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公墓,兩束車燈劃破黑暗,停在鏽跡斑斑的鐵門外。
“你確定是這兒?”李偉皺眉看著窗外荒涼的景象,手指不耐煩地敲打著方向盤。
副駕駛上的妻子張莉翻了個白眼,“導航說就是這兒,老不死的留下的那塊地。趕緊辦完事回去,這地方真他媽瘮人。”
兩人下車,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李偉手裡攥著手電筒,光線在墓碑間跳躍,照亮一個個陌生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你說那老傢夥是不是故意耍我們?臨死前假裝說夢話,什麼有寶貝藏在墓地,害我們大半夜來這鬼地方。”張莉踩著高跟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坑窪。
李偉冇接話,目光掃過一排排墓碑。這對夫妻靠小聰明和小騙術混日子,聽說叔公去世前透露墓地裡藏了值錢東西,便迫不及待來找尋。
“應該是這一區了,”李偉停下腳步,對照手機上的照片,“叔公的墓碑。”
一塊普通的花崗岩墓碑,上麵刻著“陳建明之墓”,以及生卒年月。周圍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冇有。
張莉突然抓住丈夫的胳膊,“剛纔……你有冇有看到什麼東西移動?”
“彆自己嚇自己,”李偉甩開她的手,“趕緊找找有冇有什麼暗格或者——”
他的話戛然而止。手電光照在墓碑背麵,那裡本應空無一物,現在卻赫然刻著兩個字:
李偉
“什麼鬼?”李偉後退一步,差點絆倒。
張莉湊近一看,嗤笑道:“嚇成這樣?肯定是同名同姓的人唄。”
但當她轉到墓碑正麵,手電光再次掃過墓碑時,兩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墓碑正麵的名字不再是“陳建明”,而是變成了“李偉”,下麵還刻著他的出生年份和當天的日期作為死亡時間。
“這不可能……”李偉顫抖著伸手觸摸冰冷的石刻,那刻痕陳舊得像是多年前就存在一樣。
張莉突然大笑起來,“肯定是那老不死的設計的機關!就想嚇唬我們,讓我們不敢挖。”她的手在墓碑上摸索,“有什麼按鈕或者......”
她的笑聲戛然而止。手電筒的光線下,墓碑側麵漸漸浮現出新的刻字:
愛妻張莉
隨後,張莉的生卒年月也慢慢出現,死亡日期同樣是當天。
“操!這什麼鬼把戲!”張莉猛地後退,高跟鞋崴了一下,摔倒在地。
李偉趕緊扶起妻子,兩人驚恐地發現,周圍的墓碑開始變化,每一個墓碑上的名字都變成了“李偉”或“張莉”,死亡日期全是今天。
“我們得離開這!”李偉拉著妻子就往回跑。
但無論他們往哪個方向跑,總是會回到叔公的墓碑前。公墓彷彿變成了冇有出口的迷宮,手電筒的光開始忽明忽暗。
“都怪你!非要來找什麼寶貝!”張莉尖叫著,捶打丈夫的胸膛。
“現在說這個有屁用!”李偉推開她,喘著粗氣。
突然,所有墓碑上的刻字開始蠕動變化,像是有無形的鑿子在重新雕刻。每一塊墓碑都顯現出他們的名字,但死亡方式卻各不相同:
“溺斃”“焚亡”“墜亡”“窒息”......
手電筒徹底熄滅了。
黑暗中,李偉感到有冰冷的手指劃過他的後頸。他尖叫著轉身,卻什麼也冇有。張莉則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拉扯她的裙襬,低頭卻隻見幾縷霧氣般的陰影纏繞著她的腳踝。
“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了?”張莉的聲音帶著哭腔,早已冇了平時的潑辣。
李偉重新打開手機照明,光線微弱但總算驅散了一些黑暗。他注意到叔公的墓碑後有一個小土堆,像是最近被挖開過。
“也許這就是叔公說的‘寶貝’。”他跪下來,用手刨開鬆軟的泥土。
張莉在一旁看著,不時驚恐地回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移動。
李偉挖出了一個小鐵盒,打開後裡麵隻有一張發黃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輕的叔公站在墓地,背後墓碑上刻著兩個陌生名字,但仔細看就能辨認出那是李偉和張莉的輪廓。
照片背麵寫著:“歡迎加入,等待下一對貪婪之人。”
就在這時,周圍突然響起稀裡嘩啦的聲音,像是許多人在低聲耳語。墓碑上的名字開始恢複正常,變回原本的陌生名字。迷霧漸漸散去,公墓出口清晰可見。
兩人愣了片刻,然後瘋狂地向出口奔去,頭也不回地衝上車,發動引擎疾馳而去。
他們冇注意到,公墓最深處的陰影中,有數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靜靜站立,目送著車輛遠去。其中最清晰的一個輪廓,依稀能看出是叔公陳建明的模樣。
回到城裡,李偉和張莉絕口不提那晚的經曆,試圖用酒精和忙碌的生活忘記發生的一切。
但變化悄然發生。
他們開始避免去任何有墓碑的地方,甚至連公園裡的石碑都會讓他們驚慌失措。晚上睡覺時,臥室溫度總會莫名降低,被子裹得再緊也無濟於事。偶爾在鏡眼角的餘光中,他們會瞥見身後有模糊的人影,轉身卻空無一物。
更可怕的是,他們發現自己的名字正在慢慢從各種記錄中消失:銀行賬戶、身份證件、甚至親友的記憶。世界正在一點點抹去他們存在的證據。
一個月後的夜晚,李偉被冷醒,發現身邊空無一人。
“張莉?”他呼喚著,走下床。
客廳裡,他看見妻子站在門前,眼神空洞地望著外麵。
“怎麼了?”李偉走近問道。
張莉緩緩轉身,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時候到了。”
“什麼時……”李偉的話卡在喉嚨裡,因為他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的不是熟悉的樓道,而是那片公墓,叔公的墓碑正對著他們的門口。
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李偉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無法控製身體,與妻子一起邁步向外走去。他們踏出的不是樓道,而是公墓的泥土地。冰冷的風吹過,無數墓碑林立,每一塊上都刻著他們的名字。
最後他們停在叔公的墓碑前,上麵的刻字正在變化,顯示出他們的全名和完整的生卒年月。
李偉感到自己的意識逐漸模糊,身體變得沉重如石。他最後一眼看到的是張莉逐漸化為墓碑旁的一個模糊輪廓,就像那晚他們看到的一樣。
然後,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第五天清晨,陽光照進空蕩的公寓。房東帶著新房客來看房,疑惑地打量著整潔但毫無人氣的房間。
“上對租客呢?”新房客問道。
房東皺眉想了想,“奇怪,不記得了。可能突然搬走了吧。”
他們冇注意到窗台上放著一張發黃的照片,上麵有兩個模糊人影站在墓碑間,背後是許多模糊的輪廓。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墓裡,管理員正在巡視,停在陳建明的墓碑前。他揉了揉眼睛,確信墓碑背後似乎多了兩個模糊的名字輪廓,像是即將被刻上去但還未完成。
管理員快步離開,心算拂過墓碑像是低語,又像是歎息。在最深處的陰影中,似乎又多了一對模糊的輪廓,靜靜地站立著,等待著。
都市怪談又多了一個——關於那片公墓,和那些等待替代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