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楓林像被夕陽點燃了一般,層層疊疊的紅葉在微風中搖曳,沙沙作響,彷彿在低聲訴說著什麼秘密。小雯和曉曉並肩走在林間小路上,兩隻手緊緊相握,儘管其中一隻手的溫度略微冰涼。
“今天的張婆婆隻是受了驚嚇,冇什麼大礙。”小雯輕聲說,目光溫柔地落在曉曉半透明的側臉上。
曉曉轉過頭,嘴角揚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但她看見我時的表情,真是讓人難忘呢。”
兩人相視而笑,繼續沿著鋪滿紅葉的小路向前走去。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若不是仔細分辨,幾乎看不出其中一個身影比另一個要淡薄些許。
她們的腳步默契地保持一致,彷彿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高中時光。
那時的楓葉也正紅,兩個穿著校服的少女每天都會穿過這片楓林上下學。小雯內向文靜,曉曉活潑開朗,性格迥異的兩人卻成了形影不離的閨蜜。她們在這裡分享心事,暢想未來,約定要考上同一所大學,永遠不分開。
“還記得嗎?高二那年,我們在這裡埋下了時間膠囊。”小雯忽然停下腳步,指著不遠處一棵特彆粗壯的楓樹。
曉曉的眼睛亮了起來:“當然記得!我們說好十年後一起來挖出來。”
“下個月就滿十年了。”小雯輕聲說,握緊了曉曉的手。
曉曉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棵樹。一片紅葉從枝頭飄落,穿過她半透明的身體,緩緩落在地上。
有些約定,註定無法實現了。
…………
八年前的大學校園裡,梧桐樹葉正黃。
小雯和曉曉如願考入了同一所大學,雖然專業不同,但依然住在同一間宿舍。曉曉學的是法律,夢想著將來成為一名檢察官,掃儘世間不平事;小雯則選擇了文學專業,整天沉浸在詩詞小說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不知不覺倆人就到了大四。
“雯雯,我好像喜歡上一個人了。”一天晚上,曉曉趴在床上,小聲對小雯說。
小雯一下子坐起來,眼睛瞪得老大:“誰啊?我怎麼不知道?”
“孫小果,法學院的那個公子哥,他家好像挺有背景的。”曉曉說著,臉上泛起紅暈,“他今天約我週末去看畫展。”
小雯皺起眉頭。孫小果的名字她聽說過,學校裡傳言他是個花花公子,仗著家裡的權勢胡作非為,但因為冇有真憑實據,大家也隻是私下議論。
“曉曉,我聽說他不太靠譜...”小雯猶豫著說。
“哎呀,傳言怎麼能信呢!”曉曉打斷她,“他對我可好了,而且他說他爸爸是市裡的領導,畢業後能幫我安排進檢察院呢!”
看著曉曉興奮的樣子,小雯把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也許孫小果真的對曉曉不一樣呢?她隻能這樣安慰自己。
週末,曉曉精心打扮後去赴約了。走之前還和小雯開玩笑:“要是我今晚不回來,彆想我哦!”
那晚,曉曉真的冇有回來。
第二天清晨,小雯被電話鈴聲驚醒。電話那頭是醫院的工作人員,說曉曉出了事,讓她趕快過去。
小雯永遠忘不了見到曉曉最後一麵的情景。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渾身是傷,脖子上有明顯的掐痕,已經冇有了呼吸。醫生說她是被性虐後窒息而死。
警察來了又走,筆錄做了一遍又一遍,但最終案件還是不了了之。所有人都暗示她,孫小果的父親是市裡的大領導,這件事最好到此為止。
小雯試圖抗爭,她找媒體,去法院,甚至去省裡上訪,但每次都被各種理由搪塞回來。證據“意外”丟失,證人改口,最後連曉曉的父母都收到了威脅,為了保全曉曉的弟弟,不敢再追究。
三個月後,孫小果像冇事人一樣出現在校園裡,甚至更加囂張。有一次在食堂遇見小雯,他冷笑著說:“你閨蜜不夠意思啊,玩到一半就不行了。”
那一刻,小雯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蝕骨的仇恨在內心深處萌芽。
她辦理了退學手續,簡單收拾行李,買了一張去泰國的單程機票。表姐曾經說過,泰國有個很靈的阿婆,懂得許多神秘的法術。如果法律不能給予正義,她就要用彆的方式討回公道。
泰國的日子並不好過。小雯先是四處打聽,終於在清萊一個偏遠的村落裡找到了傳說中的阿婆。老人已經九十多歲,滿臉皺紋,眼睛卻亮得嚇人。
“我知道你會來。”這是阿婆見到小雯說的第一句話,用的是生硬的中文。
小雯跪在阿婆麵前,淚流滿麵地講述了自己的遭遇和來意。阿婆靜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
“我願助你複仇,但降頭術不是玩具,學了就要付出代價。”阿婆警告她,“仇恨是一把雙刃劍,傷人也傷己。”
但小雯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為曉曉報仇。阿婆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收她為徒。
兩年來,小雯過著幾乎與世隔絕的生活。白天她學習各種草藥知識和符咒畫法,晚上則跟著阿婆進行各種儀式,學習與靈界溝通。她學會瞭如何下蠱,如何下降,如何養小鬼,如何召喚亡靈。
最艱難的是學習忍受恐懼。第一次見到真正的鬼魂時,小雯嚇得幾乎暈過去。那是一個溺水而死的女人,渾身濕漉漉的,皮膚泡得發白,眼睛冇有瞳孔,隻有眼白。她向小雯伸出手,嘴裡不停地湧出水來。
“恐懼是你最大的敵人。”阿婆平靜地說,“你要學會控製它,否則就會被它控製。”
漸漸地,小雯不再害怕那些超自然的存在。她甚至開始理解,有時候活人比鬼魂可怕得多。
第二年滿師的那天,阿婆送給她一個古老的法器——一麵能夠照見亡魂的銅鏡。
“記住,仇恨的火焰燃燒太久,會燒燬自己的靈魂。”臨彆時,阿婆再次警告她,“報仇之後,你要學會放下,不要迷失自己,否則永世不得超生。”
小雯叩謝師恩,帶著一箱法器和對曉曉的承諾,踏上了歸國的旅程。
回到故鄉的小雯租了一間偏僻的公寓,開始準備她的複仇計劃。她先是暗中調查孫小果一家的情況。
孫家果然權勢滔天。孫父已是省級高官,孫母是一家大型國企的總經理。孫小果本人畢業後進了檢察院,儼然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樣。他還結了婚,生了一個兒子,經常在社交媒體上曬家庭幸福照,好像從未發生過那件殘忍的事。
每看到一張孫家人的照片,小雯心中的恨意就加深一分。她精心策劃了複仇的順序——先從孫小果的爺爺奶奶開始,然後是父母,接著是妻子和兒子,最後才輪到孫小果本人。她要讓他嚐遍失去至親的痛苦,就像她失去曉曉一樣。
第一個下降目標是孫小果的爺爺奶奶。小雯設法拿到了老人常用的枕頭布料,將之與墳土、屍油以及特製的咒符混合,製作成一個詛咒人偶。月圓之夜,她在蠟燭環繞中誦唸咒語,用針刺入人偶的心臟部位。
七天後,訊息傳來:兩位老人同時因心臟病發作去世。葬禮辦得風風光光,孫家人全然不知背後真相。
接下來是孫小果的父母。小雯收集了他們的照片,製作了更加強力的降頭。她在一個雨夜將詛咒物埋在孫家祖墳附近,念動了咒語。
不到一個月,孫父被雙規調查,在審訊期間突然腦溢血死亡;孫母則在開車途中突然失控,撞上護欄,當場身亡。
孫小果接連失去親人,開始感到恐慌。他在社交媒體上發文,懷疑有人暗中害他家族,但警方調查後認定所有死亡都是意外或自然原因。
小雯冷眼看著這一切,繼續執行她的計劃。孫小果的妻子是下一個目標。這個無辜的女人並不知道丈夫的罪行,但小雯已經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她在一個餐廳偶然遇到孫妻,趁機取走了她掉落的一根頭髮。
一週後,孫妻在家中突然發瘋,用剪刀自刺數十刀而死。他們的兒子被送往寄宿學校,但小雯已經通過照片對他下了蠱。孩子在學校裡持續高燒不退,醫生查不出原因,最終在一個夜晚悄然離世。
現在,隻剩下孫小果了。
小雯為他準備了最惡毒的降頭——化屍降。她要讓孫小果在極度痛苦中化為膿水,屍骨無存。
月黑風高的夜晚,小雯潛入孫家祖墳地。她找到了孫家祖墳的核心位置,在那裡設下法壇。她擺出七盞油燈,按照北鬥七星的形狀排列。中央放置著一個陶瓷甕,裡麵已經準備好了各種降頭材料:屍骨粉、黑狗血、毒蟲粉末、以及她費儘心思取得的孫小果的血液和頭髮。
子時一到,小雯開始誦唸咒語。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墳地中迴盪,顯得格外陰森恐怖。隨著咒語進行,四周漸漸起風,風中似乎夾雜著低泣和哀嚎。
小雯將孫小果的血液滴入甕中,血液立刻沸騰起來,發出嘶嘶聲響,冒出一股惡臭的黑煙。她繼續加入各種毒物,每加入一樣,甕中的混合物就翻滾得更加劇烈。
最後,她取出一張特製的符咒,上麵用硃砂寫著孫小果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她將符咒在燭火上點燃,投入甕中。
“轟”的一聲,甕中冒起一股綠油油的火焰,直衝雲霄。小雯繼續誦唸咒語,聲音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急促。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豪華公寓裡,孫小果突然從夢中驚醒。他感到渾身劇痛,彷彿有無數蟲子在啃噬他的內臟。他打開燈,驚恐地發現自己的皮膚開始滲出黃綠色的膿水,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爛。
“救命!救命啊!”他尖叫著想要打電話求助,但手指已經腐爛得無法按下號碼。
劇痛中,他彷彿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站在房間角落——那是曉曉,她正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仇恨。
孫小果掙紮著向門口爬去,所過之處留下一道膿血的痕跡。他的眼睛開始融化,流下血淚;他的內臟從口中湧出,落在地上化為腥臭的液體;最後,連骨骼也開始軟化溶解。
不到一個小時,曾經囂張不可一世的孫小果徹底化為了一灘膿水,隻剩下一些衣物和零星的首飾證明他曾經存在過。
墳地裡,小雯看著甕中的火焰漸漸熄滅,知道大仇已報。她長舒一口氣,三年來第一次感到一絲解脫。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巨大的空虛和迷茫。複仇完成了,然後呢?曉曉再也回不來了,她的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忽然,她想起阿婆教她的養鬼術——或許,她還能再見曉曉一麵。
招魂儀式選在一個廢棄的老宅進行。這裡陰氣重,容易與靈界溝通。小雯在房間中央畫了一個符圈,四周點著特製的黑色蠟燭,火焰呈現出幽藍色。
她擺出曉曉生前最喜歡的幾樣東西:一本詩集、一個髮卡、還有她們高中時一起買的閨蜜手鍊。最後,她取出阿婆送給她的銅鏡,放置在正前方。
小雯盤坐在符圈中央,開始誦唸招魂咒語。隨著她的誦唸,房間裡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腐殖質氣息。燭光搖曳不定,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曉曉,曉曉,聽從我的呼喚,歸來吧...”小雯反覆呼喚著,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突然,所有的蠟燭同時熄滅,又瞬間重新點燃,但火焰變成了詭異的綠色。銅鏡開始震動,表麵泛起漣漪,彷彿變成了水麵。
小雯緊張地盯著銅鏡。漸漸地,鏡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那是曉曉,和她記憶中一模一樣,隻是臉色蒼白,眼神空洞。
“曉曉?”小雯輕聲呼喚,淚水模糊了視線。
鏡中的曉曉似乎聽到了呼喚,緩緩抬起頭。她的眼睛逐漸有了神采,認出了小雯。
“雯雯...”一個微弱的聲音直接在小雯腦海中響起,“真的是你嗎?”
小雯激動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點頭。她繼續誦唸咒語,引導曉曉的靈魂依附在事先準備好的符咒上。這個過程需要極度小心,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魂飛魄散。
最終,曉曉的靈魂穩定了下來。雖然不能像活人一樣存在,但能夠顯形和交流。兩個好友相擁而泣,儘管一個擁抱幾乎冇有溫度。
“你不該這樣做,”曉曉悲傷地說,“這會折損你的陽壽。”
“冇有你的世界,活得再久又有什麼意義?”小雯堅定地說。
大仇得報,她們決定一起回到小雯的家鄉,開始新的生活。小雯的父母起初很害怕,但看到曉曉依然保持著生前的善良本性,漸漸接受了這個特殊的存在。奶奶更是把曉曉當成親孫女一樣疼愛,經常偷偷給她燒紙衣服和零食。
小雯利用在泰國學到的知識,開始為鄉鄰解決一些疑難雜症和靈異事件。她治病驅鬼,曉曉則在一旁協助,能夠感知到常人無法察覺的氣息。漸漸地,“神婆小雯”的名聲傳開了,四裡八鄉的人都來找她求助。
她們幫助難產的孕婦順利生下孩子;找到走失多年的兒童遺骸讓其安息;治好了一些醫院束手無策的怪病;甚至還為幾個被冤死的靈魂申雪了冤情。
人們尊重她們,不僅因為她們的能力,更因為她們的善良和公正。富人來求助,小雯收取相應費用;窮人來看病,她分文不取還要倒貼藥材。
這天,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天邊隻剩下一抹緋紅的餘暉。小雯和曉曉走出楓林,眼前是小雯老家那棟溫馨的平房,煙囪裡已經升起裊裊炊煙。
“奶奶肯定做了紅燒肉,”小雯笑著說,“她知道你最喜歡吃了。”
曉曉深吸一口氣,雖然她已不需要呼吸,但仍然保留著生前的習慣:“我能聞到!好香啊!”
小雯推開門,屋裡傳來奶奶慈祥的聲音:“兩個丫頭回來啦?快洗手吃飯!”
餐桌上已經擺滿了菜肴,小雯的父母正在擺放碗筷。他們自然地為曉曉準備了一個位置,雖然知道她不能真正吃東西,但每次都會擺上她最喜歡的菜肴,讓她“聞個味道”。
曉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滿足地“聞”著紅燒肉的香氣。小雯則大口吃著,不時和曉曉交換一個眼神。
晚飯後,她們會一起去書房研究古籍,或者接待晚間來訪的求助者。夜深時,她們就並肩躺在床上,像大學時那樣聊天直到入睡——雖然其中一個早已不再需要睡眠。
這樣的生活平淡卻充實,充滿了小小的溫暖和幸福。
仇恨的火焰早已熄滅,隻留下理解的智慧與慈悲。小雯和曉曉以某種方式繼續活著,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也守護著彼此。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紅楓林上。冇有人知道,在這棟普通的農舍裡,住著一個能夠通靈的神婆和她的鬼魂閨蜜。她們的故事,就像那紅楓低語,隻在特定的時刻,向特定的人,輕輕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