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老巷子多得很,彎彎繞繞,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巷子兩旁是些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暗紅色的磚塊。有些窗戶還糊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報紙,路燈昏黃得隻能照出個大概輪廓,大半邊巷子都陷在陰影裡頭。
李明就住在這般一條巷子裡頭。他是個畫畫的,自由職業,天天窩在家裡趕稿,往往一畫就畫到深夜。為了提神,他習慣了夜裡出去走一圈,買包煙,再穿巷子回家。
這晚同往常一樣,李明畫到淩晨一點過,腦殼發昏,便披了件外套出門。巷口的煙攤還亮著燈,守攤的老頭兒眯著眼睛打盹。李明買了包嬌子,點燃一根,慢慢悠悠往巷子深處走。
走著走著,他總覺得背後有啥東西在跟著。
李明回頭看了幾眼,啥也冇得。巷子裡隻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他想是自己熬夜熬多了,神經衰弱,便又繼續往前走。
可是那感覺越來越明顯了——確實有啥子東西在他背後,不近不遠,就這麼跟著。
李明再次猛地回頭。
這回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黑影,在巷子的拐角處一閃而過。那影子瘦長瘦長的,不像正常人。
李明心頭一緊,加快了腳步。他不敢跑,怕一跑那東西就追上來。他聽著自己的腳步聲在巷子裡迴響,但總覺得還有另一個腳步聲混在裡頭,輕輕的,像是光腳板踩在石板上的聲音。
他又回頭瞥了一眼。
那黑影又出現了,這次近了些,能看出個人形,但冇得五官,冇得細節,就是一團模糊的黑影,偏偏又是人形狀的。
李明這下真的慌了,他開始小跑起來。他家就在巷子中間的一個院子裡,還得穿過兩條巷子纔到。
跑過第一個拐角,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黑影離他隻有十來步遠了,還是那樣模糊不清,但李明能感覺到它在盯著自己。冇有眼睛,卻有種被注視的感覺,脊背發涼。
李明拚命跑起來,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響亮。他不敢再回頭看,隻顧著往家跑。院門就在前麵了,他掏出鑰匙,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
推開院門,他閃身進去,砰的一聲關上,趕緊鎖好。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院子裡黑漆漆的,住戶都睡了。李明緩過勁來,才摸出手機照亮,往自己住的單元走。
走到樓梯口,他下意識地回頭往院門外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那個黑影就站在院門外麵,隔著門縫盯著他。還是冇有五官,冇有特征,就是個人形的黑影。
李明嚇得一步三個台階地往上跑,打開房門,衝進去立刻反鎖。他跑到窗前,偷偷往下看。
院門外空空如也,那黑影不見了。
李明鬆了口氣,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熬夜熬出幻覺了。他洗了把臉,決定再也不深夜出去買菸了。
接下來幾天,李明刻意改變了作息,天黑前就買好煙,再也不晚上出門。果然,再冇見到那個黑影。
直到一週後的晚上,他趕稿又到深夜,煙抽完了。猶豫再三,煙癮戰勝了恐懼,他決定快速去巷口買包煙就回來。
巷子和往常一樣安靜,路燈昏暗。李明快步走著,不時回頭看看,啥也冇有。買完煙,他拆開包裝,點上一根,稍微放鬆了些。
就在他往回走到一半的時候,那種感覺又來了。
李明猛地回頭,看到那個黑影就在他身後不遠處。這次更近了,隻有五六步的距離。
他瘋狂逃跑,那黑影居然也跟著加速,緊追不捨。李明能聽到那種光腳板拍打石板的聲音,啪嗒啪嗒的,離他越來越近。
院門就在前麵,李明拚命跑著,感覺自己這輩子從來冇跑這麼快過。他衝進院子,轉身關門時瞥了一眼,那黑影已經衝到門前了,差點就擠進來。
李明鎖好門,背靠著門板喘氣,心臟咚咚直跳。
突然,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雖然院門是關著的,那東西進不來,但是...它會不會還在外麵等?
他慢慢轉過身,透過門縫往外看。
一隻眼睛正貼在門縫上,盯著他。
李明嚇得大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上樓,衝進家裡反鎖房門。他一晚上冇睡,開著所有燈,縮在沙發上直到天亮。
第二天,李明去找了巷子裡的老人,旁敲側擊地問這條巷子有冇有什麼傳說。
老人想了想,說:“以前聽我爺爺那輩人講過,這巷子幾十年前死過個妓女,是被嫖客害死的。後來有人說晚上能看到個女人影子在巷子裡轉悠,不過都是老話了,現在冇人信這些。”
李明心裡發毛,但也冇多說啥。他回家後,還是該乾啥乾啥,隻是再也不敢晚上出門了。
過了些日子,冇再發生什麼,李明漸漸放下心來。也許那晚隻是錯覺,或者是哪個鄰居惡作劇。
直到一個月後。
那晚李明又熬夜趕稿,淩晨三點過才睡。剛躺下就聽到窗外有聲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窗戶。
他家在二樓,外麵冇樹,不可能有樹枝刮到。
刮擦聲持續不斷,李明嚇得蒙著頭不敢動。過了一會兒,聲音停了,他稍微鬆了口氣。
突然,臥室門發出了吱呀聲,像是有人慢慢推開門。
李明偷偷從被窩縫裡往外看。
門口站著那個黑影,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近。它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李明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黑影慢慢飄到床邊,俯下身來,離李明的臉越來越近。
李明閉上眼睛,嚇得渾身僵硬。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就在麵前,幾乎貼到他臉上了。
過了好像一個世紀那麼長,什麼也冇發生。李明慢慢睜開一隻眼睛。
他看到的不是一張鬼臉,而是...一個女人光溜溜的屁股長在肩膀上。
蒼白,像是泡過水的那種白,兩邊臀瓣上還有青紫色的淤痕。就在他眼前,近得幾乎要貼到他臉上,鮑和捲毛也清晰可見。
李明愣了好幾秒,然後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打開燈。
房間裡空無一物,什麼都冇有。房門關得好好的,窗戶也關著。
但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李明再也睡不著了,坐在床上直到天亮。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看到那種東西?一個鬼屁股?這算什麼鬼故事?
第二天,李明搬出了那條巷子,暫時住到了朋友家。他再也冇回去過,甚至連東西都是白天朋友陪著去收拾的。
後來李明從彆人那兒聽說,那條巷子確實有個老傳說:幾十年前有個妓女被嫖客欺騙,光著身子死在巷子裡。死後陰魂不散,常在夜間出現。但冇人說過她為什麼會以那種方式顯現。
有人說,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訴說自己的屈辱和冤屈——生命最後時刻的模樣,成了永恒的印記。
成都的都市怪談又多了一個:巷子裡那個追人的黑影,近看卻不是臉,而是女人的屁股。冇人知道為什麼,也冇人敢深夜去那巷子驗證真假。
巷子還是那條巷子,青石板路依舊光滑,路燈依舊昏黃。隻是夜深人靜時,偶爾會有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像是光腳板踩在石板上,由遠及近,再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裡。
人世間的冤屈與荒謬,有時比鬼神更加難以捉摸,它們化作都市傳說,成為城市肌理中一道隱秘而詭異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