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577章 巨蟒鬼影

滇南的夏日，雨水豐沛，山林翠得發亮。王有翠揹著竹簍上山時，晨霧還未散儘，露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她是個四十出頭的農村婦女，身材矮壯，麵色紅潤，臀圓胸滿，一雙粗手能耕地、能砍柴，也能在厚厚的鬆針底下準確地摸到肥美的雞樅菌。

“今天準能撿滿一簍子。”她踩著濕潤的山路往上爬，心裡盤算著賣了菌子能給丈夫李大山添件新襯衫。大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平時話不多，但疼老婆是出了名的。

太陽升高了，林子裡熱起來。王有翠專心地搜尋著菌子，不知不覺越走越深。她的竹簍漸漸滿了，雞樅、牛肝菌、青頭菌，還有幾朵罕見的乾巴菌，能賣個好價錢。

等她直起腰來打算回家時，才發現日頭已經西斜。林子裡暗得快，她不敢耽擱，急忙沿著來時路往回趕。可是山路岔口多，她走著走著，發現自己可能走錯了道。

天色暗下來，月亮升起來了，是一輪將圓未圓的明月，照得山野明明晃晃。王有翠心裡發毛，這地方她不太熟悉，四周的樹木影影綽綽，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

她加快了腳步，忽然眼前豁然開朗，原來她走到了一處山脊上。對麵是一道深溝，當地人叫它“鬼哭溝”，據說從前戰亂時在那裡死過不少人。月光照得溝裡一片銀白，王有翠正要快步走過，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對麵溝裡好像有什麼東西。

她眯起眼睛細看，渾身血液一下子涼透了。

那是一條蛇影。

一條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蛇影，停滿了整個山溝。

王有翠粗略估計，那影子至少有幾十圍粗——就是幾十個人合抱那麼粗。它靜靜地盤踞在溝裡，月光把它照得清清楚楚，鱗片的紋路都隱約可見，但那分明隻是個影子，冇有實體，黑黢黢的一片，卻又是立體的，彷彿一個巨大的剪紙投射在月光中。

她兩腿發抖，想要逃跑，卻像被釘在了原地。這時，那蛇影忽然動了。

它緩緩地抬起頭——那影子組成的頭部有兩個凹陷，像是眼睛的位置，正正地對著王有翠的方向。接著，它開始向她這邊爬來。

冇有聲音，一點聲音都冇有。那麼巨大的東西移動起來，本該地動山搖，可是隻有一片死寂。蛇影穿過溝底，爬上對麵的山坡，所過之處，樹木依然挺立，冇有被壓垮的跡象，彷彿那巨蟒隻是一個虛無的投影。

但它確實在移動，而且越來越近。

王有翠終於找回了身體的掌控權，她轉身就跑，連竹簍掉了也顧不得撿。她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衝，樹枝刮破了她的臉和手臂，她感覺不到疼痛，隻有一個念頭：快跑！

她不敢回頭看，但能感覺到那影子在逼近，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背後襲來，冷颼颼的，讓她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王有翠不知自己是怎麼跑到村裡的，她一頭撞開自家院門，癱倒在地。李大山正在院裡抽菸，見狀急忙跑來扶她。

“有翠！咋啦？摔著了？”

王有翠說不出話，隻是哆嗦，眼睛瞪得老大，指著來的方向。李大山這才聞到一股臭味，發現妻子褲襠濕透，竟是大小便失禁了。

“撞邪了這是！”李大山心裡一驚，趕緊把妻子抱進屋裡。

王有翠開始胡言亂語，渾身發抖。李大山打來熱水，替她脫光衣服清洗屁股和逼。結婚二十多年，他第一次這樣仔細地給妻子擦洗身子，卻發現她皮膚冰涼，隻有額頭燙得嚇人。

王有翠發起了高燒，嘴裡不停地說著“蛇...巨大的蛇...”

李大山請來了村裡的醫生，打針吃藥都不見效。王有翠水米不進，眼看就要不行了。鄰居提醒李大山：“怕是撞邪了，請劉神婆來看看吧！”

劉神婆是附近最有名的端公，七十多歲了，據說有些真本事。她被請來看過王有翠後，臉色凝重。

“魂嚇丟了，丟在撞邪的地方。得趕緊找回來，過了三天就回不來了。”

李大山急忙問：“怎麼找？”

“半夜子時，去她丟魂的地方叫魂。你得準備這些東西...”劉神婆交代了一串需要帶的東西：王有翠常穿的一件衣服、一碗生米、三炷香、一些紙錢，還有一隻大公雞。

子夜時分，李大山提著煤油燈，跟著劉神婆往鬼哭溝走。劉神婆不讓帶手電，說電光太亮，會驚擾“那些東西”。

月光照得山路泛白，四周靜得出奇，連蟲鳴都冇有。李大山心裡發毛，但為了救妻子，硬著頭皮往前走。

到了王有翠描述的地方，劉神婆示意停下。她擺開架式，讓李大山站在她身後，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出聲。

劉神婆先點燃三炷香，插在地上，又撒了一把紙錢。然後她拿出王有翠的衣服，掛在一根樹枝上，開始唸唸有詞。

李大山緊張地四處張望。月光下的山林顯得格外詭異，樹木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個個站立的人影。忽然，一陣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寒顫。

劉神婆開始叫魂：“王有翠，回來哦……王有翠，回來哦……”

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山野裡迴盪，異常清晰。李大山似乎聽到遠處有細微的迴音，但又不像回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模仿她的呼喚。

劉神婆拿起那隻大公雞，掐破雞冠，滴了幾滴血在米碗裡。然後她繼續呼喚王有翠的名字。

忽然，李大山感覺四周更冷了。他隱約看到遠處的樹林間有些晃動的東西，像是人影，又不像。他不敢細看，隻好盯著劉神婆的背影。

劉神婆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李大山看到她身子微微一震，但很快又繼續呼喚，聲音卻略微發顫。

李大山忍不住悄悄抬眼四望，這一望差點叫出聲來。

周圍的樹林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些模糊的身影。它們不像真人，更像是影子，隱約是人形，但細節模糊，在樹間靜靜地站立著，似乎在觀看這場法事。

最讓他恐懼的是，在鬼哭溝對麵，那個巨大的蛇影又出現了。

它盤踞在溝底，比王有翠描述的還要巨大。那是一個純黑的影子，冇有實體，卻有著清晰的輪廓。影子的頭部那兩個凹陷似乎正看著這邊，給人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劉神婆顯然也看到了，她的語速加快，聲音更加急促。她抓起一把沾了雞血的米，向四周撒去。

“滾開！陰人勿近！陽人叫魂，無關者退避！”她厲聲喝道，與先前溫和的叫魂聲截然不同。

那些樹林中的影子似乎後退了一些，但巨蛇影子仍在原地，一動不動。

劉神婆額頭上滲出冷汗，但她堅持繼續叫魂。她讓李大山拿出王有翠的衣服，向著四方呼喚妻子的名字。

李大山顫抖著照做：“有翠！回來啊！有翠！”

這時，那巨蟒影子忽然動了。它緩緩抬起頭，似乎對呼喚有了反應。李大山嚇得幾乎癱軟，但想起神婆的交代，硬是站著冇動。

影子向前移動，但不是在爬行，而是像霧一樣飄浮過來。它越過溝底，向他們所在的方向蔓延。

劉神婆麵色大變，急忙從懷中掏出一麵古銅鏡，對著影子照去。鏡麵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照在那影子上時，影子似乎停滯了一下。

“快叫！大聲叫！”劉神婆對李大山喊道。

李大山用儘平生力氣呼喊：“王有翠！回來啊！回家啦！”

那影子在銅鏡的照射下開始變形，不再像蛇，而是一團模糊的黑霧。從黑霧中，似乎有一點微光飛出，向著他們飄來。

劉神婆眼疾手快，用王有翠的衣服向那微光一兜，然後迅速包裹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拿到了！快走！”她低聲對李大山說，同時向後退去。

李大山瞥見那團黑霧又開始凝聚成蛇形，不敢耽擱，跟著劉神婆快步離開。他們不敢回頭，一路小跑回到村裡。

到家時，兩人都已汗流浹背。劉神婆將包裹著的光點的衣服放在王有翠胸口，唸了一段咒語，然後點燃一些紙符，在王有翠頭上繞了三圈。

“魂歸本體，邪祟遠離！”她大喝一聲，將紙符灰撒入一碗清水中，給王有翠灌了幾口。

說來也怪，王有翠很快就停止了囈語，呼吸平穩下來，額頭也不再燙手。她沉沉睡去，臉色恢複了紅潤。

第二天一早，王有翠竟然自己起床了，雖然身體虛弱，但神誌清醒，記得之前發生的事，卻對找魂的過程一無所知。

李大山備了厚禮感謝劉神婆，旁敲側擊地問那巨蛇影子到底是什麼。

劉神婆搖頭歎氣：“那不是真蛇，是鬼影幻化。鬼哭溝死過多少人啊，冤魂不散，聚在一起就成了形。有時像人，有時像獸，這次恰巧化成了蛇形。你媳婦八字弱，撞了個正著。”

後來村裡老人也說，不可能有那麼大的蛇，那是鬼影幻化，專嚇唬那些時運低的人。

王有翠休養了幾天就完全恢複了，但再也不獨自上山撿菌子，就算去也是結伴而行，而且太陽還冇落山就急忙回家。

有時夜晚從窗外望去，遠山如黛，月光如水，一片寧靜美好。但李大山和王有翠知道，在那美麗靜謐的表象下，藏著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它們無形無體，卻能在特定時刻特定地點，化作最恐怖的形態，闖入人們的生活。

山村依舊寧靜，雞鳴犬吠，炊煙裊裊。人們照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都知道要敬畏山林，尊重未知。因為在那月光如水的夜晚，有些東西可能會甦醒，化作巨蟒鬼影，尋找時運不濟的獵物。

而王有翠的經曆，也成了村裡又一個關於鬼哭溝的傳說，警示著後人不要低估大自然的神秘與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