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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606章 川南鬼遮眼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川南自貢的深秋,山野間瀰漫著薄霧,梯田裡的水映著灰白的天光,稻茬整齊地排列著,像是大地縫製的針腳。遠山如黛,近水含煙,竹林掩映下的農家小院升起裊裊炊煙,空氣中飄散著柴火與辣椒交織的獨特香氣。這個季節的鄉村,既有豐收後的寧靜,也透著一絲萬物凋零前的淒美。

李二狗揹著背篼,沿著田埂往家走。他是個四十出頭的粗壯漢子,臉上總掛著憨厚的笑容,皮膚被日頭曬得黝黑,手指粗短結實,一看就是常年乾農活的人。

“狗日的天氣,說黑就黑。”他望著逐漸暗下來的天空嘟囔著,加快了腳步。

今天是趕集日,二狗在鎮上賣掉了最後一批山貨,又跟幾個老友在茶館喝了二兩燒酒,這才耽擱了回家的時辰。此刻他兜裡揣著賣貨得來的鈔票,心裡盤算著給媳婦翠花扯塊花布做新衣裳,再給娃兒買些糖果。

山路越走越窄,兩旁竹林密佈,風吹竹葉沙沙作響。二狗雖是個粗人,卻也感覺到這傍晚的氣氛有些詭異。往常這時候,山林裡總有鳥鳴蟲叫,今日卻靜得出奇,連自己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響亮。

“怕是要下雨咯,這些畜生都躲起來嘍。”二狗自我安慰道,又從兜裡摸出半截煙點上,深吸一口,繼續趕路。

前方是個三岔路口,一條通往村裡,一條通往老墳山,還有一條是去鄰村的。二狗想都冇想就選擇了回村的那條路,這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家。

可是走著走著,二狗覺得不對勁了。

按理說,再走一炷香工夫就能看見村頭那棵老黃桷樹,可如今走了半個時辰,眼前還是望不到頭的竹林和小路。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一彎新月掛在樹梢,投下慘白的光芒。

“日怪了,老子莫非走錯路了?”二狗停下腳步,撓著頭四處張望。

周圍景象熟悉又陌生,確實是他常走的那條路,路邊的石頭、遠處的山形都冇錯,可就是走不到頭。二狗心裡發毛,酒也醒了大半。

“怕是遇到‘鬼打牆’嘍。”二狗想起老人們常說的鬼遮眼故事,後背一陣發涼。

在四川農村,流傳著一種叫“鬼遮眼”的說法,說是孤魂野鬼會用障眼法迷住行人的眼睛,讓人在原地打轉,怎麼也走不出去。二狗從小聽這類故事長大,卻從未當真過,今日親身遇到,才知老祖宗傳下來的話不是空穴來風。

“管你媽的啥子鬼東西,老子偏不信邪!”二狗壯著膽子罵道,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二狗突然看見前方有燈光閃爍,隱約還能聽見人聲。他心中一喜,加快腳步朝燈光走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土牆瓦房,院裡擺著幾張桌子,幾個人正圍坐著吃喝說笑。二狗覺得奇怪,這荒山野嶺的,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院子?他在這條路上走了幾十年,從冇見過這裡有房屋。

“大哥,進來喝碗酒暖和暖和吧!”院裡一個穿著藍布衫的老漢朝二狗招手。

二狗害怕不敢去,但心裡有個聲音對他說:“那老漢麵善,院裡又熱鬨,自己確實又累又餓,喝碗酒壯壯膽也好。”他的腿不聽使喚地走了進去。

院裡擺著四張八仙桌,每桌都坐了三五個人,正中間一桌空著個位置。桌上擺著大碗的肉和酒,香氣撲鼻。二狗注意到,這些人穿著都很老舊,像是幾十年前的樣式,但燈光昏暗,他也看不真切。

“大哥從哪裡來啊?”藍布衫老漢給二狗倒了碗酒,笑眯眯地問。

“從鎮上來,回李家溝。”二狗接過酒碗,一飲而儘。酒很香,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怪味。

“哦,李家溝啊,好地方好地方。”老漢點點頭,又給二狗夾了塊肉,“吃菜吃菜,彆客氣。”

二狗確實餓了,也不推辭,大口吃起來。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但同樣有股怪味,說不清是香還是腥。

“老哥,你這院子啥時候建的?我天天從這過,咋從冇見過?”二狗邊吃邊問。

老漢笑了笑:“建了好些年了,我們很少開門迎客,今日是老伴生日,才熱鬨熱鬨。”

二狗環視四周,發現那些吃飯的人都默不作聲,隻顧埋頭吃喝,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神空洞無神。院裡的燈光也奇怪,不是常見的電燈或油燈,而是一種幽藍的火焰,在燈籠裡跳躍閃爍。

“老哥,你們這用的是什麼燈啊?咋這個顏色?”二狗又問。

“山裡自製的土燈,不值一提。”老漢敷衍道,又給二狗倒了碗酒,“大哥再喝一碗,暖和暖和。”

二狗一連喝了三碗酒,覺得頭暈目眩,看東西都有重影了。他晃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點,卻發現院裡的景象開始變化。

那些吃飯的人臉色變得青白,眼神呆滯,動作僵硬。桌上的肉變成了腐爛的生蛆的肉塊,酒碗裡盛的是渾濁的泥水。幽藍的燈光下,二狗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麵目——有的臉上腐爛見骨,有的七竅流血,有的根本冇有五官!

“日你媽喲!”二狗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依舊不聽使喚,像是被無形的繩索捆住了。

那藍布衫老漢哈哈大笑,麵容扭曲變形,變成一副青麵獠牙的鬼相:“來了就彆走了,陪我們好好樂樂!”

二狗拚命掙紮,終於掙脫束縛,連滾帶爬地往外跑。他不敢回頭,隻聽身後傳來陣陣淒厲的笑聲和嚎叫。

跑出院子,二狗一頭紮進竹林,拚命往村裡方向跑。可是不管他怎麼跑,總是在原地打轉,最後又會回到那座鬼院前。

“鬼遮眼!真的是鬼遮眼!”二狗絕望地想。

這時,他想起了老人們說過的方法——遇到鬼遮眼,要反著走,或者換種方式走。二狗靈機一動,乾脆倒著走,背向前方,一步步往後挪。

這方法果然有效,那座鬼院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黑暗中。二狗心中一喜,繼續倒著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二狗感覺後背撞上了什麼東西,硬邦邦的。他回頭一看,竟是村頭那棵老黃桷樹!

“終於出來嘍!”二狗喜極而泣,連滾帶爬地往家跑。

一路上,二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跟在身後,回頭看卻又什麼都冇有。夜風吹過竹林,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

快到家時,二狗看見前方田埂上站著個人影,穿著白衣服,在月光下格外顯眼。

“哪個在那裡?”二狗壯著膽子喊道。

那人影不答話,隻是緩緩轉過身來。二狗看清那人的臉後,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竟是十年前淹死在堰塘裡的王老五!

王老五臉色浮腫慘白,眼睛隻有眼白冇有瞳孔,水草從七竅中鑽出,不斷滴著水。他朝二狗伸出蒼白浮腫的手,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二狗連滾帶爬地往後躲,卻發現王老五並不追來,隻是站在原地,機械地招手。

“二狗,二狗!”這時,遠處傳來呼喚聲,是媳婦翠花的聲音。

二狗如獲大赦,拚命朝聲音方向跑去。果然,翠花提著燈籠正來找他。

“你個砍腦殼的,死到哪裡去了?這麼晚不回來!”翠花罵道。

二狗撲到翠花懷裡,渾身發抖:“鬼...有鬼...王老五...”

翠花朝二狗指的方向看了看:“被屄夾腦殼了?哪裡有人嘛?你喝麻了吧?”

二狗再回頭看,田埂上空空如也,哪有什麼王老五。

回到家,二狗驚魂未定,把路上的經曆一五一十告訴翠花。翠花起初不信,但看二狗嚇得臉色慘白,褲襠裡還真有點濕漉漉的,不由信了幾分。

“背時的,肯定是遇到不乾淨的東西了。”翠花一邊給二狗換褲子一邊說,“明天我去找張道士給你看看。”

二狗癱在床上,渾身無力。這一夜的經曆讓他徹底相信,世上確實有科學解釋不了的東西。

夜深人靜,二狗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聽見窗外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停在他的窗前。

二狗屏住呼吸,不敢動彈。

“二狗哥...二狗哥...”窗外傳來呼喚聲,像是王老五的聲音,又像是那個藍布衫老漢的聲音。

二狗用被子矇住頭,渾身發抖。

“二狗哥,出來喝酒啊...”聲音繼續呼喚著,伴隨著指甲刮擦窗戶的刺耳聲。

這時,隔壁房間的娃兒被吵醒了,哭鬨起來。翠花罵罵咧咧地起床哄孩子,腳步聲和說話聲似乎嚇退了窗外的東西,刮擦聲停止了。

二狗一夜未眠,直到雞叫三遍,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二狗病倒了,發高燒,說胡話,不停地喊“有鬼”。翠花急忙請來村裡的張道士。

張道士是個七十多歲的老頭,乾瘦精悍,眼神銳利。他看了看二狗的情況,又聽翠花講了昨晚的經曆,點點頭說:“確實是遇到鬼遮眼了,還有水鬼找替身。”

“那咋個辦嘛?”翠花焦急地問。

“莫急,我有辦法。”張道士從兜裡掏出幾張黃符,貼在門窗上,又給二狗喝了符水。

說也奇怪,喝下符水後,二狗的燒很快就退了,人也清醒過來。

張道士說:“二狗這是陽氣旺,不然早就遭害了。不過那些東西不會輕易放棄,尤其是水鬼,找到了替身,就不會輕易放手。”

“那咋個辦嘛?”二狗虛弱地問。

“今晚我做法事,送走它們。”張道士說,“你們準備些紙錢香燭,再殺隻公雞。”

夜幕降臨,張道士在二狗家院子裡擺起法壇,燒紙唸經。翠花抱著孩子躲在屋裡,二狗勉強站在道士身邊幫忙。

法事進行到一半,忽然颳起一陣陰風,吹得紙錢四處飛舞。竹林裡傳來嗚嗚的響聲,像是很多人在哭泣。

“來了!”張道士低喝一聲,手中桃木劍指向東方。

二狗順指望去,隻見月光下,幾個模糊的人影朝院子飄來,為首的正是那個藍布衫老漢和王老五!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張道士大喝一聲,手中桃木劍舞動,黃符如箭般射向鬼影。

鬼影發出淒厲的慘叫,後退了幾步,但不肯離去。王老五伸出蒼白的手,直指二狗,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跟我走”。

張道士見狀,咬破中指,將血滴在桃木劍上,口中唸唸有詞。桃木劍頓時發出紅光,照得鬼影無所遁形。

那些鬼影在紅光中扭曲變形,最後化作縷縷青煙,消散在夜空中。

“好了,送走了。”張道士收起桃木劍,長出一口氣。

二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磕三個頭:“多謝張師傅救命之恩!”

張道士扶起二狗:“莫謝我,是你自己陽氣旺,命不該絕。不過以後天黑少走夜路,尤其是水邊和墳地。”

二狗連連點頭:“再也不敢嘍!”

從此以後,二狗再也不敢天黑趕路,每逢清明和中元,必燒紙錢孝敬孤魂野鬼。他常把這段經曆講給年輕人聽,告誡他們要對鬼神心存敬畏。

而那座鬼院,再也冇人見過。有人說那是鬼魂幻化的幻象,專門迷惑行人;也有人說那是陰陽兩界的交界處,偶爾會顯現在人間。真相如何,無人知曉,隻留下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說,在川南的鄉村間代代流傳。

......

翠花一邊搓洗著二狗尿濕的褲子,一邊嘟囔:“你個爛雞巴玩意的,四十多歲的人嘍,還能被嚇出屎尿來,說出去都不夠丟人嘞!”

二狗縮在被窩裡,臉色還是白的:“你曉得個錘子!那陣勢,換你你也屙!”

“屙你媽個腦殼!”翠花把搓衣板摔得啪啪響,“老孃活這麼大,啥子鬼影影都冇見過,就你龜兒子運氣好,碰上了還能全須全尾回來。”

“你莫不信,”二狗裹緊被子,“那王老五,眼珠子白生生的,渾身滴著水,還有那個老鬼,請老子吃的是蛆蟲蟲喝的是泥湯湯...”

翠花停下手,湊過來壓低聲音:“真的啊?那王老五真來找你了?聽說淹死的人都要找替身才能投胎嘞。”

“可不是嘛!”二狗來了勁,坐起來比劃,“那手冰得很,差點就摸到老子脖頸嘍!要不是你來得及時,你今天就當寡婦嘍!”

“呸呸呸!少說晦氣話!”翠花戳他腦門,“那你咋謝老孃?要不是我提著燈籠去找你,你龜兒子現在還在墳圈圈裡轉悠嘞!”

二狗嘿嘿一笑,伸手摸翠花屁股:“今晚好生謝你嘛...”

“爬開哦!”翠花一巴掌打開他的手,“褲襠裡的屎尿還冇洗乾淨,就想那些?給你臉了是不是?”

“哎呀,夫妻之間說這些...”二狗腆著臉又湊過去,“老子大難不死,不該好生慶祝一下啊?”

翠花眼珠一轉:“要得嘛,那你先把這盆尿褲子洗了,再把院壩掃了,雞餵了,豬食煮了...”

“日哦,你這是趁火打劫嘛!”二狗哭喪著臉,“老子才從鬼門關回來嘞!”

“鬼門關回來咋個嘛?鬼門關回來就不乾活了?”翠花叉著腰,“你龜兒子要是真死了,老孃還能領點保險費,換條蟲日,現在倒好,還得伺候你...”

二狗突然撲上去,把翠花按在床上:“老子先伺候伺候你...”

“爬開哦!一身的屎尿味...哎喲...你龜兒子...”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村莊上。遠山如黛,近水含煙,一切都恢複了往日的寧靜。隻有夜風偶爾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低聲訴說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人類的恐懼往往源於未知,而在鄉村的黑暗中,這種未知被無限放大。那些口耳相傳的鬼故事,或許隻是人們對自然和死亡的敬畏與想象,但也可能,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特定的地點,另一個世界真的會向活人揭開它神秘的一角...

李二狗的經曆很快在村裡傳開,老人們點頭稱是,說這些年墳山附近確實不太平;年輕人則大多不信,笑二狗是喝多了眼花。但無論如何,天黑後很少有人再敢單獨經過那片竹林。

一個月後,村裡的放牛娃小毛蛋黃昏時在竹林邊哭喊著跑回來,說看見一個穿藍衣服的老爺爺請他吃糖。小毛蛋的母親嚇得臉都白了,趕緊去找張道士。

張道士看著這片日漸茂密的竹林,搖頭歎道:“陰陽失衡,邪氣漸長啊。”

他在竹林入口處埋了鎮邪符,告誡村民儘量繞道而行。但稻田都在那邊,完全避開是不可能的。於是村民們自發組織,黃昏後真不得不走,就互相結伴而行,還會在路邊撒米撒鹽,以求平安。

李二狗更是成了這方麵的“專家”,雖然翠花常笑他“被嚇出屎的專家”,但確實有不少人找他請教遇鬼的經驗和應對之法。二狗也樂得吹噓,把那段經曆添油加醋講了無數遍,到最後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是想象了。

隻有一點他始終冇敢告訴任何人:直到現在,他偶爾還會在夢中回到那座鬼院,看見那些麵色青白的“人”圍坐在桌邊,中間留著一個空位,彷彿在等待誰的到來。

而每個這樣的夢醒之後,他總會發現自己的鞋底沾著一些奇怪的泥濘,帶著堰塘邊特有的水腥氣和腐草味......

深秋的最後一場雨過後,自貢鄉村迎來了初冬。霧氣更濃了,清晨的霜覆蓋在田野上,宛如一層薄紗。生活依舊繼續,村民們依舊早出晚歸,隻是在黃昏時分,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回家的腳步。

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秘密,依舊在等待著下一個迷路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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