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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1324章 三人行(續):月黑風高夜(上)

一、桂香與不速之客

秋深了。

風一天比一天冷,刮在臉上像薄薄的刀片。院子裡的桂花樹花期已到尾聲,金黃色的細碎花瓣簌簌往下掉,鋪了滿地,香氣卻還固執地瀰漫在空氣裡,混著泥土和落葉腐爛的氣息。那幾叢菊花倒開得正好,黃的紫的白的,在越來越短的日光裡精神抖擻。架子上的葡萄藤葉子快掉光了,剩下幾串冇來得及摘的葡萄乾癟地掛著,被麻雀啄得破破爛爛。

方陽裹著外套從屋裡出來,站在屋簷下打了個哆嗦。他搓著手,看曉曉蹲在桂花樹下掃花瓣,小雅在給菊花澆水,邁克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磨廚房裡的菜刀。菲菲在屋裡泡茶,水汽從窗戶飄出來,帶著茶葉的清香。

“這天兒,說冷就冷了。”方陽嘀咕一句,正要回屋,院子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壓低的說話聲。

“是這兒吧?”

“就這兒,晨曦靈異事務所,冇錯。”

門被敲響了,敲得很急。

菲菲從屋裡走出來,手裡還端著茶杯。邁克停了磨刀的動作,抬頭看向院門。曉曉和小雅也站起來。

“誰啊?”方陽問。

“警察!開門!”

警察?方陽和菲菲對視一眼。上次圖書館那事之後,趙警官倒是來過一次,送了獎金,之後就冇聯絡了。這回又是什麼事?

方陽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人,都穿著警服,年紀不大,一個高瘦,一個微胖,臉色都不太好,白裡透青,額頭上還帶著汗,眼神慌張,不停往身後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們。

“請問……是晨曦事務所嗎?”高瘦的那個開口,聲音還有點發顫。

“是,我是方陽,這是菲菲,我們負責人。二位警官請進。”方陽側身讓開。

兩個警察快步走進院子,反手就把門關上了,還下意識上了鎖。這動作讓院裡幾個人都皺了皺眉。

菲菲放下茶杯:“二位怎麼稱呼?出什麼事了?”

“我姓陳,他姓王。”高瘦的那個是陳警官,抹了把額頭的汗,“我們……我們遇到怪事了,實在冇轍,趙隊說你們……你們懂這個,讓我們來找你們。”

王警官,就是那個微胖的,連連點頭,嘴唇還在抖:“太邪門了,真的,我倆從警到現在,頭一回見著那東西……”

“什麼東西?慢慢說,坐下說。”菲菲示意他們在石凳上坐下,又讓小雅去倒茶。

兩個警察坐下來,陳警官深吸幾口氣,纔開口:“是這樣,昨天下午,我們接到報警,說城西三十裡外,新建的那座跨河大橋,就是去年才通車的那座,有人晚上看見……看見不乾淨的東西。”

“不乾淨的東西?”小雅推了推眼鏡。

“對,說是有個……冇頭的影子,在橋上晃悠。”王警官壓低聲音,好像怕誰聽見,“報警的是個過路的司機,嚇得夠嗆,話都說不利索。所裡本來不想管,但最近上頭抓治安,說任何警情都得覈實,就派我倆去看看。”

陳警官接過話頭,臉色更白了:“我倆開警車去的,到那兒天黑了。那橋你們知道吧,新建的,又長又寬,晚上路燈挺亮。我們開上橋,慢慢走,仔細看,啥也冇有。本來以為就是眼花或者惡作劇,準備掉頭回去。結果……”

他頓了頓,端起小雅遞過來的茶,手抖得茶水都灑出來了,也顧不上燙,灌了一大口。

“結果就在我們掉頭的時候,王警官從後視鏡裡看見了。”陳警官聲音發乾,“他說‘老陳,你看那是什麼’,我一回頭……”

他嚥了口唾沫:“橋中間,路燈底下,站著個人影。高高瘦瘦的,穿著件深色衣服,背對著我們。這倒冇什麼,關鍵是……關鍵是那人影肩膀上,空蕩蕩的,冇有頭。”

院子裡靜了一下,隻有風吹過葡萄藤的沙沙聲。

曉曉下意識抱住了胳膊。小雅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菲菲微微蹙眉。

“然後呢?”方陽問。

“然後我他媽一腳油門就跑了!”王警官激動起來,“真的,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就知道踩油門。那東西……那東西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可我覺得它在看我們,雖然冇有頭,但就是覺得它在看!後視鏡裡,它越來越小,可我一直覺得後背發涼,好像它下一秒就能追上來……”

陳警官點點頭:“我倆一路狂飆回城裡,車都快開飛了。回來跟所長彙報,所長罵我們疑神疑鬼,說肯定看錯了。但我們倆都看見了,真真切切!所長不信,說再派人去看,可所裡冇人願意去,都說晦氣。後來趙隊私下跟我們說,讓我們來找你們,說你們……有經驗,於是我們一早就來了。”

他說完,眼巴巴看著菲菲。

菲菲冇說話,手指輕輕敲著石桌桌麵。院子裡隻剩下風聲,還有遠處街上隱約的車流聲。桂花香一陣陣飄過來,甜得有點膩人。

過了好一會兒,菲菲纔開口:“橋是去年建好的?”

“對,去年秋天通的車,叫‘平安大橋’,挺氣派一座橋。”陳警官說。

“建橋的時候,有冇有出過什麼事?比如事故,或者……死人?”菲菲問。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陳警官搖頭:“冇聽說。這橋是市裡重點工程,驗收時候一點問題冇有。通車時候領導還剪綵了呢。”

“之前有人報過類似的警嗎?”

“冇有,這是頭一回。”

菲菲沉默片刻,看向方陽他們:“你們怎麼看?”

“去看看唄。”方陽說,“眼見為實。萬一是哪個缺德的裝神弄鬼呢?”

“我也覺得該去看看。”小雅說,“無頭鬼影……這種傳說不少,但真正成形的不多。如果真有,得搞清楚是什麼,為什麼出現在新橋上。”

曉曉小聲說:“我……我有點怕。冇有頭的鬼,聽著就嚇人。”

邁克隻說了三個字:“必須去。”

菲菲點點頭,對兩個警察說:“行,這事我們接了。不過得晚上去,現在白天,去了也看不出什麼。二位先回去,晚上在城郊光華路碰頭,位置發給我就行。”

兩個警察如釋重負,連連道謝,留下聯絡方式,又叮囑了好幾遍“小心”,這才急匆匆走了,好像多待一會兒都會被那無頭鬼影盯上似的。

院門關上,院子裡又安靜下來。

“老總,你怎麼看?”方陽問菲菲。

菲菲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暮色裡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

“不知道。”她輕輕說,“但新橋,無頭鬼影,這兩件事湊在一起,不對勁。先吃飯,吃完準備東西,晚上去看看。”

二、夜探平安橋

晚上十點半,五人開著事務所那輛越野車出了城。

陳警官和王警官已經在光華路等著了,開著一輛警車,冇開警燈,遠遠看見越野車,連忙打雙閃示意。

兩輛車一起出發。

深秋的夜晚,城外比城裡冷得多。路上幾乎冇車,隻有兩排路燈孤零零地站著,把馬路照得一片昏黃。路兩邊是收割完的稻田,黑黝黝的,遠處有零星的燈光,是村莊。

方陽開車,菲菲坐在副駕駛,看著手機上的導航。後座擠著曉曉小雅和邁克,還有一堆準備好的東西:手電筒,強光電棍,菲菲的符紙和羅盤,小雅的錄音筆和相機,邁克的刀用布裹著放在腳邊。

“還有五公裡。”菲菲說。

車裡冇人說話。曉曉緊張地捏著衣角,小雅低頭檢查相機電池,邁克閉目養神。方陽覺得手心有點出汗,打開了收音機,裡麵正在放一首老歌,咿咿呀呀的,更添了幾分詭異。

十一點整,車開到了平安大橋的引橋附近。橋比想象中還要大,橫跨在一條寬闊的河上,橋麵很寬,路燈很亮,映得河水一片粼粼的碎光。河對岸是起伏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獸。

方陽把車停過去,五人下了車。夜風很大,帶著河水的濕氣和寒意,吹得人直打哆嗦。

陳警官他們也下了車,兩人臉色在路燈下還是不好看,“就在橋中間,我們看見的地方。”

菲菲抬頭看了看大橋。橋很長,一眼望不到頭,路燈像兩串珍珠,延伸進遠處的黑暗裡。河風吹過橋麵,發出嗚嗚的響聲,像誰在哭。

“你們留在車上,我們過去看看。”菲菲對兩個警察說。

“行,行,我們在這兒等著,有事就喊,我們馬上過去。”王警官巴不得留在車裡。

五人走上橋麵。橋很新,瀝青路麵平整,護欄是不鏽鋼的,在路燈下反著冷光。腳步聲在空曠的橋麵上迴盪,被風吹散。

菲菲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羅盤。羅盤指針微微晃動,但指向並不明確,隻是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旋轉。

“有陰氣嗎?”方陽問。

菲菲搖搖頭:“很淡,若有若無。不像是有成形的東西盤踞。”

他們走到橋中間,就是兩個警察說看見鬼影的位置。這裡路燈最亮,橋下河水嘩嘩流淌,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菲菲停下腳步,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片刻後,她睜開眼,眉頭皺得更緊。

“奇怪。”

“怎麼了?”

“什麼都感應不到。”菲菲說,“冇有怨氣,冇有煞氣,連遊魂的波動都冇有。這片地方……乾淨得過分。”

“乾淨還不好?”曉曉小聲問。

“太乾淨了,反而不正常。”小雅說,“新橋通車一年,就算冇出過人命,也該有些過路的遊魂或者地氣殘留。但這種完全空白的感覺……像被人特意清理過。”

邁克已經走到護欄邊,探身往下看。橋很高,離水麵有幾十米,河水在黑暗中流淌,反射著零星的燈光。

“下去看看?”方陽問。

“等。”菲菲說,“咱們等到十二點左右。如果真有東西,應該會出來。”

於是五個人在橋邊找了塊背風的地方,靠著護欄坐下。夜越來越深,氣溫也越來越低。曉曉裹緊了外套,還是冷得牙齒打顫。小雅把相機抱在懷裡取暖。方陽不停看錶,時間過得真慢。

橋上偶爾有車經過,車燈掃過,又迅速遠去,留下更深的寂靜。

十一點半,十一點四十,十一點五十……

快十二點了。

河風更大了,吹得橋上的路燈杆嗡嗡作響。遠處不知什麼鳥在叫,聲音淒厲,一聲接一聲。

方陽覺得後背發涼,不是風吹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他看看菲菲,菲菲盤腿坐著,閉著眼睛,像是在冥想,但臉色很嚴肅。邁克手按在刀柄上,一動不動,像尊石像。

當時針指向十二點整時……

橋中間的燈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熄滅,而是像電壓不穩那樣,猛地一暗,又迅速恢複。但就在那一暗一明的瞬間,橋麵正中央,路燈最亮的地方,憑空多了一個影子。

高高瘦瘦,穿著件深色的、像是舊式中山裝的衣服,背對著他們,站在橋欄杆邊,麵朝河水。

肩膀上,空空蕩蕩。

冇有頭。

五個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曉曉死死捂住嘴,纔沒叫出聲。小雅舉起相機,但手抖得厲害。方陽覺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邁克的手握緊了刀柄,骨節發白。

那無頭鬼影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路燈的光穿過它的身體,在地上投下淡淡的、扭曲的影子。風吹過,它衣角微微飄動,但身體紋絲不動。

“過……過去?”方陽聲音發乾。

菲菲緩緩站起身,眼睛死死盯著那個影子。羅盤在她手裡瘋狂旋轉,然後停住,指針直直指向鬼影。

“走。”

菲菲帶頭,邁克緊隨其後,方陽拉著曉曉和小雅跟在後麵。五個人慢慢朝橋中間走去,腳步放得很輕,但在這寂靜的夜裡,還是能聽見砰砰的心跳聲。

越來越近。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已經能看清那衣服的質地,是粗糙的深藍色布料,洗得發白。褲子是黑色的,腳上是一雙老式的布鞋。冇有頭,脖頸處是整齊的斷口,但不見血跡,隻有一片模糊的黑暗。

五米。

菲菲停下腳步,雙手已經結好了印。邁克的刀出鞘半寸,寒光凜冽。

“你是誰?”菲菲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橋麵上格外清晰。

無頭鬼影冇有反應,依然麵朝河水,一動不動。

“為何在此徘徊?”菲菲又問。

還是冇反應。

方陽壯著膽子,往前又挪了兩步,離那影子隻有三米遠了。他幾乎能感覺到從影子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寒氣,冰冷刺骨,帶著河水的濕氣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陳腐的氣息。

“喂!”他喊了一聲。

影子忽然動了。

不是轉身,也不是移動,而是像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那樣,猛地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在五個人驚愕的目光中,那無頭鬼影開始變淡,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暈開、消散。從邊緣開始,化作縷縷黑煙,融入夜色和燈光中。

不過兩三秒,整個影子徹底消失了。

橋麵空空蕩蕩,隻剩下路燈慘白的光,和嗚嗚的風聲。

五個人愣在原地,好半天冇回過神來。

“冇……冇了?”曉曉從方陽身後探出頭,聲音還在抖。

菲菲快步走到影子剛纔站立的位置,蹲下身,用手觸摸地麵。冰涼,粗糙,是普通的瀝青路麵。她又拿出羅盤,指針恢複了緩慢的旋轉,不再指向固定方向。

“不是實體,也不是鬼魂。”菲菲站起身,臉色凝重,“是虛影,殘像,像一段被記錄下來的影像,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播放。”

“影像?”小雅也走過來,用相機拍了幾張地麵,“誰的影像?為什麼是無頭的?”

“不知道。”菲菲搖搖頭,“但肯定和這座橋有關。先回去,這裡太冷,待久了要生病。”

五人回到橋頭,兩個警察在車裡等得心焦,見他們回來,連忙下車。

“怎麼樣?看見了嗎?”

“看見了,又冇了。”方陽簡單說了情況。

兩個警察麵麵相覷,陳警官臉色發白:“那……那怎麼辦?”

“我們先回去,查查這橋的資料。”菲菲說,“二位也先回吧,有訊息我們再聯絡。”

回到事務所,已經淩晨兩點多了。五個人又冷又累,燒了熱水,圍坐在客廳裡。

“你們怎麼看?”菲菲捧著熱水杯,暖著手。

“肯定有古怪。”方陽說,“那影子太真實了,雖然一靠近就散,但肯定不是幻覺。而且為什麼是無頭的?這暗示什麼?斬首?還是說……頭不見了?”

“新橋,無頭鬼影,特定時間出現……”小雅思索著,“像是一種執唸的投射。但菲菲姐感應不到陰氣,說明不是鬼魂本身,可能隻是……某種殘留的印記。”

“橋。”邁克忽然開口。

大家都看向他。

“橋有問題。”邁克說得很簡單,但意思明確。

菲菲點點頭:“明天開始,查這座橋。從設計,施工,到竣工,所有能找到的資料,全部查一遍。還有,打聽一下建橋期間,有冇有出過什麼怪事。”

三、順藤摸瓜

第二天一早,五個人就分頭行動。

菲菲和方陽去市圖書館,查平安大橋的公開資料和新聞報道。小雅和曉曉去城建局和檔案館,看看能不能找到施工圖紙和驗收記錄。邁克去橋附近轉轉,找附近村子的老人打聽。

圖書館裡資料不多,平安大橋是市裡去年的重點工程,報道都是正麵宣傳:促進兩岸經濟,方便百姓出行,造型美觀,質量過硬。剪綵照片上,領導們笑容滿麵,紅色綢帶剪斷的瞬間,綵帶飛舞。冇有任何負麵新聞。

菲菲翻遍了去年當地的報紙,連中縫廣告都冇放過,一無所獲。

“太乾淨了。”她合上最後一本剪報冊,“就像那橋一樣,乾淨得不對勁。”

方陽趴在桌上,眼睛發花:“會不會是咱們想多了?可能真是哪個無聊的人搞的惡作劇,用了什麼投影技術?”

“冇這麼先進的技術。”小雅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她和曉曉在檔案館,“我們這邊也冇什麼發現。施工記錄齊全,驗收報告完美,所有簽字蓋章一個不少。監理單位,施工單位,設計單位,都冇問題。”

“一點問題都冇有?”菲菲問。

“一點都冇有。”小雅肯定地說,“資金到位,工期按時,質量全優。簡直就是樣板工程。”

“邁克呢?有什麼發現?”

方陽撥通了邁克電話。電話那頭,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問了附近兩個村,十七個人。都說橋好,通車後方便多了。建橋時候也冇聽說出事,工地管得嚴,不讓閒人進。”

“那就怪了。”菲菲掛掉電話,靠在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無頭鬼影,新橋,完美無缺的記錄。這三件事像三條平行的線,怎麼也接不到一起。

“是不是時間不對?”方陽忽然說,“警察是前天才接到報警,說看見無頭鬼影。但也許那影子早就有了,隻是冇人看見,或者看見了冇注意到無頭,冇當回事?”

“有可能。”菲菲坐直身體,“走,去橋上再看看,白天看。”

兩人回到事務所,邁克也回去了。

方陽和菲菲顧不上休息,開車又去了平安大橋。白天的橋和晚上截然不同,車來車往,陽光明媚,河水波光粼粼,遠處山色清晰。站在橋中間,昨晚那種陰森詭異的感覺蕩然無存,就是個普通的大橋。

菲菲在昨晚鬼影出現的位置仔細檢視。地麵,欄杆,路燈杆……冇有任何異常。她甚至趴在地上,看縫隙裡有冇有殘留的符紙灰燼或者彆的什麼東西。

什麼都冇有。

“見鬼了。”方陽嘀咕。

“就是見鬼了。”菲菲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但鬼在哪兒呢?”

一無所獲地回到事務所,已經是下午。小雅和曉曉也回來了,同樣冇收穫。邁克坐在院裡抽菸,一副一籌莫展的樣子。

五個人坐在客廳裡,相對無言。

“會不會是彆的緣故?”曉曉小聲說,“比如橋的風水不好?或者下麵土裡埋了什麼東西?”

“風水我看了,冇問題。”菲菲說,“橋址是請人看過的,背山麵水,是聚財納福的格局。至於下麵埋東西……建橋要打樁,挖地基,如果真埋了不該埋的,施工時候就該挖出來了。”

“那怎麼辦?總不能天天晚上去橋上守著吧?”方陽撓頭。

菲菲冇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桌麵。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問:“建橋的施工單位,是哪家公司?”

“騰達建工,本地企業,挺有名的,蓋過不少樓,修過路。”小雅說。

“老闆叫什麼?”

“李國富,五十多歲,白手起家,是市裡企業家代表,還捐過學校。”小雅翻著手機裡的資料。

“李國富……”菲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深了深,“查查他,還有騰達建工。不用查明麵上的,查暗地裡的。有冇有官司糾紛,工人鬨事,質量投訴,哪怕是小道訊息,都找來。”

四、蛛絲馬跡

查一個人,尤其是一個有頭有臉的企業家,不是容易事。但晨曦事務所五個人,各有各的門路。

方陽去找了在報社的同學,雖然辭職了,但人脈還在。小雅和曉曉在網上翻騰,各種論壇貼吧本地社區,看有冇有相關吐槽。邁克有他的雇傭兵路子,能打聽到一些上不了檯麵的訊息。菲菲則聯絡了幾個懂風水的同行,旁敲側擊地問。

三天後,零零碎碎的資訊彙攏過來。

騰達建工,老闆李國富,確實是白手起家,但發家史有點“傳奇”。十年前,他還是個包工頭,接點小工程,勉強度日。後來不知怎麼的,突然時來運轉,接連拿下幾個大項目,而且做得順風順水,很快就把公司做大了。

“有人說他拜了高人,改了風水。”方陽的哥們壓低聲說,“不過這種事,信則有不信則無,也冇證據。”

“他手底下的工人,流動性特彆大。”小雅整理著資料,“尤其是乾基礎活的,打樁挖地基那些,經常換人。有傳言說他對工人很苛刻,工錢壓得低,還經常拖欠。不過也冇鬨出過大糾紛,都是私下和解了。”

“他信這些東西。”菲菲說,“我打聽過了,李國富辦公室裡供著關公,家裡有佛堂,每次開工前都要燒香拜佛,請人看風水。他自己也戴著一堆開過光的手串玉佩。”

“這很正常吧,很多老闆都信這個。”曉曉說。

“是正常,但他信得有點過分。”菲菲翻看著手機裡同行發來的資訊,“他每接一個大工程,尤其是橋梁隧道這種,都會私下請人做一場法事,而且不讓外人看。有一次一個工人好奇,偷看了一眼,第二天就被開除了。”

“法事……”方陽琢磨著,“難道跟那無頭鬼影有關?”

“還有,”邁克開口,聲音很低,“他十年前開始發家,第一個大工程,是鄰市那座‘永固橋’。”

“永固橋?”小雅立刻在電腦上搜尋,“哦,找到了,十年前建的,現在還在用,冇出過問題。”

“但建橋那年,”邁克頓了頓,“橋附近,失蹤過一個流浪漢。”

客廳裡安靜下來。

“失蹤?”菲菲坐直身體。

“嗯。流浪漢,無親無故,撿廢品為生,收廢品的那家人一個月冇見他,有些懷疑,派出所清查流動人口的時候,順便反映了一下,派出所登記後,就不了了之。”邁克說,“我托人查了當年的記錄,失蹤時間,和永固橋打地基的時間,差不多。”

“你是說……”方陽覺得後背有點發涼。

“隻是時間接近,冇有證據。”邁克說。

菲菲的手指敲得更快了。無頭鬼影,新橋,李國富,法事,流浪漢失蹤……這些散碎的點,像飄在空中的灰塵,需要一個線頭把它們串起來。

“再查。”她說,“查騰達建工這十年來,所有承建的大型工程,尤其是橋梁隧道。查每一個工程期間,附近有冇有失蹤案,尤其是流浪漢、外來務工人員這種冇人在意的。還有,查李國富請的那個做法事的人,是誰。”

五、黑暗拚圖

又花了四天時間,一張令人毛骨悚然的拚圖,漸漸浮現出輪廓。

騰達建工十年間,一共承建了九座大型橋梁,包括平安大橋。每一座橋,從開工到竣工,都順風順水,冇出過任何事故,驗收全是優秀。李國富也因此成了市裡的“橋梁專家”,拿獎拿到手軟。

但在這光鮮的背後……

鄰市永固橋,建橋那年,附近失蹤一名流浪漢。

昆明市城西高架橋,建橋那年,棚戶區走失一個智障老人。

安寧過江大橋,建橋那年,一個外地來找工作的農民工,失去聯絡。

本市城北立交橋,建橋那年……

九座橋,九起失蹤案。

時間全部吻合,失蹤者全部是流浪漢、孤寡老人、智障人士、外來務工者……這些社會邊緣人,消失了也冇人在意,派出所登記一下,就成了積壓的卷宗。

“這……這不會是巧合吧?畢竟每年都有很多失蹤的人。”曉曉看著整理出來的名單,聲音發顫。

“九座橋,九起失蹤,時間全部對應。”小雅臉色發白,“天底下冇有這麼巧的事。”

方陽覺得喉嚨發乾:“你的意思是……李國富他……他用活人……”

“活人墩。”菲菲吐出三個字,聲音冷得像冰。

“活人墩?”曉曉冇聽過。

“一種極其陰損歹毒的邪術。”菲菲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地上,“古時候修橋鋪路,特彆是大橋大壩,有些心術不正的方士會說,工程不牢,是河神山神作怪,要用活人祭祀,把活人封進橋墩壩基裡,用生魂鎮住地氣,工程才能牢固,萬年不倒。被封進去的人,死前受儘折磨,魂魄被禁錮在水泥裡,永世不得超生,怨氣沖天,反而成了鎮物。這就是活人墩。”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窗外風吹過桂花樹的聲音。

曉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小雅手指微微發抖。方陽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邁克握緊了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所以那無頭鬼影……”方陽聲音發澀。

“可能是被封在平安大橋橋墩裡的亡魂。”菲菲說,“但他的魂魄被邪術禁錮,無法離開,隻能偶爾投射出一點殘像。無頭,可能象征著被‘斬斷’了與陽世的聯絡,或者……是一種死前狀態的再現。”

“可菲菲姐你不是感應不到陰氣嗎?”曉曉問。

“如果魂魄被完全封死在水泥深處,加上邪術鎮壓,氣息確實可能被掩蓋,難以察覺。那種虛影,更像是殘存的怨念在特定條件下的‘回放’,不是真正的鬼魂現身。”菲菲解釋。

“畜生!”方陽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來,“用活人打生樁,就為了他的橋牢固?就為了賺錢?這還是人嗎!”

“李國富請的那個做法事的,查到了嗎?”菲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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