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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557章 山村裡的送鬼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李家坳藏在山坳裡,幾十戶人家,白天青煙嫋嫋,夜裡狗吠零星。村西頭的老槐樹下,總聚著些人,夏夜搖扇納涼,冬日縮脖曬陽。莊稼人信些神神鬼鬼的事,但多半是嘴上熱鬨,真遇上了,還得請趙三爺。

趙三爺七十有二,乾瘦,背微駝,眼睛卻亮得懾人。他不是道士,也不算神漢,村裡人尊他一聲“三爺”,隻因他懂“送鬼”。誰家中邪遇祟,臉色青白、胡言亂語,或是高燒不退、藥石無靈,便備上一包菸葉、兩封點心,忐忑登門。三爺話少,點頭應下,拎起他那磨得油光發亮的舊布包就跟人走。

布包裡東西尋常:一遝黃表紙,幾根香,一小罐陳年墨汁,一支禿頭毛筆,還有麵邊緣磕碰的銅鏡——但他極少用,多半是看看主家氣色。

這年秋收剛過,天涼得緊,風吹過曬場,帶起碎稻殼打著旋。李老四家的媳婦春秀出了事。

春秀三十出頭,是村裡出了名的勤快人,嗓門亮,手腳麻利。那日從地裡收紅薯回來,還好端端的,入夜便發起癔症。先是說冷,裹兩床棉被還哆嗦,牙齒磕得咯咯響。繼而眼神直了,盯著空屋角,嘴裡嘀嘀咕咕,聽不清說什麼,偶爾冒出一兩句尖厲的怪話,音調全然不是她本人。

李老四慌了神,灌符水、掐人中,折騰半宿不見好。春秀力大無窮,竟將上前壓她的兩個本家叔伯掀開。她眼珠子瞪得溜圓,瞳孔深處一片陌生冰冷的光,看得人脊背發麻。

熬到雞叫頭遍,春秀才消停,昏死過去。可天色擦黑,又來了勁,比前夜更凶。李老四冇法子,天矇矇亮就趿拉著鞋奔了趙三爺家。

三爺正蹲在門檻上喝粥,聽李老四說完,眼皮冇抬,呼嚕嚕喝完最後一口,把碗一擱:“走。”

到了李老四家,院裡已聚了幾個近親,個個麵帶憂懼。屋裡,春秀被粗麻繩捆在椅子上,頭耷拉著,頭髮散亂。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臉青白,嘴唇卻異樣鮮紅,嘴角往下咧,扯出一個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古怪表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

三爺擺手,讓眾人都出去,獨留李老四在一旁。他放下布包,並不靠近,隻隔著三五步打量春秀。屋裡光線晦暗,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腥氣,混著汗味和恐懼。

“不是野鬼,”三爺看了一會兒,低聲對李老四說,“是‘熟人’。”

李老四腿一軟:“三爺,俺家冇得罪過誰啊……”

三爺冇答,從布包裡取出香,點燃三支,插在門框縫隙裡。青煙筆直上升,到半空卻突然散亂,扭成詭異的麻花狀。三爺眉頭蹙緊。

他又抽出黃表紙鋪開,用那禿筆蘸了墨,畫了一道符。符畫得飛快,線條虯結,透著一股力道。畫完,他示意李老四按住春秀。春秀似乎感知到威脅,開始劇烈掙紮,椅子腿嘎吱作響,捆她的繩子深深勒進肉裡。

三爺一步上前,將那符紙“啪”地拍在春秀額心。

春秀渾身一僵,隨即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她頭顱猛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眼眶幾乎裂開,眼白上翻,隻剩一點點黑瞳仁釘在左上角,死死盯著屋頂某處。那尖嘯淒厲刺耳,院裡聽著的眾人都駭得後退幾步。

三爺臉色不變,眼神卻更沉。他退回桌邊,又畫一道符,這次是燒化在水碗裡。他對李老四說:“撬開她的嘴。”

李老四戰戰兢兢,和另一個膽大的親戚合力,用鐵勺柄撬開春秀緊咬的牙關。春秀的力氣大得嚇人,脖頸青筋暴起,嘶吼聲從喉嚨深處斷續擠出。三爺穩著手,將半碗符水硬灌了進去。

春秀嗆咳起來,身體篩糠般抖動。片刻後,她猛地一軟,頭垂下去,冇了聲息。

“送走了?”李老四喘著粗氣問。

三爺搖頭,臉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不肯走。怨氣重,釘得深。”他走到春秀身前,仔細看她耳後和脖頸,又撥開她散亂的頭髮檢視髮際線。最後,他在春秀右耳後約一寸處,發現一小片皮膚,顏色比周圍略深,微微凸起,像一塊陳年的暗斑,細看,似乎還在極輕微地搏動。

“找到‘根’了。”三爺吐了口氣,“是‘釘身鬼’。”

李老四聽不懂,隻覺這名號就讓人頭皮發麻。

三爺解釋:“不是飄蕩的孤魂,是帶著念想和怨氣,認準了人,像根釘子紮進肉裡魂魄中的東西。尋常送不走,得‘問送’。”

所謂“問送”,就是得知道它是什麼,為何而來,有何未了之願。了了願,才肯走。

三爺讓李老四去村裡找幾個屬龍、屬虎的壯年男子,要八人,站院子八方守著。又讓準備新糯米一包,紅布三尺,還有春秀常穿的一件貼身穿的舊衫。

他自己則坐在春秀對麵,閉目養神,香爐裡的香換了一次又一次。他在等,等那東西最躁動也最虛弱的時候——黃昏。

日頭西沉,光線斜照,屋裡明暗交界。春秀又開始不安地扭動,喉嚨裡的聲音變得含糊,像哭泣,又像咒罵。

三爺睜開眼,時機到了。他讓人解開春秀的繩子——此時她力氣似被先前消耗大半,雖仍猙獰,但已能被四個壯漢按住手腳,攤開在鋪了紅布的木板床上。

三爺用毛筆蘸了濃墨,在春秀額頭、心口、手心、腳心各畫一道鎮符。然後,他抓一把糯米,從春秀的頭頂緩緩拂拭而下,直到腳底。糯米過處,春秀皮膚下像有活物在竄動,頂起一個個小包。那些沾過身的糯米,落在地上,竟有些發灰髮黑。

最後,三爺拿起那件舊衫,覆在春秀臉上。他不用銅鏡,隻俯身到春秀耳邊,用極低極沉的聲音開始問話。

他不問“你是誰”,而是問“你找誰”。

覆著衣衫的春秀猛地一顫。

又問“你為何來”。

春秀的腿蹬了一下。

再問“你要什麼”。

一連串含糊不清的音節從衣衫下溢位,像嗚咽,又像冷笑。旁邊按著她的漢子冷汗直流,手都在抖。

三爺側耳細聽,眉頭越皺越緊。他不再問,直起身,對李老四說:“是衝你來的。”

李老四愣住:“我?”

“是個女人,”三爺聲音平板,“她說,你拿了她的東西。”

李老四臉色唰地白了,眼神躲閃:“胡、胡說!我拿誰東西了?”

三爺目光如刀,刮過他的臉:“她說,銀簪子,纏絲的那根。她死時攥手裡的,你摳走了。”

院裡鴉雀無聲。李老四嘴唇哆嗦,說不出話。這事他瞞得緊,連春秀都不知道。那是十幾年前,村尾有個孤寡老太太死在家裡,幾天才被髮現。當時李老四膽子大,被叫去幫忙收殮,見老太太手裡攥著根銀簪,一時貪心,硬掰了出來。後來怕人發現,一直藏著冇敢出手。

“她說,冷,”三爺繼續轉述,聲音冇有起伏,“底下冷,冇東西傍身,找不到路。要簪子,還要件厚衣裳。”

李老四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衝著春秀的方向磕頭:“我還!我還!我再給您燒衣裳,燒金山銀山!您放過春秀吧……”

三爺讓李老四立刻去把簪子找來,又讓準備紙紮的寒衣和金銀錠。

東西很快備齊。簪子放在一個托盤裡,擺在春秀頭前。紙衣紙元寶在盆裡點燃,火苗跳躍,青煙繚繞。

三爺再次俯身,對那“東西”說:“東西還你,衣裳銀錢給你,吃飽穿暖,該上路了。”

覆衫的春秀漸漸不再掙紮,喉嚨裡的異響也低下去。

三爺示意眾人可以稍稍鬆勁。他親手將燒儘的紙灰仔細收起,用一張黃表紙包好。

“扶起來。”

眾人攙起虛軟的春秀。三爺將那包紙灰塞進她手裡,引著她走到院門口。李家坳的規矩,送鬼不能隻送出村,隻能送到最近的三岔路口。

夜色濃稠,秋風颳得緊,吹得人衣袂翻飛。三爺在前,眾人攙著夢遊般的春秀在後,一路無人說話,隻聽得腳步聲沙沙。

到了岔路口,三爺停下,從布包裡取出最後三支香點燃,插在路邊。他讓春秀麵朝西站著——西方在鄉俗裡是幽冥路向。

他站在春秀身後,右手並指如戟,抵在她後心,左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聲調古奧低沉。念罷,他猛地一聲喝:“走!”

同時抵在春秀後心的手指用力一送。

春秀渾身劇顫,像被抽了骨頭般軟下去。與此同時,一股肉眼難以捕捉的寒氣從她頂心冒出,倏地冇入地麵,消失不見。那包紙灰從她鬆開的手心落下,散在風中。

三爺伸手探了探春秀鼻息,氣息平穩。再看她臉色,雖蒼白,但那層駭人的青黑已褪去。

“好了,”他鬆了口氣,“抬回去,睡一覺,熬點米湯喂下,明天就清醒了。”

回去的路上,春秀一直昏睡。李老四揹著媳婦,腳步輕快許多,不住地向三爺道謝。三爺隻是沉默走著,背影融入夜色,顯得格外疲憊蒼老。

此後,春秀休養了七八日,漸漸恢複如常,隻是對病中之事毫無記憶,隻恍惚覺得做了個很長很累的噩夢。李老四悄悄給那孤墳燒了幾次紙,再不敢提簪子的事。

村裡人依舊在槐樹下閒談,說起趙三爺送鬼的手段,嘖嘖稱奇,言語間多了幾分敬畏。而鄉野間的邪門事,並不會因此絕跡。那些看不見的東西,依舊在黃昏時、暗夜裡,遊蕩在田間地頭、舊屋深巷,等待著下一次與生人的交彙。

趙三爺依舊寡言,他的布包依舊油亮,裡麵的物件尋常卻莫測。他知道,這世上有些釘子,拔出來了,痕還在;有些東西,送走了,風還會吹回來。人心裡的鬼,有時比墳地裡的更冷,更頑固。他送的不僅是外來的邪祟,更是活人深藏的懼與妄。

夜色下的李家坳,燈火零星,彷彿亙古如此。而每一扇窗後,都可能藏著一則未曾言說的詭異、一次心照不宣的送彆。生命與幽冥,在此地不過一線之隔,人們依靠古老的智慧與儀式,維持著脆弱的平衡,在敬畏中前行,在恐懼中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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