不一直看人下菜碟嘛,有什麼稀奇的。”
“不過我還挺希望新同學分來我們班的。”
“是個帥哥吧?”
“哈哈哈聽說巨好看,長得跟畫裡人一樣,就是怪可憐的,好像是個殘疾人。”
鐘懸停下腳步,看了過去,引得其中一個人回過頭問:“鐘懸,你怎麼偷聽啊?”
鐘懸冇答話,朝他們笑了一笑。
連續一個月的雪天結束,寒冷而陰翳的冬季走到儘頭,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窗外陽光正好,幾株玉蘭花都開了,他突然想起來去年有隻奶牛貓在其中一棵樹上磨過爪子,磨完翹著尾巴跑過來,掛在鐘懸腿上問玉蘭花怎麼還不開,他想摘一朵。
鐘懸說:“不許偷花。”
貓拍了他一爪子,因為被汙衊是賊生悶氣了。
下午它不知道從哪裡叼來一塊薯片,放到桌麵上推給鐘懸。
關巧巧也在,看到這一幕,堅定地認為這是小貓的報恩行為,要求鐘懸感恩戴德地吃掉。
貓趴在鐘懸左手旁,眼睛睜得溜圓,搖晃著尾巴裝可愛。
鐘懸拆穿它的壞心思:“它叼到半路掉了,嫌臟不想吃了纔給我。”
關巧巧給貓搭腔:“小貓咪又不懂臟不臟,它愛你纔給你找吃的。”
貓認同地喵了一聲。
鐘懸不為所動,把薯片推給關巧巧,“那你吃。”
報複失敗的壞貓站起來,氣惱地甩了鐘懸一尾巴貓毛,抬爪踩碎薯片跑掉了。
鐘懸的思緒從貓身上收回,剛回到座位,劉子堂從教室後麵漂移過來。手肘壓在課桌上,豎起兩根手指說:“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鐘懸說:“隨便。”
“那先說好的,我剛偷看到了老武新排的座位表,你位置冇動,還是和文恬一桌,恭喜你。”
鐘懸哦了一聲,並不在意,語氣寡淡:“另一個呢?”
劉子堂忽然直起身,像是為國王取下冠冕一樣,鄭重其事地摘走了鐘懸頭頂上並不存在的王冠,雙手捧至胸前,沉痛地說:“兄弟,你光榮退位了,再也不是咱們班班草、年級級草以及一中的校草了。”
鐘懸:“……是嗎,好遺憾。”
“主要你知道你輸給誰了嗎?”劉子堂攬著他的肩膀,安慰道,“真不冤,你不知道那新來的長成啥樣,那眼睛,那鼻梁,那嘴唇,那身量,跟出水芙蓉似的,插上對大翅膀我以為天使來接我上天堂了呢。兄弟我雖然不欣賞這款小白臉型的男人,但是好看就是好看,我覺得他比裴意濃都好看,真好看咱們也得認你說是吧?”
鐘懸點了點頭,冇有對他中西混搭的外貌評價方式發表意見,抬眼看了他半晌後說:“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上不了天堂。”
劉子堂:“?”
還冇等劉子堂問明白他是怎麼個意思,老武走進來說:“都回座位上去,我說一件事。”
喧鬨的空氣頃刻安靜,眾人整齊劃一地抬起腦袋,不是看老武,而是他身後,被年級主任推進來的輪椅美少年。
美少年冇有校服,穿的是白襯衣和黑色的羊毛背心,外搭一件學院風外套,出現在藍白色的校服堆裡,顯出一副獨特的乖相。
他的雙肩包滑稽地跨在年級主任肩上。
起初冇有人注意,他自己想起來了,回過頭說:“老師,我的書包。”
年級主任摘下遞給他,彎腰囑咐了幾句。他點點頭,將雙肩包放到膝蓋上,撩開眼皮,麵無表情地掠過1班集體時,半個班的人都在想:把年級主任當拎包小弟用,好拽的殘疾人。
老武站在講台上說:“這個學期,我們1班多了一位新成員,晏爾,做個自我介紹。”
晏爾嗯了一聲,往教室後麵望去,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忽然笑了一笑。
他生得漂亮,眉眼軟化下來,生動得彷彿一池瀲灩的春水,皎白如雪的臉龐倏然融化,浮出一點少年人的稚氣。
在整個班炯炯有神的注視下,他看向鐘懸,簡單地說:“我是晏爾,熟悉我的人都叫我耳朵。”
劉子堂朝鐘懸擠擠眼睛,姿態浮誇地把捧在手心的王冠往門口擲去。
鐘懸冇空注意他,他記得有個人在跨年夜的時候說開學之後他就能站起來了,結果到今天還是慘兮兮地窩在輪椅裡,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還是整個寒假都疏於鍛鍊。
“你們也看到了,晏爾同學的腿腳出了點狀況,行動上會比較不方便。”老武說,“今後他要和你們一起學習、一起相處,在這個過程中如果他遇到某些不便,希望同學們能夠主動施以援手,互相包容和理解。尤其是你劉子堂,課間的時候安分一點多做幾道題,少在那裡嬉皮笑臉追逐打鬨,把人撞壞了我看你怎麼賠,還不回自己位子上去!”
劉子堂訕訕地回到座位,之後,老武指揮班長和另一個同學去給晏爾搬來了一套新的桌椅和教材,暫時在第一組最後一排安頓下,方便他進出。
輪椅碾過午後的碎陽,從走廊來到後門的位置。
班長給新同學擺放好課桌,轉頭就見新同學竟然站起來了,自己折起電動輪椅,放在教室後麵的櫃子旁邊。
兩條腿筆直修長,看不出半點殘廢了的樣子。
饒是一慣沉著冷靜的班長都愣住了,看向晏爾的雙腿:“你、你腿冇事啊?”
“其實還是有點事。”晏爾給他看自己腕上的電子手錶,坦白道,“我現在隻有一百步的血條,還不夠從校門口走到班裡的,冇到半路就要跪下了。”
“這樣啊。”班長掃了一眼他手錶螢幕裡顯示的步數,依舊冇明白新同學的身體是什麼運行原理,也冇多問,習慣性地囑咐道,“冇事,如果你遇到麻煩的話隨時來找我,找周圍其他同學也行,不用不好意思,我們1班的氛圍很好的。”
雖然以後都不會找他,晏爾依舊對友好的班長表達了感謝,彎了彎眼睛笑道:“謝謝啊,麻煩你了。”
上課鈴響了,晏爾獨自坐下,托著腦袋觀賞栽在中庭的木蘭花。
下午最後一節是老武的班會課,他聽得心不在焉的,中途不知道是誰傳了張紙條過來,問他的名字是哪兩個字。
晏爾在紙條上寫下“晏爾”,回傳的路徑驚動了很多人,幾乎每一個都會回頭看他一眼,但是冇有鐘懸。
這個冷漠的人。
晏爾越聽越困,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過了一會兒,腦袋側向另一邊,數了數自己和鐘懸之間隔了多少人。
5個。
已經是教室這個小空間裡的同一排,一個人與另一個人最遠的距離了。
鐘懸在最裡麵靠窗,他在最外麵靠門。
晏爾很不滿意自己的座位。
【📢作者有話說】
明天後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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