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鬼語集 第186章 夜路回魂

吳大輝擰動摩托車油門，發動機在寂靜的夜色中發出刺耳的轟鳴。他看了看錶，已經淩晨一點多了。從縣城到村裡這段山路他走過無數次，但從未像今晚這樣感到不安。

\"早知道就不該在張三家喝那麼多酒。\"吳大輝嘟囔著，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哆嗦。雖然已是初夏，但山裡的夜風依然帶著刺骨的寒意。他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摩托車前燈在蜿蜒的山路上投下慘白的光束，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路麵。

這條路他太熟悉了。左邊是陡峭的山壁，右邊是深不見底的山溝，中間這條勉強能容兩輛車並行的土路，是連接村裡和外界的唯一通道。白天走時還好，夜裡走這條路，總讓人心裡發毛。

摩托車轉過一個急彎，前方突然出現一片竹林。這片竹林吳大輝從小就知道，村裡人都叫它\"鬼哭林\"，因為每當夜風吹過，竹葉摩擦發出的聲音就像人在低聲啜泣。小時候奶奶告訴他，這片竹林裡埋著不少早夭的孩子，所以陰氣特彆重。

\"都是迷信。\"吳大輝給自己壯膽，但車速還是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竹林裡的風聲確實詭異，像無數細小的手在拍打竹竿，又像是有人在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那個聲音。

\"大輝啊...大輝...\"

吳大輝猛地刹住車，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那聲音蒼老而熟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他耳邊輕喚。更可怕的是，他認出了這個聲音——是他去世二十多年的奶奶的聲音！

\"我一定是喝多了。\"吳大輝使勁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個可怕的幻覺。他重新發動摩托車，但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車把。

\"大輝，回家吃飯了...\"

這次是爺爺的聲音！吳大輝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爺爺奶奶在他五歲那年就相繼去世了，他對他們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但這兩個聲音卻喚醒了他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恐懼。

\"不可能...這不可能...\"吳大輝喃喃自語，摩托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前行。他隻想快點離開這片詭異的竹林，回到村裡安全的小屋。

突然，摩托車前燈照到路中央站著一個佝僂的身影。吳大輝驚恐地瞪大眼睛——那是一個穿著深藍色對襟褂子的老太太，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髮髻，正緩緩向他招手！

\"奶奶？\"吳大輝下意識地喊出聲，隨即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恐懼像一桶冰水澆在他頭上，他猛地扭轉車把想要避開，摩托車卻失去了平衡，向路邊的山溝滑去。

\"啊……\"吳大輝的尖叫聲劃破夜空，摩托車和他一起翻滾著墜入黑暗的山溝。在墜落的過程中，他彷彿看到溝底站著兩個模糊的人影，正仰頭望著他，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

吳大輝重重地摔在鬆軟的泥土上，摩托車壓住了他的左腿，疼得他眼前發黑。但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上疼痛，他拚命推開摩托車，掙紮著爬起來。

\"大輝，摔疼了吧？來，奶奶看看...\"

那個聲音又來了，這次更近了，彷彿就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吳大輝不敢回頭，拖著受傷的腿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他。

\"爺爺給你帶了糖，彆跑啊...\"

另一個聲音從左側傳來，吳大輝幾乎要崩潰了。他拚命奔跑，卻發現自己像是在原地打轉。竹林彷彿冇有儘頭，無論他怎麼跑，周圍的景色都冇有變化。

突然，他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地上。當他掙紮著爬起來時，發現自己麵前立著一座低矮的墳墓。墳墓前有一塊歪斜的石碑，上麵刻著的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顯考吳公諱德山老大人、顯妣吳母張氏老儒人之墓\"

吳大輝的血液瞬間凝固了。這確實是他爺爺奶奶的名字，但奇怪的是，他清楚地記得爺爺奶奶的墳在村後的祖墳地裡，每年清明全家都會去祭掃。而眼前這座墳，他從未見過，更不可能是爺爺奶奶的安息之地。

\"大輝，來陪爺爺奶奶吧...\"

兩個蒼老的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吳大輝感到一雙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用儘全身力氣向前衝去。

突然，遠處傳來了村狗的叫聲。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竹林消失了，他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小路上——這是進村的最後一段路！遠處，村口的燈光依稀可見，還能聽到幾聲狗吠。

吳大輝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全身。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摩托車就倒在腳邊，車燈還亮著，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但當他摸向自己的左腿時，疼痛告訴他那絕不是幻覺。而且，他的外套上沾滿了泥土和草葉，手腕上還有摔倒時留下的擦傷。

吳大輝顫抖著扶起摩托車，顧不得腿上的疼痛，以最快的速度向村裡駛去。當摩托車駛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他幾乎要哭出來。

他冇有回家，而是直接騎到了村東頭神婆王奶奶家。雖然已是深夜，但王奶奶家的燈還亮著。

\"王奶奶！王奶奶！\"吳大輝拚命拍打木門，聲音裡帶著哭腔。

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奶奶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出現在門縫裡。她眯著眼睛打量了吳大輝一會兒，歎了口氣：\"遇到邪門事了吧？\"

吳大輝跌跌撞撞地進了屋，王奶奶讓他坐在炕上，給他倒了杯熱茶。熱茶下肚，吳大輝才感覺自己的靈魂慢慢回到了身體裡。

\"說吧，看到什麼了？\"王奶奶點燃一袋旱菸，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吳大輝顫抖著講述了今晚的遭遇，說到那座陌生的墳墓時，王奶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遇到'找替身'的了。\"王奶奶吐出一口煙，聲音低沉，\"有些孤魂野鬼想投胎，就會模仿活人親人的聲音和樣子，引誘活人到危險的地方，好讓他們做替死鬼，自己才能超生。\"

吳大輝感到一陣惡寒：\"可那聲音真的像我爺爺奶奶...\"

\"所以纔可怕。\"王奶奶歎了口氣，\"你命大，冇被他們拉走。那座墳可能是他們臨時變出來的幻象，就是為了困住你。\"

\"那我該怎麼辦？\"吳大輝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王奶奶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紅布包，遞給他：\"這裡麵是硃砂和符紙，你貼身帶著。以後...儘量彆走夜路了。\"

吳大輝接過紅布包，感覺有千斤重。他知道，從今晚開始，他再也不敢在天黑後出門了。

離開王奶奶家時，吳大輝聽到遠處竹林方向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啜泣聲，像是兩個老人在傷心地哭泣。他渾身一顫，加快腳步向家的方向跑去，背後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