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輝站在獻血車前的隊伍裡,八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般黏膩地塗抹在他的後頸上。他抬手擦了擦汗,看著前麵還有三個人,便掏出手機刷了重新整理聞。這是他第三次獻血,公司組織的公益活動,獻血證上已經蓋了兩個紅章。
\"下一位。\"護士的聲音從車裡傳來。
劉明輝收起手機,踏上獻血車的台階。車內空調的涼意立刻包裹了他,與外麵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混合著某種金屬的味道——也許是血的味道,他想。
\"身份證帶了嗎?\"護士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眼尾有幾道細紋。
\"帶了。\"劉明輝從錢包裡抽出身份證遞過去。
護士接過,在電腦上錄入資訊。\"劉明輝,28歲,o型血,第三次獻血。\"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這次還是400毫升?\"
\"對。\"劉明輝點頭,在知情同意書上簽下名字。
整個獻血過程很順利。針頭刺入肘窩靜脈時隻有輕微的刺痛,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透明導管流入血袋,漸漸鼓脹起來。劉明輝看著自己的血液,突然有種奇妙的感覺——這部分自己即將進入某個陌生人的身體,成為他們生命的一部分。
\"按十分鐘,不要揉。\"護士拔出針頭,遞給他一塊紗布,\"休息十五分鐘再走,多喝水。\"
劉明輝按著手臂,走到休息區坐下。旁邊一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正在喝果汁,臉色有些蒼白。他想起第一次獻血時自己也是這樣,現在卻已經習慣了。四十分鐘後,他拿著新蓋的紅章獻血證和紀念品離開,心裡湧起一陣滿足感。
那天晚上,他夢見自己在一條長長的紅色河流裡遊泳,河水粘稠溫熱,有什麼東西在河底拽他的腳踝。
一個月後,怪事開始發生。
最先出現的是聲音。劉明輝獨居在一棟老式公寓的五樓,某個深夜,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機,突然聽到客廳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他起身檢視,卻發現一切如常,地板上一塵不染。
\"聽錯了吧。\"他自言自語,回到床上。
第二天晚上,聲音又來了。這次是連續的\"嗒嗒\"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敲擊玻璃。劉明輝猛地拉開窗簾,窗外隻有漆黑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路燈。他檢查了窗戶鎖釦,確認都鎖好了。
第三天,情況變得更糟。劉明輝在洗澡時,水溫突然變得刺骨寒冷,他慌忙擰動調溫閥,卻發現熱水器顯示溫度正常。就在他關掉花灑的一瞬間,浴室的鏡子上浮現出一行字,像是被手指劃過水霧寫成的:
\"你救錯了人。\"
劉明輝的心臟幾乎停跳。他用力擦掉那行字,卻發現鏡子背麵也起了霧,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他身後。他猛地轉身,浴室裡空無一人。
\"操!\"他罵了一聲,匆匆擦乾身體逃出浴室。
那天晚上,他開著所有的燈睡覺。淩晨三點,他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發現被子不知何時被掀到了一邊,而臥室的窗戶大開著——他明明記得睡前鎖好了窗。更可怕的是,窗台上有一排濕漉漉的腳印,從窗戶延伸到他的床邊。
劉明輝跳下床,手忙腳亂地關上窗戶,鎖死。他的手機顯示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當他點開檢視時,手機突然黑屏,然後自動播放起一段錄音:
\"你以為獻血很光榮?\"一個男人的聲音嘶啞地說,背景裡有微弱的啜泣聲。
劉明輝嚇得扔掉了手機。錄音還在繼續,從地板上傳來:\"你毀了一切...我們本來可以在一起的...\"
他抓起外套衝出家門,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度過餘下的夜晚。店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冇說什麼。劉明輝買了杯熱咖啡,雙手顫抖得幾乎拿不穩杯子。
天亮後,他請了假去寺廟求了道平安符,又找了家據說很靈驗的道觀。道士聽了他的描述,皺著眉頭說:\"你這是被怨靈纏上了,而且怨氣很深。\"道士給了他一張符,讓他貼在床頭,又教了他幾句驅邪的咒語。
\"它為什麼找上我?\"劉明輝問。
道士搖搖頭:\"因果報應,有時候做善事也會結惡緣。\"
那天晚上,符咒似乎起了作用,劉明輝難得地睡了個好覺。他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卻不知道真正的恐怖纔剛剛開始。
第三天中午,同事們都吃飯午休去了,劉明輝一個人在辦公室整理檔案時,突然感到一陣頭暈。他扶住桌子,眼前的電腦螢幕開始閃爍,然後自動打開了一個空白文檔。紅色的字一個接一個地出現:
\"你以為獻血很光榮?\"
辦公室的空調突然變得異常寒冷,劉明輝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他想喊人,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
電腦螢幕上的字繼續浮現:\"你的血救了一個不想活的人...現在你要付出代價...\"
劉明輝感到一陣劇痛從胸口傳來,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襯衫漸漸被鮮血浸透。他踉蹌著衝向洗手間,鎖上門,掀開衣服——胸口赫然出現了五道爪痕,正汩汩地往外冒血。
鏡子裡,一個麵色慘白的男人站在他身後。男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沾滿血跡的t恤,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他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渾濁的白色。
\"劉明輝,\"男鬼開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記得一個月前你獻的血嗎?\"
劉明輝貼在牆上,驚恐地點頭。
\"那袋血救了我,\"男鬼說,\"我叫阿華,本來上週應該和女朋友一起自殺的。我們約好了,一起死,做鬼夫妻。\"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可是我被救活了!你的血救活了我!\"
劉明輝的腿一軟,跪倒在地。胸口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
\"等我再次自殺後,\"阿華繼續說,聲音裡充滿怨恨,\"已經找不到她了...鬼差說因為我們不是同時死的,她的魂魄已經去了彆的地方...我永遠找不到她了!\"
洗手間的燈光開始劇烈閃爍,水龍頭自動打開,流出的卻是暗紅的液體。劉明輝想逃,卻發現門鎖怎麼也打不開。
\"你以為獻血很光榮?\"阿華的臉突然貼近,腐爛的氣息噴在劉明輝臉上,\"你還我阿貞…!\"
劉明輝感到一雙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拚命掙紮,卻無濟於事。視線開始模糊。
當同事們午休回來,隻看見他倒在血泊中,胸口被撕開一個大洞,心臟不翼而飛。鏡子用血寫著:\"你以為獻血很光榮?\"
警方調查了很久,卻找不到任何線索。監控顯示洗手間除了劉明輝冇有其他人進出,而傷口的形狀也不像任何已知的凶器造成的。案件最終被歸為\"死因不明\",檔案封存。
但城市裡開始流傳一個新的都市怪談:不要隨便獻血,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你的血會救活誰,而那個人可能很想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