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還在冰箱裡存著一罐血,我逼裡流出來的血,用來防備我那個死去的婆婆。
而那隻救了我命的雞,我養了它十一年,直到它老死。
一切都源於那個讓我噁心的男人,我的丈夫,張浩。那天晚上,他剛喝完酒回來,一身臭氣就往我身上蹭。“媽的,今天手氣真背……過來,讓老子泄泄火。”他嘴裡噴著混雜菸酒氣的惡臭,手不規矩地伸進我的睡衣。
我用力推開他,“滾開!你媽頭七還冇過,你有點樣子行不行?”
他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一巴掌扇在我臉上。“操!少拿死人壓我!那老不死的活著的時候屁用冇有,死了還能管著老子?她就是個廢物,你也是個不下蛋的母雞!”
臉上火辣辣地疼,但我心裡更冷。這就是我嫁的人。
婆婆在世時,他稍有不順心就對婆婆拳打腳踢,罵她老不死的浪費糧食。婆婆是出車禍走的,很突然,被撞得麵目全非。
張浩一滴眼淚都冇掉,反而像是甩掉了一個大包袱。這才頭七,他就原形畢露。
我懶得再跟他吵,轉身想回客房睡。他卻一把拽住我的頭髮,把我往主臥拖。“媽的,給臉不要臉!今天老子非日爛你不可!”
掙紮間,我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暖流從小腹湧出。月經來了。我猛地掙脫他,衝進衛生間鎖上門。門外是他瘋狂的踹門聲和汙言穢語。
我坐在馬桶上,感到一陣虛弱和絕望。看著內褲上的暗紅色,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閃過: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說過,女人的經血至陰,但有時候也能辟邪,尤其是對付那些帶著怨氣的臟東西。婆婆死得慘,又一直被張浩虐待,她的魂會不會……
我搖搖頭,試圖驅散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都是被張浩氣糊塗了。
等我收拾好出來,張浩已經倒在沙發上睡著了,鼾聲如雷。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決定去客房將就一晚。客房很久冇人住了,有股淡淡的黴味。
我躺在床上,身心俱疲,但毫無睡意。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冇拉嚴的窗簾,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帶。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突然聽到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
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輕輕刮擦門板。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張浩?不對,他喝成那樣,不可能這麼輕手輕腳。
“誰?”我壓低聲音問。
刮擦聲停了。死一般的寂靜。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房門。月光下,門把手似乎……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我的血液都快凝固了。門是鎖著的!
就在我幾乎要尖叫出來時,那刮擦聲又響起了,這次更清晰,更靠近,彷彿就在……床邊。
我猛地扭頭看向床邊地板那片月光照亮的地方。空無一物。但那種被什麼東西近距離窺視的感覺無比強烈,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恐懼讓我動彈不得。我死死盯著那片空地,眼睛因為不敢眨動而酸澀流淚。然後,我看到了。
月光照到的地板邊緣,那片陰影似乎比彆處更濃重一些,並且在……蠕動。它不是影子,更像是一團凝聚不散的黑色煙霧,緩慢地、無聲地向我床邊蔓延。冇有形狀,冇有聲音,隻有一種徹骨的陰冷隨著它的靠近而瀰漫開來。
我嚇得縮成一團,用被子矇住頭,渾身發抖。被子裡的空氣汙濁,但我寧願窒息也不敢探頭。那聲音似乎就在被子外麵,圍繞著床。陰冷的氣息穿透了薄被,直往我骨頭縫裡鑽。
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和陰冷感終於漸漸消失了。我幾乎虛脫,在極度的恐懼和疲憊中昏睡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張浩的罵聲吵醒的。“媽的,睡死過去了?早飯呢!”
我掙紮著爬起來,走出客房。張浩坐在餐桌旁,臉色難看。“你昨晚搞什麼鬼?客房的門怎麼是開的?我起來上廁所才關的。”
我心頭一緊。“我鎖門了。”
“放屁!明明開著一條縫!”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趕緊弄吃的,餓死了。”
我看向客房的門,它現在好好地關著。但門框下方的地板上,似乎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劃痕,很新。難道昨晚不是夢?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婆婆的頭七,詭異的黑影,門上的劃痕……這些碎片在我腦子裡打轉。張浩吃完早飯就出去了,說是去麻將館翻本。家裡隻剩我一個人,安靜得可怕。
傍晚時分,我開始準備晚飯,心裡盤算著怎麼熬過這個夜晚。切菜時,我一走神,刀鋒劃過了指尖,血立刻湧了出來。我趕緊去找創可貼。
就在我翻找醫藥箱時,眼角餘光瞥見廚房門口似乎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很矮小,佝僂著背,就像……婆婆生前的樣子。
我猛地回頭!門口空空如也。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還在。我心臟狂跳,手忙腳亂地貼好創可貼,再也不敢一個人在廚房待著,逃也似的回到了客廳。
晚上張浩回來了,居然贏了一點錢,心情不錯,冇再找茬。但他洗澡的時候,我聽到他在浴室裡罵罵咧咧:“操!誰把沐浴露弄得到處都是?黏糊糊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婆婆生前有風濕,總用一種氣味很衝的藥油,洗完澡後喜歡用那種油膩膩的膏狀沐浴露。而張浩討厭那種沐浴露,家裡很久冇買過了。
我冇敢接話。這一晚,我睡在主臥,把門反鎖,還用椅子抵住。張浩覺得我莫名其妙,但也冇多問,倒頭就睡。
夜裡,我又被那種聲音驚醒了。這次聲音不在門外,而是在房間裡!就在張浩那邊!
我嚇得一動不敢動,藉著窗外微弱的光線,我看到那團黑影又出現了,它像活物一樣,從地板爬上床,纏繞在熟睡的張浩身上。
張浩在睡夢中皺緊了眉頭,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嗚咽聲,像是在掙紮,又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他的臉色開始發青,呼吸變得困難。
我嚇壞了,想叫醒他,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身體也像被釘在床上一樣無法動彈。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黑影越纏越緊,張浩的掙紮越來越微弱。
突然,張浩猛地睜開了眼睛!但他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裡卻發出一個完全不屬於他的、蒼老而怨毒的聲音,尖細得刺耳:“……兒啊……媽好疼啊……下麵好冷……你來陪媽吧……”
是婆婆的聲音!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是婆婆的鬼魂!她回來了!她不是來看我們,她是來索命的!目標是張浩!然後是我!
張浩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抽搐,眼睛翻白,嘴角溢位白沫。那黑影彷彿有實體,勒緊了他的脖子。我聞不到味道,但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非物質的、冰冷的惡意。
強烈的求生欲和一絲殘存的理智讓我想起了那個關於經血的傳說。我月經還冇完!我幾乎是滾下床,連滾帶爬地衝進衛生間,也顧不得臟,用最快的速度取下衛生巾,沾著溫熱的逼血,又衝回臥室。
那團黑影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動作,發出一陣無聲的尖嘯,但它並冇有離開張浩。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將沾血的衛生巾朝著那團黑影用力扔了過去!
“滾開!”我尖叫道。
衛生巾碰到黑影的瞬間,彷彿燒紅的烙鐵碰到了冰塊,發出一陣極其輕微但刺耳的“滋滋”聲。那黑影猛地收縮,發出一陣劇烈的、無形的扭曲,纏繞張浩的力量明顯鬆動了。它似乎極其畏懼這血,飛快地從張浩身上褪去,縮回牆角,然後像蒸發一樣消失不見了。
房間裡那股陰冷的感覺也隨之消散。
張浩癱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發紫的勒痕。他驚恐地看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以及地上那塊汙穢的衛生巾上。
“剛……剛纔……什麼東西……”他聲音嘶啞,充滿了恐懼。
我癱坐在地上,渾身脫力,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
第二天,張浩破天荒地冇有出門。他變得疑神疑鬼,總是神經質地回頭看,對我也客氣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討好。他脖子上的勒痕清晰可見,證明昨晚不是噩夢。
“昨晚……是不是我媽……”他聲音發抖地問我。
我點了點頭,把昨晚看到和聽到的告訴了他。他聽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她……她真的回來了……她要帶我走……”
恐懼壓倒了他。他開始崩潰,在家裡來回踱步,嘴裡唸叨著:“不行,我不能死……我得找人來做法事!對!做法事!”
他翻出手機打電話,找所謂的大師。但我心裡清楚,尋常的法事恐怕對付不了怨氣這麼重的鬼魂。婆婆是被他長期虐待含恨而死的,又死得那麼慘,她的報複絕不會輕易罷休。
我想起了小區門口那個總是坐在崗亭裡打盹的老保安。他姓陳,平時沉默寡言,但有一次我下班晚歸,看到他一個人在小區花園角落裡燒紙錢,嘴裡還唸唸有詞,不像是在祭奠親人,倒像是在安撫什麼。當時冇在意,現在想來,他可能懂一些這方麵的事情。
眼下冇有彆的辦法,我隻能去試試。
我趁張浩還在瘋狂打電話的時候,溜出了家門,跑到小區門口。陳保安正坐在崗亭裡,聽著收音機裡的戲曲,眯著眼睛。
我氣喘籲籲地跑到他麵前,語無倫次地把昨晚和之前發生的怪事告訴了他,包括我用經血暫時擊退鬼魂的經過。
陳保安聽完,渾濁的眼睛睜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又看了看我家那棟樓的方向。他歎了口氣,搖搖頭:“閨女,你惹上大麻煩了。那不是普通的回魂,是橫死鬼帶著沖天怨氣回來索命,尤其索的是至親的命,這種怨氣最凶,不達目的不會罷休。你那點血,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
我心裡一沉:“那……那怎麼辦?陳伯,您一定懂這些,求您救救我!”婆婆的鬼魂明顯已經六親不認,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我。
陳保安沉吟了片刻,說:“辦法不是冇有,但有點……特彆。需要用到活物的陽氣,而且是那種陽氣特彆旺,又帶著靈性的活物。”
“什麼活物?”
“公雞。”陳保安壓低聲音,“最好是那種養了超過三年,血統純正、叫聲洪亮的大紅公雞。公雞司晨,陽氣最盛,是陰邪之物的剋星。但光靠公雞還不夠,需要有人引導,而且過程很危險。”
他看著我:“你男人現在什麼樣?”
我如實相告:“嚇壞了,在家裡找大師呢。”
陳保安冷笑一聲:“找那些江湖騙子冇用。這樣,你信得過我老頭子,就按我說的做。我們去菜市場,挑兩隻最好的公雞。錢你先墊上,事後再說。今晚,就在你家客廳,我們把這事了了。”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點頭。
我們去了附近最大的農貿市場,在活禽區,陳保安非常仔細地挑選。他不要那些關在籠子裡蔫頭耷腦的,專挑那些精神抖擻、羽毛鮮豔、雞冠血紅挺立的大公雞。
他最後選了兩隻,一隻格外雄壯,眼神銳利,另一隻稍小,但看起來更機敏。賣雞的老闆還誇我們好眼力,說這是他家最好的“鎮攤”公雞。
我們把兩隻雞裝進編織袋帶回了家。張浩看到我們提著兩隻活公雞回來,一臉錯愕和不滿:“你們搞什麼名堂?弄兩隻雞回來乾嘛?臟死了!”
陳保安冇理他,隻是嚴肅地說:“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今晚,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準出聲,不準離開我畫的圈。”他用帶來的硃砂在客廳中央的地板上畫了一個不大的圓圈,讓我和張浩坐在裡麵。
然後,他把那兩隻公雞放了出來。奇怪的是,這兩隻雞在陌生的環境裡並不驚慌,而是昂著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尤其是主臥的方向。那隻雄壯的公雞甚至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咕咕”聲,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
夜幕降臨,陳保安關掉了客廳所有的燈,隻點了一盞他帶來的小油燈,燈火如豆,搖曳不定。他讓我們坐在圈內,自己則盤膝坐在圈外,麵對著主臥的方向,那兩隻公雞一左一右站在他身邊,如同兩個守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客廳裡靜得可怕,隻能聽到我們粗重的呼吸聲和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張浩渾身發抖,緊緊靠著我。
到了後半夜,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那股熟悉的陰冷感再次毫無征兆地降臨了。比前兩次更強烈,更刺骨。油燈的火焰猛地縮小,變成了詭異的綠色,客廳裡的溫度驟降。
主臥的門,無聲無息地自己打開了。裡麵漆黑一片,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裡麵出來。
那兩隻公雞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羽毛炸起,雞冠充血般鮮紅。它們死死盯著門口,發出威脅的低鳴。
一團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黑暗的影子,像濃稠的石油一樣從臥室裡流淌出來。它冇有具體的形狀,但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滔天的怨毒和恨意鎖定了我們,尤其是圈內的張浩。
張浩嚇得差點叫出來,被我死死捂住了嘴。
陳保安猛地睜開眼睛,低喝一聲:“呔!塵歸塵,土歸土!陽宅不是你該留的地方!”
那黑影頓了一下,似乎被激怒了,猛地加速向我們撲來!帶起一陣陰風,吹得油燈綠焰瘋狂搖曳,幾乎熄滅。
就在黑影即將碰到硃砂圈的那一刻,陳保安雙手結了一個奇怪的手印,指向那兩隻公雞,口中唸唸有詞。
那隻最雄壯的公雞,猛然發出一聲石破天驚的啼鳴!“喔喔喔……!”
這叫聲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洪亮,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純陽正氣。聲音如同實質的波紋擴散開來,那撲來的黑影彷彿被無形的牆壁擋住,發出一陣劇烈的扭曲,衝鋒的勢頭被硬生生遏製。
但鬼魂的怨氣實在太重了。它隻是停滯了片刻,便再次凝聚,分化出幾道黑色的觸手般的東西,試圖繞過公雞叫聲形成的屏障,從側麵襲擊我們。
另一隻機敏的公雞動了!它猛地跳起來,用尖利的喙和爪子去啄、去抓那些黑色的觸手。它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次啄擊都讓那黑色觸手像被燙到一樣縮回,並冒出絲絲縷縷幾乎看不見的黑煙。
陳保安臉色凝重,汗水從他額頭滑落。他不斷變換手印,口中咒語越念越快。那隻雄壯的公雞則不停地發出嘹亮的啼鳴,一聲接一聲,每一次啼鳴都讓黑影的整體顏色淡化一分,體積縮小一圈。
客廳裡上演著一場超自然的詭異搏鬥。冇有驚天動地的聲響,隻有公雞的啼鳴、陳保安的咒語、黑影無聲的扭曲翻滾,以及那令人窒息的陰冷和怨毒。場麵極其邪門,看得我頭皮發麻。
那鬼魂似乎意識到公雞和陳保安不好對付,突然將所有的怨氣集中,化作一支黑色的利箭,無視了公雞的乾擾,以驚人的速度直射向圈內的張浩!
“不好!”陳保安驚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隻一直在與觸手纏鬥的機敏公雞,彷彿有靈性一般,猛地飛撲過來,用身體擋在了張浩麵前!
黑色的利箭直接貫穿了公雞的身體!
公雞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從空中墜落,在地上撲騰了幾下,不動了。它的身體迅速變得乾癟發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但它的犧牲為我們贏得了寶貴的一瞬!陳保安抓住這個機會,咬破自己的指尖,將血珠彈向那支因為貫穿公雞而速度稍減的黑色利箭,同時對著那隻雄壯的公雞大喊:“破!”
雄壯公雞似乎明白了,它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最嘹亮、最激昂的一聲長啼!“喔喔喔……喔……!”
這聲啼鳴如同陽光普照,帶著滌盪一切汙穢的力量。那支黑色利箭在這聲啼鳴中劇烈顫抖,然後“噗”的一聲,如同泡沫般碎裂、消散了。
那團主要的黑影發出了最後一陣無聲的、極度不甘的劇烈扭曲,顏色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終,在我們眼前,徹底消散無蹤。連同那股陰冷徹骨的感覺,也一起消失了。
油燈的火焰恢複了正常的黃色,穩定地燃燒著。客廳裡隻剩下我們驚魂未定的喘息聲,和那隻倖存公雞低沉疲憊的“咕咕”聲。
結束了。婆婆的鬼魂,魂飛魄散了。
陳保安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臉色蒼白,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他看著地上那隻為了保護我們而死去的老公雞,眼中流露出悲傷和敬意。
張浩整個人都傻了,癱在圈裡,目光呆滯。過了好半天,他才哇的一聲哭出來,像個孩子一樣,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著“媽……我錯了……我錯了……”
我以為一切都過去了。陳保安收拾好東西,帶著疲憊離開了,囑咐我好好安葬那隻死去的公雞,並善待那隻活下來的。他說怨氣已散,我們可以安心生活了。
張浩像是被抽走了魂,連續幾天都癡癡傻傻的,除了唸叨“我錯了”,就是縮在角落裡發抖。我以為他是驚嚇過度,慢慢會好起來。
但一週後的一個早晨,我發現他死了。
他躺在客廳的地板上,就是之前陳保安畫圈的那個位置。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彷彿在臨死前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他的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留下紫黑色的淤痕。醫生的診斷是“急性心肌梗死,伴有窒息症狀”,死因成謎。
隻有我知道,也許婆婆最後的怨念,或者他自己無法承受的恐懼和愧疚,最終還是帶走了他。他的死狀,和那晚被鬼魂扼住時一模一樣。又或者,他的不孝驚動了閻王,魂被抓走了。
張浩的葬禮很簡單,冇什麼人來。他那些酒肉朋友一個都冇露麵。我也冇傷心,隻是可惜了那隻為救他而的公雞。那隻公雞就像舍利子,慈悲為懷,救苦救難。
我處理完張浩的後事,賣掉了那間充滿恐怖回憶的房子。那以後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收集我的逼血,放冰箱裡,以防萬一。
我用賣房的錢買了個小公寓。我把那隻倖存的紅公雞帶了回來,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大紅”。還有那隻死去的公雞,我把它埋在了小區花園一棵大樹下。還在家裡給它立了一個靈牌。
有空的時候我就帶著大紅去看看它,給它帶點好吃的。
大紅很通人性,它和我一起生活了十一年。這十一年裡,它就像個沉默的守護者。陳保安偶爾會來看看我們,帶些小米、穀子給大紅吃。他說大紅是靈禽,身上殘留的陽氣能守護這個家。
大紅一天天變老,直到十一年後一個平靜的下午,它安靜地死在了窗台下。
我把它和它的同伴埋在了一起。
這個城市的高樓大廈背後,總是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詭異傳說。關於一個被兒子虐待的婆婆,如何在頭七回魂夜索命,最終雖被公雞和老保安擊散魂魄,卻還是帶走了她兒子的命。而那個活下來的女人,至今還在冰箱裡存著一罐血,平靜地生活著。
故事隻是故事,信不信由你。但我知道,那晚的雞鳴,和那罐冰封的血,都是真的。它們守護了我的命,和我此後多年的安寧。
大紅的夥伴英勇犧牲了,大紅的死是自然的終結。而那份源於生命本身的、帶著點邪門卻無比強大的力量,我將永遠敬畏,並準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