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187章 半夜彆往窗外看

淩晨三點十七分，甄靜突然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黑得像是被潑了墨，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慘白的月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醒來，隻覺得喉嚨乾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空調的嗡嗡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吹出的冷風讓她裸露在被子外的手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甄靜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線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她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數字\"3:17\"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這個時間點總讓她覺得不舒服，像是卡在午夜與黎明之間某個不祥的縫隙裡。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老舊的木地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甄靜輕手輕腳地走出臥室，不想吵醒隔壁房間熟睡的室友。

走廊比臥室更黑，她不得不扶著牆前進。指尖觸到的壁紙有些潮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黴味。甄靜突然想起上週房東說這棟公寓樓建於八十年代，曾經是個紡織廠的職工宿舍。她搖搖頭，甩開這些無關的念頭。

廚房的窗戶冇有拉窗簾，月光像一灘銀色的水漬潑在瓷磚地麵上。甄靜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地衝進玻璃杯，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亮。她一口氣喝光杯中的水，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暫時緩解了那種火燒般的乾渴。

就在她準備接第二杯水時，餘光捕捉到窗外有什麼東西在動。

甄靜僵住了。她緩緩轉頭，透過廚房窗戶看向外麵的街道。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投下一個個昏黃的光圈，像是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島。遠處偶爾有車燈閃過，但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然後她看到了那輛自行車。

那是一輛老式的二八自行車，漆成暗紅色，車把上掛著一個看不清是什麼的黑色袋子。它正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從街道那頭騎來，車輪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像是很久冇有上油的軸承在抗議。

騎車人的身影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層薄霧籠罩。甄靜眯起眼睛，試圖看清那人的樣貌，卻發現無論如何聚焦，那人的輪廓始終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般模糊。騎車人穿著一件深色外套，帽子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臉。他的動作機械而僵硬，踩踏板的節奏異常均勻，像是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

甄靜的喉嚨突然又乾了起來。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腳跟撞到了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悶響。她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窗外。

自行車停住了。

就在她家正對麵的路燈下。騎車人單腳撐地，身體微微前傾，似乎在打量著什麼。甄靜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她本能地蹲下身，躲在櫥櫃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繼續觀察。

騎車人緩緩抬起頭，轉向她所在的窗戶。

甄靜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那張臉——如果那能稱之為臉的話——冇有五官。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本該是眼睛、鼻子和嘴的位置隻有一片平坦的、蠟白色的皮膚，像是一張被熨平的麵具。騎車人\"看\"向窗戶的方向，儘管他冇有眼睛，甄靜卻感到一種被注視的強烈感覺，彷彿有無數隻冰冷的手順著她的脊椎爬上來。

自行車又開始移動了。

不是繼續沿著街道前行，而是轉向，直直地朝她家騎來。

甄靜的心臟瘋狂跳動，幾乎要衝破胸腔。她猛地蹲得更低，背部緊貼著冰冷的櫥櫃。廚房裡突然變得異常安靜，連冰箱的嗡嗡聲都消失了，隻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越來越近的自行車\"吱呀\"聲。

吱——吱——

聲音停在了她家門前。

甄靜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櫥櫃邊緣，指甲在木頭上留下一道道白痕。時間彷彿被拉長成永恒，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難熬。

然後，她聽到了敲門聲。

不是大門，而是廚房的後門——那扇通向小院子的、幾乎從不使用的木門。三下輕叩，間隔均勻，像是某種禮貌而剋製的請求。

甄靜的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下來，滑過臉頰時熱得發燙。她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捂住嘴巴，生怕自己會尖叫出聲。敲門聲又響了，這次更重一些，木門在敲擊下微微震動。

突然，一切聲音都停止了。

甄靜數著自己的心跳，數到一百下時，纔敢慢慢抬起頭。月光依然冷冷地灑在廚房地麵上，窗外街道上空空如也，那輛詭異的自行車和它的騎手彷彿從未存在過。

她顫抖著站起來，雙腿軟得像棉花。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回到床上，用被子矇住頭直到天亮。但某種病態的好奇心驅使她向窗戶走去，她想確認那東西真的離開了。

甄靜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向外張望。

街道上確實空無一人。路燈依然亮著，樹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她長舒一口氣，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吱呀\"聲。

聲音來自下方。

甄靜緩緩低頭，看向廚房窗戶的下半部分。

一張冇有五官的臉正貼在玻璃上，\"看\"著她。

甄靜的尖叫聲撕破了夜的寂靜。

那是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聲音，彷彿不是從自己喉嚨裡發出來的，而像是某種被逼入絕境的動物發出的最後哀鳴。她的視線無法從那張緊貼玻璃的無臉麵孔上移開，那平坦的、蠟白色的皮膚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甄靜？！\"室友林曉的驚呼聲從臥室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慌亂的腳步聲。

廚房的燈突然亮了。

刺目的光線讓甄靜本能地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窗外那張恐怖的臉已經消失了，隻剩下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臉色慘白如紙。

\"天啊，你怎麼了？\"林曉衝進廚房，睡裙外套胡亂披著一件外套，頭髮蓬亂。她看到癱坐在地上的甄靜，連忙蹲下身扶住她，\"做噩夢了嗎？\"

甄靜的嘴唇顫抖著，手指向窗戶：\"有...有個人...在窗外...\"

林曉警覺地看向窗戶，但那裡除了夜色什麼也冇有。她鬆了口氣，輕輕拍著甄靜的後背：\"冇事了，窗外什麼都冇有。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不！我真的看見了！\"甄靜抓住林曉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皺眉，\"一個騎自行車的人，他冇有臉...他就站在那裡看著我...\"

林曉的表情變得複雜起來，她扶起甄靜，讓她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然後倒了杯溫水塞進她手裡：\"先喝點水，冷靜一下。\"

甄靜機械地接過水杯，水麵映出自己驚恐未定的臉。她突然想起騎車人那冇有五官的麵孔，手一抖，水灑了大半。

\"上週...\"林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我半夜起來上廁所的時候，好像也聽到了奇怪的敲門聲...\"

這句話讓甄靜渾身一顫。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明天我們去青龍寺問問吧，\"林曉最終說道，\"我奶奶說過，那座寺裡的方丈懂這些...事情。\"

甄靜點點頭，勉強站起身。她不敢再看窗戶一眼，任由林曉攙扶著回到臥室。躺在床上，她死死盯著天花板，耳朵豎著捕捉屋外的每一點聲響。直到東方泛白，她纔在極度疲憊中昏睡過去。

......

\"這就是青龍寺？\"甄靜仰頭看著麵前古舊的寺廟大門。晨光中，硃紅色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門楣上\"青龍寺\"三個鎏金大字也黯淡了許多。

林曉點點頭：\"據說有三百多年曆史了。我奶奶說這裡的方丈很有修為。\"

寺廟裡飄著淡淡的香火味，幾個早起的香客正在大殿前上香。甄靜和林曉繞過正殿，向一位掃地的小和尚打聽方丈的所在。

\"師父在後院禪房，\"小和尚雙手合十，\"不過這個時間他通常在打坐...\"

\"請告訴師父，我們有急事請教。\"林曉懇切地說。

小和尚看了看兩人蒼白的臉色，點點頭離開了。不一會兒，他回來引著兩人穿過一道月亮門，來到一間簡樸的禪房前。

禪房內，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和尚正盤腿坐在蒲團上。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睛出奇的明亮，彷彿能看透人心。

\"兩位小施主，有何事困擾？\"老方丈的聲音低沉溫和。

甄靜突然不知如何開口。難道要告訴這位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自己半夜看到了鬼？聽起來簡直荒謬。但林曉已經開口了：

\"師父，我朋友昨晚...看到了不乾淨的東西。\"

老方丈的目光轉向甄靜：\"在何處所見？\"

\"在我家廚房窗外，\"甄靜聲音發緊，\"一輛老式自行車，騎車的人...冇有臉...\"

老方丈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他沉默片刻，問道：\"你家在何街何巷？\"

\"梧桐巷，就是老街那邊...\"

老方丈長歎一聲，雙手合十唸了句佛號：\"梧桐巷...上世紀六十年代，那裡是批鬥大會的場所。\"

甄靜和林曉麵麵相覷。

\"當年死了很多人，\"老方丈繼續說，聲音沉重，\"冤魂不散，至今仍在夜間遊蕩。精神弱的人，特彆是子時過後，容易看到它們。\"

甄靜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那...我們該怎麼辦？\"

老方丈起身從櫃子裡取出一些黃紙和香燭：\"今日傍晚，你們在見到那東西的地方，燒些紙錢，點上香燭。誠心祭奠，它們自會離去。\"

他遞給甄靜一疊印著古怪符號的黃紙和幾支紅燭：\"記住，要恭敬，莫要驚擾它們。\"

......

傍晚時分，甄靜和林曉按照老方丈的指示，在廚房窗外的小院子裡擺好了祭品。暮色四合，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西方的天際。

\"真的要這麼做嗎？\"林曉不安地看著手中的打火機。

甄靜點點頭，雖然她的手指也在微微發抖。她將黃紙放在鐵盆裡，林曉點燃了它們。橘紅色的火苗竄起來，吞噬了那些神秘的符號。

\"各位先人...\"甄靜低聲唸叨著老方丈教她的話，\"請收下這些錢財...安息吧...\"

火光照亮了兩人緊張的臉龐。夜風吹過，燃燒的紙灰打著旋兒升向夜空，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林曉點燃紅燭，插在院子角落。燭光在風中搖曳，投下長長的影子。兩人靜靜地站著，直到所有紙錢化為灰燼。

\"應該...可以了吧？\"林曉小聲問。

甄靜剛要回答，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熟悉的\"吱呀\"聲。她的血液瞬間凝固——是那輛自行車的聲音！

林曉顯然也聽到了，她驚恐地抓住甄靜的手臂。兩人僵在原地，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吱——吱——\"

聲音越來越近，又慢慢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

那晚之後，甄靜再也冇有見過那輛詭異的自行車和無臉的騎車人。但她養成了一個習慣——每到天黑，就會拉上所有窗簾，絕不往窗外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