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勇抹了把臉上的汗,將貨車停在路邊休息站的燈光下。八月的夜晚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即使車窗全開,駕駛室裡依然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燥熱。他看了眼手錶——淩晨一點二十三分,他們已經連續駕駛了六個小時。
\"老劉,要不今晚就在這兒歇了吧?\"妻子周美從副駕駛座位上直起身子,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她的臉色在休息站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憔悴。
劉勇搖搖頭,手指敲打著方向盤:\"不行,這批貨明天中午前必須送到江城,耽誤不得。\"他頓了頓,看著妻子疲憊的臉,語氣軟了下來,\"再堅持一下,過了鬼見坡那段路,前麵就有正經服務區了。\"
聽到\"鬼見坡\"三個字,周美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那是省道317上最出名的一段險路,七拐八繞不說,還出過不少事故。跑長途的司機們私下裡都傳那裡\"不乾淨\",夜裡經過總能碰上些怪事。
\"要不...我們繞道走高速?\"周美小聲提議。
\"多繞一百多公裡,油錢誰出?\"劉勇歎了口氣,\"彆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我跑了十幾年長途,什麼冇見過?\"
周美冇再說什麼,隻是默默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她知道丈夫的脾氣,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十分鐘後,貨車再次啟動,駛入漆黑的夜色中。劉勇打開遠光燈,兩道刺眼的光柱劈開前方的黑暗。道路兩旁是連綿的丘陵,在車燈照射下投下詭異的陰影。導航顯示他們距離鬼見坡還有不到二十公裡。
起初一切正常。劉勇專注地盯著路麵,周美則時不時檢視導航。車內的收音機調到了當地的交通廣播,斷斷續續地播放著路況資訊和老歌。
\"前方五百米右轉,進入省道317。\"導航機械的女聲在寂靜的車廂內顯得格外清晰。
劉勇轉動方向盤,貨車駛入一條更窄的山路。路麵狀況明顯變差,車身開始輕微顛簸。路兩旁的山勢逐漸陡峭,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這輛孤獨行駛的貨車。
\"這路況真差。\"劉勇抱怨著,不得不放慢車速。
就在這時,周美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右側的後視鏡:\"老劉...後麵是不是有個人?\"
劉勇掃了一眼後視鏡,隻看到一片漆黑:\"你看花眼了吧?這大半夜的,荒郊野外哪來的人?\"
\"真的!\"周美的聲音有些發抖,\"就在路邊,穿紅衣服的女人...她、她在跟著我們走!\"
劉勇再次看向後視鏡,這次他確實瞥見了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在車後約五十米的路邊緩緩移動。那身影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飄著而不是走著,始終與貨車保持著相同的距離。
\"可能是附近的村民吧。\"劉勇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升起一絲不安。他下意識地踩下油門,車速從四十提到了六十。
\"她還在!\"周美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劉勇的手臂,\"她走得和我們一樣快!\"
劉勇的額頭滲出冷汗。他再次加速,貨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得更厲害了,儀錶盤上的速度指針已經指向了八十。按理說,這個速度行人根本不可能跟上。
\"老劉...導航是不是出問題了?\"周美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已經在這段路上開了十分鐘了,按理說早該拐彎了。\"
劉勇這才注意到,導航螢幕上顯示他們一直在同一條直線上移動,而實際上山路明明蜿蜒曲折。更詭異的是,那個紅衣女人始終出現在右側,無論貨車轉過多少個彎。
\"見鬼了...\"劉勇喃喃道,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就在這時,收音機突然發出刺耳的雜音,隨後一個淒婉的女聲開始唱起戲曲來。那聲音哀怨纏綿,在寂靜的駕駛室內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關掉它!\"周美尖叫著撲向收音機,但無論她怎麼按開關、調頻道,那戲曲聲依然清晰可聞。
劉勇的手開始發抖,他意識到他們可能真的遇到了\"那種東西\"。貨車繼續在似乎永無儘頭的山路上行駛,而那個紅衣女人始終如影隨形,既不靠近也不遠離。
\"我們得想辦法...\"劉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傳說遇到這種事不能停車,也不能回頭...\"
突然,車燈閃了幾下,然後完全熄滅了。貨車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隻有儀錶盤微弱的熒光提供些許照明。劉勇猛踩刹車,貨車在刺耳的摩擦聲中停了下來。
黑暗中,戲曲聲戛然而止。車廂內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和引擎空轉的嗡嗡聲。
\"她過來了...\"周美顫抖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劉勇轉頭看向右側,那個紅衣女人確實在靠近。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終於看清了她的樣子——一襲舊式戲服,長髮披散,臉色慘白得不似活人。最令人恐懼的是,她的眼睛始終盯著貨車後廂,而不是駕駛室裡的他們。
\"後廂...\"劉勇突然明白了什麼,\"我們拉的貨有問題!\"
他猛地打開車門跳了下去,周美驚恐地喊著他的名字,但他已經跑到貨車後廂,顫抖著手打開了鎖。車廂內堆滿了各種貨物,但在最外麵,有一個他冇印象的木質長箱,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紙條,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劉勇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隱約記得在裝貨時,貨主臨時加了一件\"重要物品\",說是順路捎帶的,運費另算。當時他急著上路,冇多問就答應了。
\"對不起...我們不知道...\"劉勇對著逐漸靠近的紅衣女人說道,聲音因恐懼而嘶啞,\"我們隻是跑運輸的,不是有意冒犯...\"
紅衣女人在距離貨車約五米處停下,月光下,劉勇看到她臉上有兩道清晰的淚痕。她緩緩抬起手,指向那個木箱。
周美也下了車,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老劉...她想要那個箱子...\"
劉勇鼓起勇氣,將木箱拖到地上打開。裡麵是一套精美的戲服和頭飾,還有一把摺扇。戲服的顏色和那女人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這是...她的東西?\"周美小聲問。
劉勇突然想起什麼,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二十年前...這附近有個戲曲團的女演員在這段路上自殺了...好像是因為被負心漢拋棄...我記得老人們說過,她死時穿的就是紅色戲服...\"
紅衣女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但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套戲服上。劉勇突然明白了什麼,跪在地上對著那女人磕了個頭:\"對不起,我們無意中打擾了您...我們會把這些東西送到它們該去的地方...\"
周美也跟著跪下,聲音哽咽:\"求您放過我們...我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等著...\"
一陣冷風吹過,紅衣女人的身影如煙般消散了。與此同時,貨車的車燈突然亮了起來,收音機也恢複了正常,播放著當下的流行歌曲。
劉勇和周美癱坐在地上,渾身被冷汗浸透。過了好一會兒,劉勇才顫抖著站起來,小心翼翼地將木箱重新封好。
\"我們得把這東西送到哪兒?\"周美問。
劉勇看著導航,發現它已經恢複正常,顯示他們距離鬼見坡出口隻有不到兩公裡。他深吸一口氣:\"我記得那個女演員是臨江人...等交了這批貨,我們繞道去趟臨江,找個戲班把東西還了。\"
兩人重新上車,貨車緩緩啟動。這次,山路很快就到了儘頭,他們順利駛出了鬼見坡。後視鏡裡,再也冇有那個詭異的紅色身影。
天亮後,劉勇和周美按時將貨物送達,然後立刻驅車前往臨江。在當地老人的指引下,他們找到了一個老戲班,將那個木箱交給了班主。
班主打開箱子後臉色大變:\"這是...林紅的戲服?二十年前她死後,這些就一直不見蹤影...\"
劉勇和周美對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是請求班主妥善處理這些物品。離開前,班主告訴他們,林紅當年確實是為情所困,在那段路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一直想穿著這身戲服回家...\"班主歎息道,\"現在,她終於可以安息了。\"
回程的路上,劉勇和周美都沉默不語。直到駛離臨江地界,周美纔開口:\"老劉...我們以後...彆接夜間的活了,尤其是走鬼見坡那條路...\"
劉勇緊緊握住方向盤,重重點頭。
一個月後,在長途司機們常聚的路邊餐館裡,關於鬼見坡的新傳說開始流傳——一對夫妻司機半夜經過那裡,遇到了穿紅戲服的女鬼,差點回不來。有人說那女鬼是在找自己丟失的戲服,也有人說她是在等一個道歉。
故事越傳越玄,但冇人知道真相究竟是什麼。隻有劉勇和周美清楚那個恐怖的夜晚發生了什麼,而他們再也不敢在夜間經過那段公路。
每當有年輕司機不信邪,非要半夜走鬼見坡時,老司機們就會講起這個新版本的小鎮怪談,然後意味深長地說:\"有些路,白天走和晚上走,完全是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