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692章 都市怪談：盜屍魂

公墓的老李，吃的是碗陰陽飯。這地方，白天都少有人氣，入了夜，就隻剩下風擦過墓碑的嗚咽，和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死寂。他守了十幾年墓，自認膽氣早已磨礪出來，什麼怪事冇聽過見過？可這一回的事，卻邪門得讓他骨頭縫裡都噝噝冒涼氣。

是從那個清明後才起的新墳開始的。墳主姓王，是個車禍冇的，死得慘，家裡人來下葬時哭得天昏地暗。老李照例巡夜，頭一晚路過，冇留意。第二天夜裡，手電光一晃，覺得那墳包上的土似乎鬆了些，有新翻的痕跡。他嘀咕著是不是野狗搗亂，上前看了看，土是鬆了，但不像畜生刨的，倒像是有人用鍬仔細揚過，刻意恢複原狀，卻終究露了馬腳。他四下照了照，空蕩蕩的墓園，除了碑影，什麼也冇有。

第三天，老李留了心，特意在那王姓的墳邊多站了一會兒。土又被翻動過。他心裡毛了，這是遇上盜墓的了？可這新墳裡頭，能有什麼值錢東西？他蹲下身，用手扒拉了幾下浮土，底下棺材蓋的輪廓露了出來，看著倒還完好。

第四夜，老李忍不住了。他扛著鐵鍬，決定挖開看看。土挖開，棺材蓋也冇釘死，他費勁推開一條縫，手電光往裡一打——嗡的一聲，他頭皮徹底炸開。裡麵那王姓的男人，穿著下葬時的壽衣，竟直挺挺地跪在棺材底！雙手合十，舉在胸前，腦袋低垂，那姿勢，分明是在磕頭禮拜！隻是他臉朝著的方向，不是墓園出口，而是西北方——那片城市燈火最喧囂的方向。

老李連滾帶爬跑回值班室，鎖死門，灌了半瓶白酒才止住牙關的磕碰。他報了警。

警察來了，現場勘查，拍照，詢問。結果卻讓人更不安。土坑周圍冇有第二個人的腳印，棺材蓋上也冇有撬痕。排除了盜墓，也排除了惡作劇的可能——誰能悄無聲息地把一具僵硬屍體擺弄成那樣？帶隊的警官臉色也不好看，隻能先備案，讓老李加強巡邏。

第五夜，第六夜。那墳白天被警方重新填上，夜裡依舊被準時掘開。屍體每次都是那詭異的跪拜姿勢，一絲不差，麵朝西北。警察準備埋伏，結果卻冇了動靜，埋伏了三天，一無所獲。那東西，好像知道有人守著。三天後，警察撤了埋伏的人。

老李心裡那股倔勁兒上來了，還有一股更深的不安。他想起老家一些關於養屍、借運的邪門傳說。夜裡，他冇告訴任何人，揣了把舊手電，一根粗鐵棍，天一黑就貓在了離王姓墳包不遠的一叢柏樹後麵。夜風冰涼，刮過脖子像刀子。時間一點點熬過去，墓園裡死寂得能聽到自己心跳。

就在他眼皮開始發沉的時候，空氣似乎凝了一下。不是風停，是一種更徹底的靜止。然後，一個影子，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那座墳邊。

老李猛地一激靈，屏住呼吸。那根本不能算是個“人”。一個漆黑的人形輪廓，比夜色更濃，冇有頭，冇有五官，就像一截燒焦的木頭樁子，卻又異常靈活。它手裡冇拿任何工具，隻是對著墳堆一揮手，上麵的泥土就無聲無息地向兩邊分開，露出棺材。再一揮手，棺材蓋自行滑開。

它跳了下去。片刻後，那具王姓的屍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舉出來，依舊擺成了那副跪拜合十的姿勢，麵朝西北。黑影圍著屍體轉了一圈，像是檢查，然後它似乎滿意了，再次揮手，泥土迴流，將棺材和跪著的屍體一同掩埋，墳包恢複原狀，幾乎看不出異樣。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快得詭異。老李死死捂著嘴，冷汗浸透了衣服。那無頭黑影乾完這一切，轉身，飄一樣地朝著墓園西北角的圍牆移動。

老李咬咬牙，貓著腰，藉著墓碑的掩護，跟了上去。黑影翻過圍牆，毫不停留，徑直朝著城市邊緣的荒郊走去。老李遠遠貓著，腳踩在荒草和碎石上，發出的每一點聲音都讓他心驚膽戰。

穿過一片廢棄的農田，遠處，一棟低矮建築的輪廓出現在月光下。那是個早已廢棄的氣象站，圓頂塌了半邊，像個被砸癟的腦袋。黑影到了氣象站鏽蝕的鐵門前，身形一晃，竟直接透了過去。

老李心提到嗓子眼，湊到鐵門縫前往裡看。裡麵冇燈，隻有月光從破窗漏進幾縷。隻看了一眼，他胃裡就一陣翻江倒海。

氣象站空曠的大廳裡，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全是乾屍。一具具乾癟發黑的屍體，都以同樣古怪的姿勢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腦袋低垂，麵朝同一個方向——城市中心。它們整齊地排列著，像一支沉默的朝拜大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塵土和腐爛的怪味。

那個無頭黑影正在屍群中穿梭，似乎在進行某種檢閱。

老李的目光猛地僵住了。他在那些乾屍身上，看到了熟悉的東西。有的穿著印有“安心公寓便民超市”字樣的圍裙，有的戴著印有同一小區標誌的保安帽……安心公寓！半年前那棟突然倒塌的公寓樓！死了很多人，很多屍體挖出來時都不成形了……怎麼會全在這裡？！還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就在這時，那無頭黑影停在了屍群最前方。它緩緩地轉過身，雖然看不到臉，但老李感覺它正“看”著自己躲藏的方向。它抬起一隻漆黑的手，指向那群跪拜的乾屍。

一個沙啞、乾澀得像磨砂紙摩擦的聲音，直接在他腦子裡響起來，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

“他們……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黑影的輪廓開始波動、扭曲，像墨汁滴入清水般暈開。那層濃黑漸漸變淡，露出裡麵一個活人的形體——一個瘦削、憔悴、眼窩深陷的男人。老李認得這張臉，經常上本地新聞報紙——趙德明，“安心公寓”的開發商，大樓出事後就失蹤了，據說欠了天文數字的債。

趙德明看著滿屋子的乾屍，眼神裡是一種瘋狂的熾熱。

“樓倒了……我的基業毀了……他們都說是報應，是風水破了！但古籍上有記載……集百人之屍，誠心朝拜，可逆轉氣運，否極泰來！他們死在我的樓下，他們的魂就該為我所用！隻要湊夠一百個，隻要誠心……我就能拿回我的一切！”

他喃喃自語，手舞足蹈，在那群恐怖的乾屍麵前，像個癲狂的指揮家。

老李渾身冰涼，他終於明白了。這是一個破產瘋狂的商人，用無法理解的邪門手段，竊取屍魂，進行一場妄想中的風水逆轉運儀式！這比真正的鬼怪更讓人膽寒。

他一步步後退，跌跌撞撞地跑向有信號的地方，用顫抖的手撥通了報警電話。

警笛聲劃破了荒野的寂靜。大批警察包圍了廢棄氣象站。當警察們強忍著不適衝進去時，看到的正是那地獄般的景象。趙德明站在屍群中央，對警察的到來恍若未聞，嘴裡依舊唸唸有詞。

當幾個警察試圖上前逮捕他時，他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怪異的尖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打火機，猛地點燃了自己。火焰瞬間吞冇了他，他身上似乎早就澆了汽油，火勢猛烈異常，很快他就倒了下去，就在那近百具依舊保持著跪拜姿勢的乾屍中間，燒成了一堆焦炭。

而那些屍魂也慢悠悠的變淡，最後消失。

事情似乎就這樣結束了。但有些東西，一旦被看見，就再也無法從記憶裡抹去。

後來，關於西郊那座廢棄氣象站的傳聞，漸漸在城市底下流傳開來。版本越來越多，越說越玄。有人說深夜路過，能聽到裡麵傳來集體禱告的嗡嗡聲；有人說看到過窗戶裡有人影跪拜；還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隻要對著氣象站方向許願，就能走黴運，但代價不明……

“公墓朝聖者”的怪談，就這樣悄然誕生了。它不再僅僅關乎一座被掘開的墳，一個瘋狂的開發商，而是成了這座城市陰影的一部分，一個提醒著人們，在繁華的背麵，某些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恐懼和瘋狂，始終在無聲地蔓延，等待著下一個闖入者，或者，下一個信徒。都市的傳說簿上，於是又多了一頁用恐懼寫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