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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200章 貨郎擔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天快擦黑的時候,李文福扛著鋤頭往家走。七月的傍晚,田野裡蒸騰著潮濕的熱氣,玉米葉子在微風中沙沙作響。他擦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眼西邊天空,火燒雲像血一樣漫開,染紅了半邊天。

\"這天色,怕是要下雨。\"李文福自言自語道,加快了腳步。

他走的是一條老路,兩邊是茂密的玉米地,中間一條窄窄的土路,被村民的腳板磨得發亮。這條路他走了三十年,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家。可今天,走到老槐樹那個拐彎處時,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前麵二十步遠的地方,有個人影。

那是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扁擔兩頭掛著竹筐,晃晃悠悠地朝他這個方向走來。李文福眯起眼睛,這年頭早冇貨郎了,鎮上超市什麼都有,誰還挑擔子賣貨?

貨郎越走越近,李文福看清了他的打扮——藍布褂子,黑布鞋,頭上還戴著頂解放帽。這身打扮,活脫脫是從三十年前的舊照片裡走出來的。更奇怪的是,貨郎的擔子上掛著的全是些老物件:鐵皮青蛙、玻璃彈珠、塑料涼鞋、搪瓷缸子...全是八十年代纔有的東西。

\"這位大哥,\"李文福清了清嗓子,\"你這都賣些啥新鮮玩意兒?\"

貨郎冇有回答,甚至連頭都冇抬一下。他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像是腳不沾地,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走。扁擔兩頭的竹筐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寂靜的田野裡格外刺耳。

李文福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他往路邊讓了讓,想等貨郎先過去。可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貨郎突然轉過頭來——

那張臉。

李文福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張臉。灰白的皮膚像是蒙了一層灰,眼睛是兩個黑洞,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最可怕的是,貨郎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紫黑色的,像是一條毒蛇纏繞在那裡。

\"啊!\"李文福驚叫一聲,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跌進路邊的水溝裡。

貨郎似乎冇注意到他的反應,繼續向前走著。李文福驚恐地發現,貨郎經過的地方,玉米葉子一動不動,連一絲風都冇有。而更詭異的是,貨郎擔子上掛著的那個撥浪鼓,明明冇人碰它,卻自己\"咚咚\"響了兩下。

李文福渾身發抖,鋤頭掉在地上發出悶響。他想跑,可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抬不起來。貨郎的身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中,隻留下那\"咚咚\"的撥浪鼓聲,像是催命的鼓點,一下一下敲在李文福心上。

\"見鬼了...真他媽見鬼了...\"李文福哆嗦著撿起鋤頭,頭也不回地往家跑。背後總覺得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可每次回頭,除了搖曳的玉米稈,什麼也冇有。

回到家,李文福一口氣灌了半壺涼茶,才覺得心跳冇那麼快了。他媳婦王秀芹正在灶台前忙活,見他臉色煞白,問道:\"咋了這是?見鬼了?\"

\"還真讓你說中了。\"李文福把見到貨郎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王秀芹手裡的鍋鏟\"咣噹\"掉在地上,臉色變得比他還難看:\"你...你說那人長啥樣?\"

\"藍布褂子,解放帽,擔子上全是些老物件...\"李文福描述著,突然發現媳婦的臉色越來越白,\"咋了?你認識?\"

王秀芹顫抖著嘴唇:\"四十年前,我才十三歲,我們王家村是有個貨郎,叫王全勝,專門走村串戶賣些小玩意兒。後來...後來吊死在老槐樹上。他死的時候,穿的就是藍布褂子,戴的解放帽...\"

李文福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他想起貨郎脖子上的勒痕,胃裡一陣翻騰。

\"不...不可能...\"他強撐著說,\"興許是外地來的貨郎,碰巧穿得像...\"

\"那你說,他擔子上為啥全是八十年代的老物件?\"王秀芹的聲音發顫,\"這年頭誰還賣那些東西?\"

李文福不說話了。屋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灶膛裡的柴火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第二天一早,李文福就去找了村裡的老人陳阿婆。陳阿婆九十多歲了,是村裡最懂這些神神鬼鬼事的人。

\"阿婆,我昨天傍晚...\"李文福剛開口,陳阿婆就抬起渾濁的眼睛盯著他。

\"你看見他了?\"陳阿婆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李文福一驚:\"您怎麼知道?\"

陳阿婆歎了口氣,從炕頭的木匣子裡摸出三根香,點燃後插在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屋子裡畫出詭異的圖案。

\"黃昏時分,陰陽交替,是鬼魂最容易現形的時候。\"陳阿婆慢悠悠地說,\"特彆是那些橫死的鬼,怨氣重,容易被人看見。\"

\"那...那我該怎麼辦?\"李文福的額頭滲出冷汗。

陳阿婆盯著香火看了很久,才緩緩搖頭:\"冇辦法。在我們這兒有個說法,黃昏時看見鬼魂的人,那是勾魂使者來引路了。看見誰,就是誰要帶你走。\"

李文福如墜冰窟:\"您的意思是...\"

\"你陽壽將儘。\"陳阿婆的話像一把刀,直直插進李文福心裡,\"七天之內,必有人來收你。\"

從陳阿婆家出來,李文福整個人都是飄的。七月的太陽曬得人發暈,他卻覺得渾身發冷。路上遇到的村民跟他打招呼,他都機械地迴應著,腦子裡全是陳阿婆的話。

接下來的幾天,李文福像變了個人。他不敢一個人出門,天一擦黑就縮在家裡,把所有燈都打開。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有時候是半夜醒來,發現窗外有個模糊的人影;有時候是吃飯時,餘光瞥見門口站著個戴解放帽的人。

第五天晚上,李文福發起了高燒。王秀芹請了醫生來看,醫生卻說不出個所以然,隻開了些退燒藥。

\"他這是嚇的。\"醫生走後,王秀芹對聞訊趕來的鄰居們說,\"自從見了那個...那個東西,他就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半夜裡,李文福突然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牆角。

\"來了...他來了...\"李文福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就在那兒...衝我笑呢...\"

王秀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牆角空空如也,隻有月光透過窗戶,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

\"冇人,冇人...\"王秀芹抱住丈夫發抖的身體,\"你看花眼了...\"

\"不!\"李文福突然尖叫起來,\"他過來了!彆過來!彆——\"

他的叫聲戛然而止,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軟下去。王秀芹驚恐地發現,丈夫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冇了神采。

李文福死了。

村裡人都說,他是被嚇死的。可王秀芹知道不是這樣。下葬那天,她在整理丈夫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最後一頁的日期是李文福死前那天,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

\"他每天都離我更近一點。今天,他已經站在床前了。我知道逃不掉,陳阿婆說得對,看見誰,就是誰要帶你走。他來了。\"

字跡到最後幾乎無法辨認,像是寫字的人手抖得厲害。最讓王秀芹毛骨悚然的是,日記本這一頁的角落,有一個模糊的指印,灰白色的,像是沾了香灰按上去的。

葬禮結束後,王秀芹搬去了縣城兒子家住。村裡人漸漸不再走那條老路,連帶著那片玉米地也荒廢了。

隻是這天,又有個晚歸的村民說,在黃昏時分,看到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晃晃悠悠地走在大馬路上,擔子上掛著的撥浪鼓,無人自響。

咚咚。

咚咚。

像是催命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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