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雨婷熟練地調整好環形補光燈的角度,讓柔和的光線完美地勾勒出她姣好的麵容和鎖骨。
她是一名抖音小主播,靠唱唱歌、跳跳舞、和粉絲聊聊天賺取打賞。
在這個流量為王的時代,想出頭太難了,她不得不在平台規則的邊緣遊走,穿著暴露的緊身衣,批的輪廓若隱若現,動作也帶著幾分刻意的誘惑。
“寶寶們晚上好呀,謝謝‘風’哥哥的禮物~”她對著手機螢幕飛了一個吻,笑容甜美,眼底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直播間在線人數寥寥無幾,彈幕稀疏地飄過。
【雨婷今天好美!】
【衣服有點東西哦。】
【主播跳個舞唄?】
王雨婷一邊和僅有的幾個觀眾互動,一邊習慣性地瞥了一眼螢幕右上角的在線列表。
一個陌生的ID引起了她的注意——“旁觀者”。這個ID冇有任何頭像,打賞等級也是最低的零級,像是剛剛進入直播間。
奇怪的是,王雨婷對這個ID毫無印象,但一種莫名的不安感悄然掠過心頭。
她甩甩頭,試圖驅散這莫名其妙的感覺,繼續直播:“好啦,接下來給家人們唱一首最近很火的歌……”
直播進行到一半,王雨婷覺得脖子後麵有點癢,她下意識地伸手撓了撓。
指尖觸碰到皮膚時,傳來一種奇怪的、略帶濕粘的觸感,但很快又消失了。她冇太在意,可能是天氣熱,出汗了。
這時,那個“旁觀者”發了一條彈幕,文字是刺眼的猩紅色,這是平台高級會員纔有的特權顏色,但一個零級賬號怎麼可能有?
【你的脖子,很好看。】
王雨婷心裡咯噔一下,強笑道:“謝謝‘旁觀者’哥哥……我的項鍊是剛買的哦。”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廉價裝飾項鍊,試圖掩飾不安。
【不是項鍊。是皮膚。】猩紅的文字再次彈出。
王雨婷的笑容僵住了。直播間的其他觀眾也注意到了異常。
【???】
【這哥們說啥呢?】
【雨婷脖子怎麼了?挺白的啊。】
王雨婷下意識地調整攝像頭角度,讓自己的臉在畫麵中更大,避開了頸部特寫。“寶寶們彆鬨,我們繼續唱歌……”
然而,那種癢的感覺又來了,這次範圍似乎大了點,從後頸蔓延到了側頸。
她忍不住又伸手去抓,這次,指尖清晰地感覺到一小塊皮膚的異樣——那片皮膚似乎失去了正常的彈性和溫度,有點軟塌塌的,還帶著一絲涼意。
她藉著看彈幕的時機,迅速用手機前置攝像頭當鏡子照了照脖子。
光線不太好,看不太真切,但側頸靠近耳根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塊不太明顯的、暗沉的顏色,像是不小心蹭到的臟東西,或者……一塊淡淡的淤青?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吧。”她自我安慰道,但心跳已經開始加速。
直播還在繼續,王雨婷卻越來越無法集中精神。
她總覺得那個“旁觀者”的“目光”正死死盯著她的脖子。那種癢感開始變成一種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刺痛感,像是很多小針在輕輕紮著那一小片皮膚。
【皮膚開始變了。】“旁觀者”又發話了。
王雨婷猛地停下正在哼唱的歌曲,聲音有些發顫:“你……你到底是誰?什麼意思?”
【冇什麼。隻是觀察。】猩紅的文字冷冰冰的。
直播間裡的其他觀眾也感到氣氛不對。
【這人變態吧?】
【管理員呢?踢了他!】
【雨婷你冇事吧?臉色好難看。】
王雨婷想結束直播,但看著螢幕上偶爾飄過的、其他粉絲送的小禮物,她又猶豫了。
她需要這點收入。她深吸一口氣,決定無視那個搗亂的傢夥。
“我冇事,寶寶們彆擔心,我們……”她話冇說完,突然感到脖子那片暗沉的地方傳來一陣劇烈的、難以忍受的瘙癢,彷彿有無數隻小蟲子在皮膚下麵爬行、啃噬。
她忍不住用力抓撓起來。
指甲劃過皮膚,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但詭異的瘙癢感並未減輕,反而愈演愈烈。更可怕的是,她感覺指甲似乎摳到了什麼軟綿綿、濕漉漉的東西。
她驚恐地停下動作,顫抖著手指,再次點開手機的前置攝像頭。
這一次,她看得清清楚楚——在她白皙的頸側,出現了一塊硬幣大小的斑塊。
那斑塊的顏色是極不祥的暗紫色,邊緣模糊,中間的皮膚紋理消失,呈現出一種……腐爛的質感?表皮似乎已經破損,微微滲著一種清亮的、帶著一絲渾濁的液體,剛纔她指甲刮到的就是這裡!
“啊!”王雨婷短促地驚叫一聲,手機差點脫手。
【看清楚了?】“旁觀者”的彈幕如期而至。
“這是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王雨婷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恐懼徹底攫住了她。她瘋狂地用手擦拭那塊皮膚,希望能把它擦掉,但那斑塊牢牢地長在那裡,觸手冰涼軟膩,而且在她擦拭的時候,似乎……還擴大了一點點?
直播間的其他觀眾看不到她脖子上的具體變化,隻能從王雨婷劇烈的反應和話語中感受到不對勁。
【雨婷怎麼了?】
【是不是過敏了?】
【快下播去醫院看看吧!】
“對,醫院……我要去醫院……”王雨婷語無倫次,想要關掉直播。
然而,她的手指卻不聽使喚,無法按下結束直播的按鈕。手機螢幕像是被鎖定了一樣,毫無反應。
【彆急。好戲剛開始。】猩紅的文字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王雨婷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她不是一個人在家,有什麼東西在這裡,控製了她的手機,並且正在對她做可怕的事情!
她試圖站起來逃離攝像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變得異常沉重,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在了椅子上。
脖子上的瘙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臟被掏空的怪異空虛感,源頭正是那塊腐斑所在的位置。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塊皮膚下麵的肌肉和組織正在發生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裡麵,更好看。】“旁觀者”再次發言。
話音剛落,王雨婷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叫不出聲。她清晰地感覺到,頸側那塊腐斑的中心,皮膚和肌肉似乎……裂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冇有流血,但一種難以形容的、來自身體內部的壓迫感從那裡傳來。
她被迫仰著頭,眼睛的餘光勉強能看到頸側的情況。
透過手機攝像頭,她驚恐地看到,那道細小的裂縫正在慢慢張開,像是一隻……慵懶睜開的眼睛的縫隙!縫隙裡麵,不是鮮紅的肌肉或血管,而是一種暗沉的、蠕動的景象。
不!那不是眼睛!那感覺更像是……她脖子上的皮肉被某種力量從裡麵撕開了一個小小的觀察孔!而孔洞裡麵……
王雨婷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湧上喉嚨。
她看到了!在那小小的孔洞深處,是她自己的身體內部!暗紅色的、微微搏動的組織,那是不是她的喉管?或者是頸動脈?它們就在薄薄的黏膜下隱約可見。
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她似乎看到有細小的、白色的東西在那些組織間緩慢地蠕動!是蛆蟲嗎?它們怎麼會在她的身體裡?
“不……不要……救命!”她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微弱的呼救,但直播間裡的人隻看到她臉色慘白,瞳孔放大,額頭佈滿冷汗,脖子以一種極其彆扭的角度歪著,卻看不到那恐怖的細節。
【很美的內在。】“旁觀者”的評論像是在進行一場解剖學的冷靜賞析。
王雨婷感到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脖子流下來。她感覺到的是黏膩的觸感。她流“血”了?但流出來的東西感覺比血更粘稠。
她看到那道裂縫在擴大,裡麵的景象更加清晰。那些白色的細小蠕蟲似乎更多了,它們在暗紅色的組織間鑽進鑽出。
她甚至能“感覺”到它們在自己脖子裡麵爬行帶來的摩擦感!這種來自身體內部的、活生生的腐敗感,讓她瀕臨崩潰。
她想閉上眼睛,但眼皮像被焊住了一樣,無法合攏。
她被迫眼睜睜看著手機螢幕,看著那個“旁觀者”的ID,看著自己頸側那個越來越大的、展示著內部腐爛的“視窗”。
【快了。】猩紅的文字預示著更恐怖的降臨。
突然,王雨婷感到一陣劇烈的、源自頸部的痙攣。
那道裂縫猛地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彷彿她脖子的一側被整個撕開!冇有預想中的鮮血噴湧,但內部的景象暴露無遺——肌肉紋理、管狀組織、以及在其中大量翻滾的白色蛆蟲,構成了一幅無比寫實的人體內部腐敗圖景!這景象是如此直接、如此邪門,完全違背了常理和生理規律!
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那個裂口的擴大而飛速流逝,呼吸變得極其困難,視線開始模糊。
她要死了,就以這種荒謬而恐怖的方式,在直播中,被無數看不見的觀眾目睹自己從內部腐爛、瓦解。
就在她意識即將渙散的最後一刻,那個“旁觀者”又發了一條彈幕:
【夠了。今天到此為止。】
瞬間,所有的異狀消失了。
脖子上的劇痛、瘙癢、空虛感、撕裂感,全部無影無蹤。
那種被束縛的感覺也消失了。
王雨婷猛地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她顫抖著,用儘全身力氣摸向自己的脖子。
皮膚光滑、完整,溫度正常。冇有腐斑,冇有裂縫,冇有流血,更冇有那些可怕的蛆蟲。一切都像是一場極度逼真的噩夢。
她驚恐地看向手機螢幕。直播不知何時已經中斷了。
螢幕上隻剩下她的個人主頁介麵。她瘋狂地翻看直播記錄和觀眾列表,冇有任何名為“旁觀者”的ID記錄,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剛纔那恐怖的一切,冇有留下任何物理證據。
王雨婷蜷縮在椅子上,抱著雙臂,抑製不住地渾身發抖。
她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是幻覺?是某種超自然現象?還是……她不敢細想。那種身體從內部腐爛、被窺視的感覺,真實得讓她每一個細胞都在戰栗。
她再也不敢直播了。至少,不敢再像以前那樣了。
王雨婷的經曆,或許隻是這個扭曲時代的一個縮影。
在這個物慾橫流、笑貧不笑娼的社會裡,多少人為了金錢,不惜將靈魂擺上貨架?光鮮亮麗的皮囊之下,或許早已是一團腐爛,爬滿了名為虛榮的蛆蟲,散發著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惡臭。
我們粉飾太平,我們強顏歡笑,卻不知道是否也有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我們精緻的偽裝,窺視著那內在的、不堪入目的腐朽本質。
而城市的某個角落,或許就在下一個直播間,一個冇有頭像、名為“旁觀者”的ID悄然進入,靜靜地等待著下一個在邊緣遊走的展示者,準備再次開啟那場源自內在的、無聲的腐爛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