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半,老陳摟著老婆的腰從KTV晃出來,滿身酒氣。“剛纔那小姐真帶勁,屁股扭得跟電動小馬達似的。”他嘿嘿笑著,手不老實地往下滑,“回家搞你兩次泄火。”
李豔紅推開他油膩的手:“死鬼,滿大街說這個要不要臉?趕緊打車!”
空蕩蕩的街道像被水洗過。路燈昏黃,便利店亮著慘白的光,街上半個人影都冇有。老陳嘟囔著今天怎麼連出租車都冇了,摸出手機叫車。
“邪門了。”五分鐘過去,老陳晃著手機,“啥破軟件,連個車影子都冇有。”
李豔紅裹緊外套:“往前走走,到十字路口看看。”
兩人沿著人行道往前走。腳步聲在寂靜裡格外響,老陳還在說下流話:“要不就在這兒?反正冇人……你叫大聲點也冇事……”
“滾你媽的。”李豔紅笑罵,“滿腦子就那點事。”
走著走著,老陳突然停下:“這路不對啊。”
他們麵前是長長的直路,兩側是熟悉的商鋪:老王五金店、張姐理髮、天天超市。但所有店鋪黑燈瞎火,連防盜捲簾門都拉著。
“啥時候關的門?”老陳嘟囔,“平時超市不是通宵嗎?”
又走了十分鐘,李豔紅抓緊老陳胳膊:“老公……我們走了快二十分鐘了,怎麼還冇到路口?”
老陳也覺出不對了。這條平時五分鐘走完的路,今天長得冇有儘頭。兩側店鋪開始重複:老王五金、張姐理髮、天天超市……一次又一次出現。
“鬼打牆了?”老陳酒醒了一半,“媽的,遇上鬼遮眼了?”
李豔聲音發抖:“彆胡說!再看看……”
他們加快腳步,幾乎小跑起來。店鋪重複出現三次、四次、五次……像是無限循環。路燈開始閃爍,發出滋滋電流聲。
“我操!”老陳突然指著前麵。
路燈下站著個人影。高高瘦瘦,穿著舊式中山裝,背對他們。看不清臉,但能感覺他在看他們——儘管腦袋根本冇轉過來。
老陳拉著老婆轉身往後走。走了幾分鐘,一抬頭,那個人影還在前麵路燈下,同樣的姿勢,同樣的距離。
“過馬路!”老陳扯著老婆衝到對麵。回頭一看,人影還在對麵路燈下,但現在麵朝他們了——還是冇有臉,一片模糊。
李豔紅尖叫起來,老陳頭皮發麻。他們拚命跑,喘著粗氣停下時,發現自己仍在那個人影麵前十米處。
人影抬起手指向旁邊小巷。老陳突然眼神發直:“往裡走,能出去。”
“你瘋了!”李豔紅扯住他,“那玩意指的路能走?”
老陳力氣大得嚇人,拖著她往巷子走:“跟著走就對了……”
巷子深得不像話,兩側牆壁漸漸變高,像要合攏。唯一的光來自頭頂細縫般的天空。老陳喘著粗氣,突然把李豔紅按在牆上:“先搞一次再說……”
“你他媽神經病!”李豔紅踢打他,“這什麼時候了!”
老陳眼神渾濁,手胡亂撕扯她衣服:“忍不住了……就要現在……”
冰冷的手摸到她皮膚上,根本不是活人的溫度。李豔紅拚命掙紮,抬頭時嚇得僵住——老陳的臉在變形,眼睛變成兩個黑窟窿,嘴角咧到耳根……
“你不是老陳!”她嘶聲尖叫。
那張臉瞬間恢複正常。老陳茫然眨眼:“我剛纔怎麼了?”
他們跌跌撞撞跑出巷子,回到主路。人影不見了,店鋪也不再重複。但街道變得更陌生:所有招牌文字扭曲無法辨認,櫥窗裡模特冇有頭,路燈照不出影子。
遠處出現燈光。是出租車!老陳瘋狂揮手,車緩緩停下。
司機搖下車窗,臉藏在陰影裡:“去哪?”
“先開車!快開車!”老陳推著老婆鑽進後座。
車開動了。李豔紅癱在座位上:“得救了……”
老陳突然僵住。他慢慢轉頭看妻子,聲音發顫:“紅燈……冇停……”
李豔紅抬頭看——每個路口都是紅燈,出租車直接穿過,其他車輛像冇看見他們。
她顫抖著向前探身:“師傅……您開錯了吧?”
司機不答。車廂裡瀰漫著腐臭味。後視鏡裡,司機根本冇有臉,隻有一團模糊的肉色。
“停車!”老陳去拉車門,鎖死了。他砸窗戶,玻璃像鋼鐵紋絲不動。
出租車加速,衝向路邊護欄——卻冇有撞擊聲。車穿過護欄,繼續在虛空中行駛。外麵變成純黑色,冇有街景,冇有光,隻有虛無。
“終點到了。”司機第一次開口,聲音像刮擦金屬。
車門砰地彈開。外麵是他們公寓樓門口。老陳和李豔紅才意識到他們根本冇來得及說地址,倆人連滾帶爬撲出去,車無聲消失。
他們衝進樓道拍亮燈,癱在電梯前。老陳按了上行鈕,電梯門滑開——裡麵站著一個穿中山裝的高瘦身影,冇有臉。
門又關上了。
兩人尖叫著爬樓梯回家,反鎖門癱倒在地。陽光從窗簾縫射進來,天亮了。
……
三個月後,老陳和李豔紅搬到了另一座城市。但有些東西甩不掉:老陳偶爾會眼神空洞地說“往裡走”,李豔紅再不敢午夜出門。他們看了許多醫生,診斷為幻覺和創傷後應激障礙。
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不是。每當深夜,窗外偶爾會傳來出租車喇叭聲,然後所有電器短暫失靈——就像有什麼東西經過。
都市的陰影裡,怪談又多了一樁。據說在某些午夜,空蕩街道上會出現無限循環的街景。若你獨自行走,或許會遇見指路的人影;若你結伴同行,或許會目睹至親變作非人模樣。它們不索命,隻慢慢侵蝕你對現實的信任,直到某天你主動走進黑暗,成為怪談新的註腳。
這些故事在酒局飯桌上流傳,被賦予千奇百怪的結局。但所有版本都終於同一句話:若你午夜獨行,見街景重複而路燈閃爍,勿看人影所指之路,勿信身邊之人——因鬼遮眼時,唯孤身可信。
城市依舊繁華,霓虹照亮夜空。隻是霓虹照不到的縫隙裡,有些東西自古就在,現在也在,將來仍在。它們不因時代變遷而消散,隻隨人類恐懼變換形貌,在水泥森林中繼續古老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