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537章 勾魂索

王家莊最西頭住著王老五和他媳婦李翠花。這王老五是個殺豬的，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身煞氣。李翠花則是個潑辣貨，嗓門大，腰身粗，罵起人來能掀翻屋頂。兩人是王家莊有名的“凶神惡煞”，村裡人見了都繞道走。

這天傍晚，王老五從鎮上喝酒回來，醉醺醺地晃進院子。李翠花正蹲在灶前燒火，見他這樣，頓時火冒三丈。

“又灌那黃湯去了？掙幾個錢全讓你喝冇了！怎不死外頭！”李翠花叉著腰罵道。

王老五眯著醉眼，嘿嘿一笑，伸手就往她胸前摸：“老子掙錢老子花，管得著嗎？來來，讓老子摸摸，這兩天好像又大了些...”

“滾一邊去！”李翠花一巴掌打開他的手，“滿身酒氣，熏死個人！”

王老五也不惱，晃晃悠悠地湊過去，從後麵抱住她，頂著她的屁股：“咋？自家男人摸不得？晚上讓你叫爹...”

李翠花扭著身子，嘴上罵著，卻也冇真推開他。正當兩人拉扯時，忽然聽見院門外有動靜。

“誰他娘在外頭？”王老五吼道。

門外冇人應聲，隻有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王老五罵咧咧地推開李翠花，晃到院門口一看，地上放著個東西。

那是個黑乎乎的物事，像是鐵打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王老五彎腰撿起來，是條鐵索，有小指粗細，三尺來長，兩頭各有一個環扣，摸上去冰涼刺骨。

“啥玩意兒？”李翠花湊過來看。

“誰知道哪個王八羔子丟門口的。”王老五掂量著鐵索卻眼神閃躲，“倒是結實，明天拿去捆豬。”

說著他把鐵索往牆上一掛，又摟著李翠花往屋裡走：“管他呢，先進屋辦正事...”

李翠花感覺心慌，讓丈夫扔了，但王老五卻找了很多藉口，留下了鐵索。

當夜，王老五睡得死沉。半夜裡，他夢見自己走在霧中，腳下嘩啦嘩啦響，低頭一看，腳踝上拴著那條鐵索，鐵索另一端伸向濃霧深處，不知連著什麼。

他猛地驚醒，發現那鐵索不知何時從牆上掉了下來，正纏在他腳踝上。

“真他娘邪門...”王老五嘟囔著解開鐵索，隨手扔到牆角。

第二天一早，王老五準備去殺豬。他提起殺豬刀，剛要出門，瞥見牆角那鐵索，心想正好拿去捆豬。

王老五的殺豬手藝是祖傳的，一把刀使得出神入化。隻見他手起刀落，肥豬慘叫一聲，鮮血噴湧而出。圍觀的村民紛紛叫好。

王老五得意洋洋，取出那鐵索捆豬腳。說來也怪，那豬本來還在掙紮，鐵索一上身，頓時不動了，睜著一雙死眼直勾勾盯著王老五。

王老五被盯得心裡發毛，罵道：“看什麼看？死了還不安生！”

當晚，王老五又做了那個夢。霧更濃了，鐵索纏在腳踝上，冰涼刺骨。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拉扯鐵索，要把他拖走。

他再次驚醒，發現那鐵索又纏在腳踝上。

“翠花！是不是你搞的鬼？”王老五推醒身旁的李翠花。

李翠花迷迷糊糊地罵道：“大半夜發什麼瘋？誰碰你那破鏈子！”

王老五心裡嘀咕，莫不是撞邪了？他想起白天那豬的死眼神，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接下來的日子，那鐵索如同附骨之疽，每晚都會莫名其妙地纏上王老五的腳踝。王老五試過把它鎖在箱子裡，扔到河裡，甚至埋在後山，但第二天它總會悄無聲息地回來。

王老五日漸憔悴，眼窩深陷，印堂發黑。李翠花也慌了神，請來村裡的神婆。

神婆一看那鐵索，臉色大變：“這是勾魂索啊！怎麼惹上這邪物？”

神婆說，勾魂索是陰差勾魂用的，沾上的人陽壽已儘，鐵索纏身，是在標記魂魄，時候一到，就會被勾走魂魄。

王老五嚇得魂飛魄散，求神婆想辦法。神婆搖頭說這是閻王爺的勾魂令，凡人無能為力，隻能多備紙錢，求陰差手下留情。

當夜，王老五抱著李翠花痛哭流涕：“翠花啊，我要是死了，你可怎麼活？誰疼你啊...”

李翠花也哭了：“彆說這喪氣話！你這身子壯實著呢，閻王爺哪能這麼早收你？”

王老五的手在她身上摸索著：“要不...咱再來一回？萬一我真走了，你可彆便宜了彆人...”

李翠花罵著“死鬼”，卻也冇拒絕。兩人折騰到半夜，才精疲力儘地睡去。

朦朧間，王老五又聽見鐵索拖地的聲音。他猛地睜眼，看見床前站著兩個黑影，看不清麵目，隻見各伸出一隻青灰色的手，拾起地上的鐵索。

王老五想叫，卻發不出聲；想動，卻渾身僵硬。他眼睜睜看著那兩隻手將鐵索的一端扣在他腳踝上，另一端扣在李翠花腳踝上。

兩個黑影悄然離去，鐵索漸漸隱冇，消失不見，但王老五仍能感覺到腳踝上那冰冷的觸感。

第二天，王老五發現自己和李翠花腳踝上各多了一道淡淡的黑印，像是鐵索留下的痕跡。他心中駭然，知道這是被標記了。

但奇怪的是，自那以後，鐵索再也冇出現過。王老五漸漸放下心來，以為災禍已過。

七日後的夜晚，王老五和李翠魚早早睡下。半夜裡，王老五突然驚醒，感覺腳踝上的黑印灼熱難當。

他推推李翠花，發現她渾身冰涼，怎麼推也不醒。

“翠花！翠花！”王老五慌了，伸手探她鼻息，竟冇了呼吸！

王老五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下床要點燈。就在這時，他看見床前站著兩個黑影，正是那晚所見。

黑影手中握著那條鐵索，鐵索另一端連著李翠花的身體。隻見黑影輕輕一拉，一個模糊的虛影從李翠花身體裡被拉了出來，那虛影的模樣正是李翠花！

王老五目瞪口呆，眼看著黑影牽著李翠花的魂魄向門外走去。李翠花的魂魄回頭看了王老五一眼，眼神空洞，毫無生氣。

“放開她！”王老五終於能發出聲來，撲向黑影。

但他撲了個空，黑影和魂魄穿門而出，消失不見。

王老五回頭再看床上，李翠花雙眼圓睜，麵色青白，已然氣絕。

王老五癱倒在地，嚎啕大哭。過了很久，他纔想起檢視自己的腳踝，那黑印已然消失。

他恍然大悟：勾魂索本要勾他的魂，但那晚陰差錯將鐵索扣在了兩人腳上。李翠花替他死了！

王老五葬了李翠花，從此性情大變，不再殺豬，終日沉默寡言。每年李翠花的祭日，他都會在她墳前坐上一整天，喃喃自語。

村裡人說，王老五是在懺悔。那日他醉酒拿回勾魂索，並非偶然——那本就是他撿來的“買命錢”。

原來，王老五那日在鎮上喝酒時，路邊遇見個算命先生。先生說他印堂發黑，大限將至，除非找人替死。王老五起初不信，但先生分文不取，隻給他一個地址，說夜裡去那兒能找到“買命索”，將索扣在他人腳上，即可替死。

王老五酒醒後越想越怕，最終還是去了那地址，果然見到一條鐵索。他鬼使神差地撿了回來，本想扣在彆人身上，卻一直冇機會，明知邪門還捨不得扔，一直想找人替死，最後陰錯陽差害死了自己的媳婦。

五年後，王老五鬱鬱而終。人們整理他遺物時，發現他枕下藏著一條鐵索，鐵索上扣著兩個環，一個環上刻著“王五”，另一個刻著“翠花”。

鐵索旁有張紙條，上麵是王老五歪歪扭扭的字跡：“黃泉路冷，等我一道。”

下葬那日，村民們將鐵索隨王老五一同入土。有人說，那鐵索是王老五自己打的，他至死都想著在黃泉路上找到李翠花，贖自己的罪。

至於那勾魂索究竟是陰差之物，還是邪術師的邪法，無人知曉。隻知世間有些東西，碰不得，更貪不得。一念之差，便是陰陽永隔；一步之錯，即成終生悔恨。

墳頭青草歲歲枯榮，唯有那勾魂索的故事，還在王家莊口耳相傳，警示著世人：莫貪生，莫害人，閻王殿前有桿秤，稱得準良心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