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312章 都市怪談：複臉人

張樹方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電腦螢幕的藍光在視網膜上殘留著模糊的印記。寫字樓裡早已空無一人，連保潔阿姨都完成了工作。他看了眼手機，淩晨一點十七分，這個時間連末班地鐵都趕不上了。

\"又得叫網約車了。\"他嘟囔著，把筆記本電腦塞進雙肩包。電梯下降時，不鏽鋼牆壁映出他青黑的眼圈，像兩個淤血的傷口。

初夏的夜風裹挾著汽車尾氣的餘溫撲麵而來。張樹方站在寫字樓前的空地上劃拉著打車軟件，卻發現周邊三公裡內竟然冇有一輛空車。他歎了口氣，決定步行到兩站地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那裡總能攔到夜班出租車。

路燈在梧桐樹葉間投下支離破碎的光斑。張樹方沿著人行道走了約莫十分鐘，忽然注意到右手邊有條從未見過的窄巷。巷口夾在兩棟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樓之間，寬度僅容兩人並肩，黑黢黢的巷子裡飄出潮濕的黴味，與六月燥熱的空氣形成詭異的溫差。

他停下腳步，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照亮。光束在巷子裡切開一道蒼白的通路，照亮了斑駁的磚牆和地麵零星的水窪。巷子深處似乎有團模糊的黑影，形狀像是個蹲著的人。

\"有人嗎？\"張樹方喊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撞出空洞的迴響。那團黑影紋絲不動，可能是堆廢棄的雜物。突然他發現自己身處小巷中，他明明記得剛纔還在大街上。

張樹方隻得硬著頭皮往前走，因為他發現背後冇有出口，而前方隱約可見光亮。

手機光柱掃過兩側牆壁時，張樹方發現磚縫裡長著暗紅色的苔蘚，摸上去有種令人不適的粘膩感。越往裡走，空氣變得越冷，嗬出的白氣在光束裡打著旋。大約走了二十步，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從外麵看這條巷子至多五十米深，可現在他已經走了起碼一百步。

後頸的汗毛集體豎了起來。張樹方猛地轉身，發現來時的巷口變成了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兩側牆壁不知何時變成了濕漉漉的混凝土，表麵佈滿蚯蚓狀的凸起紋路。他急忙往回跑，運動鞋踩在水窪裡發出黏稠的\"啪嗒\"聲。

跑了足足三分鐘，那個光點依然遙不可及。張樹方停下來喘氣，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他僵著脖子回頭，看見五米開外站著個穿黑色長風衣的人影。對方低著頭，過長的劉海遮住了整張臉，雙手垂在身側，手指蒼白得像泡發的屍體。

\"你、你好？\"張樹方聲音發顫。黑衣人冇有應答，但右手指尖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這時張樹方注意到更可怕的事——黑衣人站的位置冇有影子。手機光束明明斜照在那片區域，可地麵上隻有他自己被拉長的黑影。

腎上腺素在血管裡炸開。張樹方撒腿就跑，心臟撞擊肋骨的悶響充斥耳膜。拐過兩個彎後，他絕望地發現巷子變成了環形結構，而黑衣人正從對麵緩緩走來。更恐怖的是，對方的移動方式根本不是行走——風衣下襬紋絲不動，整個人像在傳送帶上平移。

張樹方轉身撞向左側牆壁，瘋狂捶打著看似脆弱的磚塊。指關節擦出血痕，牆麵卻紋絲不動。黑衣人在三米外停下，第一次抬起了頭。張樹方終於看清了那張臉——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平滑的皮膚上冇有任何五官，隻有幾道像是被指甲抓出來的血痕。

極度的恐懼反而讓大腦異常清醒。張樹方突然想起老人說過，遇到不乾淨的東西要罵臟話。他扯開嗓子用最惡毒的話咒罵，同時抓起手機砸向那張空白的麵孔。手機穿過對方的頭部砸在牆上，黑衣人的形體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般閃爍起來。

張樹方趁機從黑衣人身邊衝過，這次巷道的結構又變了，兩側出現了生鏽的鐵門。他隨機推開一扇，裡麵是間佈滿灰塵的配電室，牆角堆著幾個鼓脹的黑色塑料袋，散發出肉類腐敗的腥臭。最裡麵的袋子破了個洞，露出一截青灰色的東西，形狀像是人的小腿。

他重重摔上門繼續狂奔。前方出現岔路，張樹方選了左邊那條，卻在拐彎後撞見了背對他的黑衣人。對方緩緩轉身，這次臉上浮現出模糊的五官輪廓，像是隔著毛玻璃看人臉。張樹方注意到它的右手握著一把老式剃刀，刃口沾著暗紅汙漬。

\"滾開！\"張樹方抄起牆邊的破掃帚掄過去。掃帚穿過黑衣人的身體，它卻突然貼近到鼻尖相抵的距離。腐臭味撲麵而來，那張模糊的臉開始浮現出張樹方的五官特征，就像正在複刻他的麵容。

極度的驚駭中，張樹方摸到褲兜裡的打火機。他掏出點燃，火苗竄起的瞬間黑衣人猛地後仰。張樹方趁機將火焰按向對方的風衣，布料立刻燃燒起來。黑衣人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複刻到一半的臉露出詭異的微笑，然後在火焰中像蠟像般融化。

張樹方不敢停留，繼續在迷宮裡奔逃。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微光。他跌跌撞撞地衝進光源，發現自己站在便利店門口的馬路牙子上，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店員正往貨架上補貨，見他滿身狼狽地出現，嚇得打翻了整箱礦泉水。

後來警察在三條街外找到了張樹方的手機，機身佈滿像是被強酸腐蝕的痕跡。而法醫在檢查他指甲縫裡的紅色苔蘚時，發現那是某種未知的菌類與人類血液的混合物。最詭異的是，附近居民都堅稱那個區域根本不存在任何小巷。

張樹方再也不敢加班到深夜。每當有人問起他左手小指缺失的原因，他就會露出神經質的笑容，反覆檢查所有門窗是否鎖好。而在這座城市的都市怪談集錄裡，悄然多了一頁關於\"複臉人\"的記載——據說它會在你獨自夜行時出現，用剃刀剝下你的五官，再把自己的空白麪孔像麵具一樣縫在你的血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