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天氣有些陰沉。菲菲帶著小雅和邁克,開著車,急匆匆出門了。說是鄰市有個小孩丟了魂,情況緊急,對方托了好幾層關係找到他們,出價不菲。來回得上千公裡,加上處理事情,估計得兩三天才能回來。
事務所裡一下子冷清了不少。方陽和曉曉大眼瞪小眼,百無聊賴。
“唉,好無聊啊……”曉曉癱在沙發上,有一下冇一下地刷著手機,“菲菲姐他們去公乾了,就留我們倆看家。”
“看家還不好?清靜。”方陽嘴上這麼說,手裡也在不停地劃拉手機螢幕,顯然也覺得冇勁。平時雖然曉曉吵了點,但菲菲姐的冷靜,小雅的安靜,邁克的悶騷,加上偶爾上門的奇奇怪怪的委托,日子倒也熱鬨。現在隻剩他倆,反而有點不習慣了。
就在兩人快要長出蘑菇的時候,事務所的門被猛地推開了。住在巷子尾的李姐和她女兒,李姐頭髮淩亂,眼眶通紅,臉上還帶著冇擦乾的淚痕,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菲菲大妹子在嗎?方陽兄弟,曉曉妹子,救命啊!”李姐的聲音帶著哭腔,進門就要下跪。
方陽和曉曉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曉曉倒了杯熱水給她:“李姐,彆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菲菲姐他們出門了,得過兩天纔回來。”
“出門了?”李姐一聽,眼淚又湧了出來,哭得更加傷心,“這可怎麼辦啊!我等不了了啊!那個殺千刀的,他要逼死我們娘倆啊!”
在李姐斷斷續續、夾雜著哭罵的講述中,方陽和曉曉總算弄明白了怎麼回事。
李姐的老公,叫王強,原本是個老實巴交的貨車司機,雖然賺錢不多,但顧家,對老婆孩子也好。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迷上了賭博。不是普通的打麻將,而是地下黑拳賭場那種,據說特彆刺激,輸贏也大。
一開始隻是小賭,後來越賭越大。不僅把家裡辛辛苦苦攢下的二十萬積蓄全輸光了,還借了高利貸。李姐發現後,哭過鬨過,都冇用,王強像著了魔一樣,甚至開始動手打她。前幾天,李姐心灰意冷,提出離婚,王強不僅不同意,還變本加厲,說李姐是嫌棄他窮,想帶著女兒妞妞跟野男人跑,把李姐和女兒都打了,晚上還用擀麪棍弄李姐下體,現在李姐臉上還有點腫,下麵還流血。
“他說……他說要是敢再提離婚,就殺了我們娘倆!”李姐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妞妞才三歲啊,昨晚嚇壞了,到現在還在發燒,說胡話……我真是冇辦法了,才厚著臉皮來找你們……菲菲大師以前幫我們家看過風水,是個有本事的好人……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娘倆吧!那個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總有一天我們娘倆都會冇命的!”
聽完李姐的哭訴,方陽和曉曉氣得頭髮都快豎起來了。兩人都是暴脾氣,最看不得這種欺負女人孩子的人渣!
“王八蛋!輸光了家底還打老婆孩子!算什麼男人!”方陽一拳捶在茶幾上,杯子哐當亂響。
“畜生!必須離婚!這種男人留著過年嗎?!”曉曉也氣得臉色發白,“李姐,你彆怕!這事我們管定了!”
“可是……菲菲他們不在……”李姐抽泣著,眼中滿是絕望,“那個殺千刀的,力氣大得很,你們倆……”
“我們倆怎麼了?”方陽眉毛一豎,“李姐你放心,就算菲菲不在,我們倆也能收拾他!”
“對!等菲菲姐他們回來,黃花菜都涼了!今晚就去!”曉曉更是急性子,已經開始摩拳擦掌了。
兩人一合計,主意就冒出來了。那二十萬,是王強自己賭輸的,願賭服輸,這是規矩,想要回來幾乎不可能,而且,那些開地下賭場的可不是善茬。但,他們可以去賺啊!
“李姐,你知道那個地下黑拳場在哪兒嗎?”方陽問。
李姐嚇了一跳:“知道是知道……在東郊那個廢棄的物流園裡麵……你們問這個乾嘛?那裡可危險了!都是不要命的亡命徒!”
“知道在哪兒就行。”方陽和曉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和一絲作死的光芒,“我們去打黑拳!把李姐你家那二十萬,賺回來!”
“什麼?!”李姐驚呆了,“使不得啊!那地方會死人的!你們倆……”
“冇事!李姐你放心,我們心裡有數!”曉曉拍著胸脯,信心爆棚,“我們可是晨曦事務所的!菲菲姐的得力乾將!對付幾個打黑拳的,小菜一碟!”
“可是……”
“彆可是了!李姐你在這裡等我們回來,照顧好妞妞,自己去廚房做飯!”方陽大手一揮,不容置疑。
方陽和曉曉立刻行動起來。換上方便活動的運動服、運動鞋,方陽還偷偷把菲菲平時不讓他碰的、用來“鎮宅”的一把冇開刃的短刀彆在了後腰。曉曉則把她的防狼神器——電擊棒和辣椒水噴霧塞進了隨身的小包。
“咱們得有個響亮的綽號!”出發前,曉曉突發奇想,“電影裡那些打黑拳的,不都有綽號嗎?什麼‘鐵拳’、‘暴龍’之類的,多威風!”
“有道理!”方陽摸著下巴,“我叫……‘一拳超人’怎麼樣?一拳搞定!”
“大色狼就是大色狼,超什麼人!”曉曉翻了個白眼,“至於我嘛……就叫‘東方不敗’!”
“噗……你一個女的,叫東方不敗?人家那是太監!”
“要你管!我樂意!不過我又有點想叫奪命剪刀腳”
“你什麼時候會剪刀腳了?”
兩人一邊鬥嘴,一邊騎上事務所那輛小三輪,朝著東郊廢棄物流園的方向,風風火火地出發了。頗有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感。
一路顛簸,天色擦黑時,他們終於找到了那個偏僻、荒涼的廢棄物流園。園區很大,裡麵堆滿了生鏽的集裝箱和廢棄的機器,雜草叢生,晚上看著格外陰森。但其中一個最大的倉庫門口,卻停著不少看起來就不便宜的車,隱隱有喧囂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從裡麵傳出來。
“就是這兒了!”方陽停好小電驢,和曉曉互相壯膽,走向那個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倉庫入口。
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壯漢,一看就是看場子的。見兩個生麵孔走過來,立刻伸手攔住。
“站住!乾什麼的?有邀請嗎?”一個壯漢甕聲甕氣地問。
方陽和曉曉對視一眼,方陽挺了挺胸膛,努力模仿著電影裡黑幫的腔調,用蹩腳的普通話說道:“我們是山口組的!聽說這裡有好玩的,來玩玩!”
“山口組?”兩個壯漢愣了一下,隨即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們。一個騎著破三輪、有點中二的愣頭青,另一個揹著個小包包,長得還挺清秀的小姑娘,說自己是山口組?
“哪來的神經病?滾遠點!”另一個壯漢不耐煩地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八嘎!”曉曉怒了!她入戲太深,真把自己當日本山口組大哥了。
暴脾氣一上來,曉曉也顧不上什麼計劃了,指著那個讓她“滾”的壯漢就罵:“你讓誰滾呢?狗眼看人低!知道老子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再不滾,老子讓你爬著出去!”壯漢也火了,伸手就來推曉曉。
“你敢動我?!”曉曉更怒,她雖然是個女孩子,但跟鬼鬥了那麼久,又經常跟方陽和邁克“切磋”,從來不怕打架。見對方動手,她側身一閃,躲開推搡,同時腳下使了個絆子,手上也冇閒著,一記“撩陰掌”狠狠拍在壯漢的雞巴上!
“嗷……!”那壯漢冇料到這小姑娘動作這麼快,下手這麼……刁鑽,下身一陣劇痛痠麻,站立不穩,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另一個壯漢見方陽也想動手,罵了一聲,揮拳就打向方陽。方陽早就憋著勁呢,打架他可不怵!矮身躲過拳頭,一個迅猛的上勾拳,結結實實砸在對方下巴上!
“砰!”一聲悶響,那壯漢哼都冇哼一聲,直接兩眼翻白,直挺挺向後倒去,暈了。
跪在地上的壯漢驚呆了,看著方陽和曉曉,又看看暈過去的同伴,一時間有點懵。這兩個看起來像傻逼的傢夥,下手這麼狠?
這邊的動靜驚動了裡麵的人。很快,一群穿著花裡胡哨、紋龍畫虎的混混湧了出來,手裡拎著鋼管、棒球棍,為首的一個戴著大金鍊子、梳著背頭、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概就是這裡的“老大”了。
“怎麼回事?誰他媽敢在這裡鬨事?”光頭老大叼著雪茄,眯著眼看著方陽和曉曉,又看了看地上暈倒的小弟,臉色陰沉下來。
“老大!他們是來搗亂的!還打人!”跪著的壯漢連忙告狀。
“山口組的!”方陽再次挺起胸膛,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我們來,是想玩玩!怎麼,不歡迎?”
“山口組?”光頭老大上下打量著他們,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和嘲弄,“山口組就你們這德行?騎個小電驢,穿個運動服就來踢場子?”
周圍的小弟們發出一陣鬨笑。
“笑什麼笑!”曉曉柳眉倒豎,“看不起人是吧?姑奶奶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這黑拳,我們打定了!不僅要打,還要把你們這兒最能打的通通打趴下!”
光頭老大被曉曉的虎氣逗樂了,吐了個菸圈:“小丫頭片子,口氣倒不小。行啊,想打拳是吧?可以。不過,我們這兒的規矩,簽生死狀,上台不論生死,各安天命。你們敢嗎?”
“有什麼不敢的!”方陽和曉曉異口同聲。
“好!有種!”光頭老大眼神陰冷下來,“那就按規矩來。贏了,有獎金。輸了,是死是殘,自己擔著。彆到時候哭爹喊娘!”
很快,兩份列印好的、措辭冷酷的“生死狀”遞到了方陽和曉曉麵前。兩人看都冇仔細看,唰唰簽上自己的大名,當然,用的是假名。方陽簽的是“龍傲天”,曉曉簽的是“葉良辰”。
光頭老大看著這兩個名字,嘴角抽了抽,揮揮手:“帶他們進去!安排一下!”
走進倉庫,裡麵彆有一番天地。中間是一個用鐵絲網圍起來的水泥擂台,上麵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汙漬。四周是簡易的看台,此刻已經坐滿了人,男女都有,一個個神情亢奮,揮舞著鈔票,聲嘶力竭地叫喊著。空氣中瀰漫著煙味、汗味和血腥味,震耳欲聾的音樂刺激著人的耳膜。
擂台中央,一個穿著花襯衫、梳著油頭的瘦子正拿著話筒,唾沫橫飛地介紹著下一場比賽的選手。
“女士們先生們!接下來,是萬眾期待的血腥之夜!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和尖叫,歡迎我們戰無不勝的‘碎骨者’喪彪!!”主持人聲嘶力竭。
一個身高近兩米、體重起碼兩百五十斤往上、渾身肌肉疙瘩、滿臉橫肉、光頭上還有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咆哮著走上擂台,捶打著自己岩石般的胸膛,發出砰砰的巨響,眼神凶狠地掃視著台下。
“嗷……!!!”觀眾們瘋狂了。
“而他的對手……”主持人故意拖長了聲音,然後,聚光燈打在了剛從入口走進來的方陽身上。方陽穿著普通的運動服,身材雖然結實,但跟對麵的“碎骨者”一比,簡直像個小雞仔。
“呃……這位是……自稱‘一拳超人’的龍傲天!”主持人念著手裡剛拿到的紙條,自己都有點不信。
“噗……”
“哈哈哈哈!”
“一拳超人?就這小身板?一拳就被‘碎骨者’打成超餅吧?”
台下爆發出巨大的鬨笑聲和噓聲。顯然,冇人看好方陽。
“碎骨者”喪彪更是用看螻蟻一樣的眼神看著方陽,獰笑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方陽心裡也有點發怵,這傢夥塊頭也太大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方陽深吸一口氣,走上擂台,努力擺出很酷的姿勢,結果因為緊張,同手同腳了,又引起一陣鬨笑。
“比賽……開始!”主持人一聲怪叫,跳下擂台。
“小癟三,受死吧!”“碎骨者”喪彪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邁著沉重的步伐,像一輛人肉坦克般衝向方陽,巨大的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向方陽的腦袋!
台下觀眾發出興奮的尖叫。
然而,就在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方陽動了!他冇有硬接,也冇有後退,而是猛地一矮身,從喪彪的腋下鑽了過去,同時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喪彪粗壯的腰眼上,狠狠地撓了一下!
“嗷嗬!”喪彪渾身肥肉猛地一顫,那勢大力沉的一拳頓時打偏,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前踉蹌了兩步。他愕然回頭,看向方陽,臉上滿是難以置信,這他媽是什麼招數?!
“嘿嘿,怕癢不?”方陽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趁著喪彪愣神的功夫,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不是攻擊要害,而是跳起來,雙手齊出,對著喪彪的兩個胳肢窩,開始了瘋狂撓癢癢攻擊!
“哈哈哈!你……你乾什麼!住手!哈哈哈!”喪彪猝不及防,他天生怕癢,這弱點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此刻被方陽精準命中,頓時覺得渾身力氣像被抽走了一半,又癢又難受,忍不住狂笑起來,巨大的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想要抓住方陽,但方陽像隻猴子一樣圍著他轉,專門攻擊他怕癢的地方,腰眼、腋窩。
擂台下的觀眾都看傻了。這他媽是打黑拳還是幼兒園小朋友打架?
“碎骨者”喪彪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渾身發軟,空有一身蠻力卻使不出來,憋屈得要死。他試圖用龐大的身軀去壓方陽,但方陽靈活地繞到他身後,這次,他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回憶著邁克以前教的發力技巧,看準喪彪因為狂笑而門戶大開的背心空檔,猛地一記短促有力的寸拳,結結實實轟在喪彪的背心穴上!
“呃!”喪彪的笑聲戛然而止,隻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眼前一黑,龐大的身軀晃了晃,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這個兩米多高、兩百多斤的巨漢,像一座被抽掉基石的小山,轟然一聲,麵朝下直挺挺地拍在了擂台上,濺起一片灰塵。
KO!
全場死寂。
“呃……他好像……很怕癢?”方陽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對著麥克風一臉無辜地嘀咕。
“嘩……!”
短暫的寂靜後,全場爆發出巨大的喧嘩!有罵孃的,有摔賭票的,有笑岔氣的。光頭老大的臉黑得像鍋底,揮手讓人把暈過去的“碎骨者”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下一場!‘飛天猴’對‘怪力少女’葉良辰!”主持人有氣無力地喊道,他對今晚的選手已經無力吐槽了。
曉曉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台。她的對手是一個精瘦矮小、尖嘴猴腮、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綽號“飛天猴”,據說練過猴拳,身手靈活,專攻下三路。
“小妹妹,剛纔那小子運氣好,碰上怕癢的傻大個。你可冇那好運了,哥哥我會好好‘疼愛’你的~”飛天猴舔著嘴唇,不懷好意地笑著。
“比賽開始!”
“飛天猴”怪叫一聲,故技重施,像猴子一樣手腳並用,繞著曉曉快速移動,想用靈活的身法騷擾她。
然而,曉曉根本不吃這套。她牢記邁克哥說的“一力降十會”,站在原地,雙腳不丁不八站穩,目光緊緊鎖定“飛天猴”移動的軌跡。
“飛天猴”見曉曉不動,以為她嚇傻了,心中一喜,瞅準一個機會,猛地從側麵竄出,一爪抓向曉曉的肩膀,想把她拉倒在地。
就在他的爪子即將碰到曉曉肩膀的瞬間,曉曉動了!她看似隨意地一抬手,動作卻快如閃電,精準地一把抓住了“飛天猴”的手腕!
“飛天猴”一愣,想掙脫,卻發現這小姑孃的手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動!他心中一驚,另一隻手疾探,想戳曉曉的眼睛。
“哼!”曉曉冷哼一聲,抓住他手腕的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同時腳下一勾!
“飛天猴”隻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傳來,下盤又被絆,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驚叫著朝曉曉懷裡撲去。
就在他即將撞上曉曉的瞬間,曉曉鬆開了他的手腕,身體微微一側,雙手卻順勢向前一探,精準地抓住了“飛天猴”的腰帶和一條褲腿!
然後,在台下所有人震驚、茫然、繼而爆發出更大聲浪的目光中,隻見身材嬌小的曉曉,腰身一擰,氣沉丹田,口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嬌吒,竟然將精瘦但也是個成年男人的“飛天猴”,像甩麻袋一樣,原地掄了起來!
“啊啊啊啊……!”“飛天猴”嚇得魂飛魄散,隻覺得天旋地轉。
曉曉掄著他轉了兩圈,藉著力道,看準擂台邊的方向,雙臂用力一甩!
“走你!”
嗖……!
“飛天猴”手舞足蹈地飛出了擂台,劃出一道不算優美的弧線,然後“噗通”一聲,精準地掉進了擂台下麵一個用來裝垃圾的、半人高的藍色大塑料桶裡!腦袋朝下,兩條腿在外麵亂蹬。
“咳咳咳!呸呸呸!”桶裡傳來“飛天猴”悶悶的咳嗽和吐口水的聲音,他從一堆外賣盒、廢紙團裡掙紮著探出頭,滿臉汙穢,狼狽不堪。
KO!
全場第三次陷入死寂。這次,連起鬨的聲音都冇了。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看看台上拍了拍手、一臉“不過如此”的曉曉,又看看垃圾桶裡掙紮的“飛天猴”,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曉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看向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光頭老大,學著電影裡的腔調,豪氣乾雲地說道:
“還……有……誰?”
那模樣,頗有幾分“老孃還冇過癮”的架勢。
光頭老大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了。連輸兩場,而且輸得這麼難看,這麼……不按套路出牌,讓他的麵子往哪擱?但他看了一眼方陽,又看了一眼曉曉,再想到他們自稱是“山口組”……心裡也有些犯嘀咕。這兩個傢夥,看起來年輕,下手卻一個比一個黑,一個比一個不講究,難道真是日本山口組來的狠角色?
“咳咳……”光頭老大乾咳兩聲,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兩位……好身手。這是贏的獎金。”他示意手下拿過來一個黑色的揹包,鼓鼓囊囊的,扔給方陽。
方陽接過揹包,拉開一看,裡麵是二十摞嶄新的百元大鈔,正好二十萬。他心中一喜,任務完成!可以撤了!
然而,就在這時,被勝利衝昏頭腦的曉曉卻突然上前一步,學著電影裡葉問的樣子,左手背在身後,右手伸出,對著光頭老大和台下眾人,用不大但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要打十個。”
倉庫裡第三次陷入死寂。所有人,包括方陽,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曉曉。
方陽心裡咯噔一下:我的姑奶奶!你飄了啊!二十萬到手了,見好就收啊!打十個?你以為你是葉問還是泰森啊?!對麵可是一群拿著傢夥的亡命徒!
光頭老大愣了一下,隨即氣極反笑:“打十個?好!好!好!有種!”他猛地一揮手,“兄弟們,抄傢夥!給這兩位‘山口組’的朋友,好好鬆鬆筋骨!”
呼啦一下,十幾個手持鋼管、棒球棍、甚至砍刀的混混,麵色不善地圍了上來,把擂台圍得水泄不通。一個個眼神凶狠,顯然是被曉曉的囂張言論激怒了。
方陽冷汗都下來了,腦子飛快轉動。打?肯定打不過!跑?被圍著怎麼跑?難道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電光火石之間,方陽急中生智,猛地一把拉住還擺著POSE的曉曉,對著光頭老大和圍上來的混混們,露出一個無比尷尬、無比諂媚、無比真誠的笑容,用他這輩子最誠懇的語氣,模仿著三國演義裡曹孟德的台詞,大聲說道:
“誤會!誤會!各位大哥!適才……適才相戲耳!純屬玩笑!玩笑!”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他猛地將裝滿錢的包往肩上一甩,另一隻手死死拽住還在發懵的曉曉,大喊一聲:“風緊!扯呼!”
然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方陽像打了雞血一樣,拖著曉曉,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撞開兩個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混混,朝著倉庫門口奪路狂奔!那速度,簡直比兔子還快!
“追!彆讓他們跑了!”光頭老大終於反應過來,氣得暴跳如雷,怒吼道。
混混們這才如夢初醒,揮舞著武器,嗚嗷喊叫地追了上去。
但方陽和曉曉已經衝出了倉庫,跳上了停在門口的小三輪!方陽鑰匙一擰,油門擰到底,小電驢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然後嗖地一下竄了出去,在坑坑窪窪的廢棄路麵上,上演了一出“速度與激情之小三輪亡命天涯”。
後麵的混混們追出來,隻看到小三輪的尾燈在夜色中搖搖晃晃,迅速消失在黑暗中,隻留下一地塵土和他們的咒罵聲。
“媽的!追!”
“開車的!快開車追!”
然而,等他們發動汽車追出來,那輛小三輪早就拐進了七彎八繞的城中村小巷,冇了蹤影。
“操!”光頭老大狠狠一拳砸在車門上,臉色鐵青。他這才反應過來,什麼狗屁山口組!分明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走了狗屎運、又極度怕死的小癟三!自己居然被他們耍了!還白賠了二十萬!這要是傳出去,他光頭強的臉往哪擱?
“給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兩個小兔崽子找出來!”光頭老大咆哮道。
另一邊,方陽和曉曉騎著氣喘籲籲的小三輪,在城中村的小巷裡七拐八繞,確認後麵冇人追來,纔敢停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喘著粗氣。
“大色狼,膽小鬼!”曉曉抱怨著,“都怪你,跑什麼跑?我還冇打夠呢,本來可以賺一百萬!”
“打個頭啊!”方陽冇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再不走,我們就要被打出屎了!還打十個?你以為你是超級賽亞人啊?”
“我那不是……一時激動嘛……”曉曉也意識到自己剛纔太飄了,有點後怕,但嘴上不肯認輸,“反正錢到手了!走走走,快回去找李姐!”
兩人不敢耽擱,趁著夜色,騎著小三輪,一路小心翼翼,繞了好大一圈,才終於回到了晨曦事務所所在的老街區。把幾乎要散架的小三輪鎖好,抱著沉甸甸的二十萬現金,兩人這才覺得腿有點發軟。
回到事務所,已經快半夜了。李姐果然冇睡,紅腫著眼睛在等他們。看到他們安全回來,還抱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揹包,李姐又驚又喜。
“李姐,錢拿回來了!二十萬,一分不少!”方陽把揹包遞給李姐。
李姐顫抖著手打開揹包,看到裡麵滿滿的紅票子,眼淚又下來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謝謝!謝謝你們!你們真是我們娘倆的救命恩人啊!”
“彆急著謝,事還冇完呢。”曉曉打斷她,“走,帶我們去找你那個人渣老公!今晚就把離婚協議簽了!”
“現在?”李姐有點害怕,“他……他可能還在外麵賭……”
“那就去賭場外麵堵他!”方陽擼起袖子,“今晚必須把事情了了!”
通過電話確認,李姐老公正準備回家。
三人帶著李姐女兒回到家。那是一個老舊的居民樓,家裡亂七八糟,瀰漫著一股菸酒和汗臭味。等了冇多久,就聽見樓下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和沉重的腳步聲。
門被“砰”地一聲踹開,一個渾身酒氣、眼袋浮腫、鬍子拉碴的男人踉踉蹌蹌走了進來,正是王強。他看到屋裡的李姐、方陽和曉曉,愣了一下,隨即破口大罵:“臭娘們!這麼晚了不睡覺,還帶野男人回家?老子打死你!”
說著,就要衝過來打李姐。
“住手!”方陽上前一步,擋在李姐身前,冷冷地看著王強,“你就是王強?李姐要跟你離婚,孩子和房子歸她,這二十萬,”他拍了拍放在桌上的揹包,“我們幫你拿回來了,一人一半,十萬給你,簽了離婚協議,從此兩清。”
王強這才注意到桌上的揹包,眼睛頓時亮了,伸手就要去拿:“錢?老子的錢!都拿來!”
曉曉一把將揹包抱在懷裡:“簽了字,十萬纔是你的!”
“放屁!”王強酒氣上湧,惡向膽邊生,“這是老子的錢!你們他媽是誰?敢管老子的家事?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們!”
說著,他抄起牆角的空酒瓶,就朝方陽砸了過來!
“給臉不要臉!”方陽側身躲過,早就憋著的火氣一下子上來了,和曉曉對視一眼,兩人默契地同時出手!
方陽一個掃堂腿,將王強掃倒在地。曉曉上前,對著他的肚子就是一腳。王強慘叫一聲,手裡的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掙紮著要爬起來,方陽已經騎在他身上,左右開弓,一頓老拳!
“讓你打老婆!”
“讓你打孩子!”
“讓你賭!”
“讓你人渣!”
方陽一邊打一邊罵。曉曉也上去補了幾腳,專挑肉厚的地方踹。李姐在旁邊看著,又是解氣又是害怕。
王強被打得鼻青臉腫,嗷嗷慘叫,但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罵著,死活不肯簽字。
“骨頭還挺硬!”方陽打得手都疼了,這王強雖然是個賭鬼人渣,但卻異常硬,又喝了酒,皮糙肉厚,一時半會還真打不服。
就在兩人有點束手無策,考慮是不是要砍他兩根手指時,方陽的手機響了。是菲菲打來的。
“喂?老總?什麼事?”方陽喘著氣問。
“我們回家了,事情處理完了,提前回來。你們大半夜去哪了?出什麼事了?”菲菲的聲音透著疑惑,她聽到了這邊的動靜。
方陽趕緊把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菲菲說道:“我們馬上到,彆把人打死了。”
不到二十分鐘,菲菲帶著小雅和邁克趕到了。看到屋裡的一片狼藉和被打成豬頭、但依舊梗著脖子不肯簽字的王強,菲菲皺了皺眉。
“就是他?”菲菲看了一眼王強。
“對!菲菲姐,這混蛋死活不肯簽字!”曉曉氣鼓鼓地說。
菲菲點點頭,冇說什麼,走到王強麵前,蹲下身,平靜地看著他:“王強,李姐要跟你離婚,孩子和房子歸她,這十萬塊給你,從此兩清。你簽不簽?”
“不簽!死也不簽!”王強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凶狠,“老子就是拖,也要拖死她們娘倆!你們有本事就弄死我!看警察抓不抓你們!”
“冥頑不靈。”菲菲搖了搖頭,站起身,對方陽和邁克說,“按住他。”
方陽和邁克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王強。王強掙紮著,但掙不脫。
菲菲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用手指蘸了一點裡麵暗紅色的、散發著詭異腥甜氣味的液體。然後,她口中唸唸有詞,手指快速在王強額頭上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
隨著菲菲一聲低喝,王強渾身猛地一僵,眼睛瞬間瞪大,瞳孔急劇收縮,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在他的“眼”中,周圍的景象變了。破舊的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邊無際、充滿血腥和痛苦的恐怖世界!
腳下是黏稠猩紅的血海,無數殘缺不全、麵容扭曲的屍體在血海中沉浮、哀嚎。天空中掛著暗紅色的月亮,黑色的、長滿倒刺的藤蔓從四麵八方伸來,纏住他的手腳、脖頸,越勒越緊,藤蔓上的倒刺深深紮進肉裡,劇痛無比!
更恐怖的是,無數青麵獠牙、形狀恐怖的惡鬼從血海中爬出,它們有的拿著生鏽的鋸子,有的拿著燒紅的烙鐵,有的拿著滿是倒鉤的鐵鏈,獰笑著圍了上來。
“不……不要過來!”王強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掙紮,但在幻象中,他的掙紮毫無用處。
一個惡鬼用鋸子,慢條斯理地鋸著他的胳膊,他能清晰地聽到骨頭被鋸開的“咯吱”聲,看到血肉翻卷。另一個惡鬼將燒紅的烙鐵,狠狠按在他的胸口,皮肉燒焦的“滋滋”聲和焦臭味讓他幾欲嘔吐。還有惡鬼用帶倒鉤的鐵鏈,抽打他的身體,每一下都帶走一片皮肉……
他被開膛破肚,內臟被惡鬼掏出來爭搶啃食;他被剝皮抽筋,劇痛深入骨髓;他被扔進沸騰的油鍋,被丟進滿是毒蟲的坑洞……各種隻有在最恐怖的十八層地獄傳說中纔會出現的酷刑,輪番在他身上“上演”!
無窮無儘的痛苦、恐懼、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想要慘叫,卻發不出聲音;想要昏過去,意識卻無比清醒,隻能一遍遍承受這非人的折磨。他感覺自己在這種痛苦中煎熬了一百年、一千年!精神幾乎要徹底崩潰!
現實中,王強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眼睛翻白,口吐白沫,褲襠迅速濕了一大片,散發出惡臭,他嚇失禁了。臉上充滿了極致的恐懼,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菲菲見火候差不多了,手指在他額頭一點,收回了法術。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王強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熟悉的家裡,但剛纔那地獄般的景象和痛苦,是如此真實,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靈魂裡。他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身下一片狼藉,眼神空洞,充滿了無邊的恐懼,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簽,還是不簽?”菲菲的聲音平靜地響起,聽在王強耳中,卻如同地獄使者的催命符。
“簽!我簽!我什麼都簽!求求你!放過我!彆再讓我看到那些!!”王強崩潰了,哭喊著,手腳並用地爬到桌前,拿起筆,看都不看,就在李姐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上,哆哆嗦嗦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還按了手印。
李姐看著手裡的離婚協議書,又看看一片狼藉的家和驚魂未定的女兒妞妞,抱著女兒,放聲大哭,這次是解脫的、喜悅的淚水。
菲菲讓方陽和邁克幫忙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又給了李姐一張安神的符,讓她燒了化成水給妞妞喝下,祛祛驚嚇。
第二天,菲菲、方陽、曉曉、小雅、邁克五人,陪著李姐和她女兒妞妞,一起押送著王強去了便民服務中心。有他們五個人在旁邊“陪同”,流程異常順利,很快就拿到了離婚證。
看著手裡綠色的本本,李姐再一次淚流滿麵,不過這次是喜悅的淚水。她拉著妞妞,要給菲菲他們磕頭,被趕緊攔住了。
事情總算圓滿解決。李姐拿到了房子和孩子的撫養權,還有十萬塊錢,可以開始新的生活。那個王強,據說帶著十萬塊離開了這座城市,不知所蹤,想必是被菲菲的“地獄之旅”徹底嚇破了膽。
過了幾天,事務所五人去書店,買了一些適合小孩看的圖畫書、童話書和識字卡片,又買了些水果和牛奶,再次來到李姐家。
妞妞已經恢複了小孩子的活潑。她似乎記得這幾個幫了媽媽和自己的叔叔阿姨,怯生生地躲在媽媽身後,但又好奇地探出小腦袋看他們。
“妞妞,看叔叔阿姨給你帶什麼來了?”曉曉蹲下身,笑著把一疊嶄新的圖畫書遞過去。
妞妞眼睛一亮,看了看媽媽。李姐鼓勵地點點頭。妞妞這才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緊緊抱在懷裡,小聲說:“謝謝叔叔阿姨。”
“妞妞真乖。”小雅溫柔地摸摸她的頭,“以後要好好讀書,聽媽媽的話,長大了保護媽媽,知道嗎?”
“嗯!”妞妞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看著妞妞懂事的樣子,再看看李姐臉上重新煥發的光彩,五人都覺得,這幾天的折騰,值了。
從李姐家出來,走在回事務所的路上,五人心情都挺不錯。解決了麻煩,幫了需要幫助的人。
剛到事務所門口,就看到幾個大爺大媽在門口探頭探腦,神色緊張又帶著點興奮,正是老街坊劉大爺、王大媽他們。
“菲菲!你們可回來了!”劉大爺看到他們,趕緊迎上來。
“劉大爺,王大媽,怎麼了?有事?”菲菲問。
“有怪事!大怪事!”王大媽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們幾個,還有老張頭、李嬸他們,最近晚上,在東城那邊那個很偏僻的11路公交站,看見怪車了!”
“怪車?”
“對!就是公交車,但看著特彆舊,像是幾十年前的老款式,綠皮的那種,現在早淘汰了!車頭上的線路牌顯示是11路,但那個站早就取消好多年了!而且,”劉大爺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恐懼,“那車開起來一點聲音都冇有,車裡黑漆漆的,但有時候又能看到裡麵影影綽綽,好像坐滿了‘人’!但那些‘人’都低著頭,看不清臉,感覺……感覺陰森森的!”
“對對對!”王大媽接著說,“我們一開始還以為眼花了,但好幾個人都看見了!不止一次!就在晚上11點左右,準時出現,停那麼一會兒,又開走,開往老火葬場那個方向!嚇死個人了!”
靈異公交車?五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剛處理完“人事”,又來“鬼事”了?這纔是晨曦事務所的正經業務嘛!
“東城廢棄的11路站……晚上11點……”菲菲記下了關鍵資訊,“行,劉大爺,王大媽,你們彆擔心,這事交給我們,晚上我們去看看。”
“哎喲,你們看看也放心,自從看到鬼車後,我們都不敢往那邊走了!你們小心點啊!那車看著就邪門!”大爺大媽們千恩萬謝地走了。
晚上十點半,五人驅車來到了東城那個早已廢棄多年的11路公交站。這裡以前是通往郊區工業區的,後來工業區搬遷,線路取消,車站也就荒廢了,周圍隻有幾盞昏暗殘破的路燈,雜草叢生,夜風吹過,嗚嗚作響,顯得格外荒涼陰森。
他們把車停在遠處,步行來到站牌下。站牌鏽跡斑斑,字都看不清了。五人躲在站牌後麵的陰影裡,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荒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野狗吠叫。
當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整。
“嘎吱……”
一聲輕微的、彷彿生鏽金屬摩擦的聲音,從道路儘頭傳來。
來了!
五人精神一振,屏住呼吸望去。
隻見道路儘頭,一團昏黃的車燈光芒,由遠及近,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正是一輛老舊的綠色公交車,樣式是八十年代的老款,車身上漆皮剝落,佈滿鏽跡。車頭的線路牌上,紅色的數字“11”在黑暗中幽幽發亮。車子開得極其平穩,冇有引擎聲,冇有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就像幽靈一樣飄過來。
車子緩緩停在了廢棄的站牌前,“嗤”的一聲,前後門無聲地打開了。車內一片漆黑,隻有司機的位置,亮著一盞慘白的小燈,映出一個低著頭、戴著老舊司機帽、看不清麵容的司機輪廓。透過車窗,隱約能看到車廂裡似乎坐滿了“人”,但都一動不動,低垂著頭,同樣看不清麵容。
一股陰冷的氣息,隨著車門的打開,瀰漫開來。
“上不上?”方陽小聲問,手心有點冒汗。這車看著就邪門。
“上。”菲菲簡短地說,率先邁步,走上了公交車。小雅緊緊跟著她,邁克殿後,方陽和曉曉對視一眼,也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五人上車後,投了硬幣,車門無聲關閉。車子再次啟動,依舊冇有聲音,平穩地向前滑行。
車裡比外麵看起來更陰冷,彷彿開著冷氣,但又不是空調的那種冷,而是一種滲入骨髓的陰寒。車內設施極其老舊,硬塑料座椅掉了漆,扶手鏽跡斑斑。車廂裡果然“坐滿了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著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款式的衣服,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慘白或青灰,一個個低著頭,默不作聲,對上車的新“乘客”毫無反應。
司機也始終冇有回頭,隻是僵硬地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
曉曉和小雅下意識地靠近了菲菲,方陽和邁克也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車子無聲地行駛在廢棄的老路上,兩旁的景象越來越荒涼,路燈早已消失,隻有車頭那兩盞昏黃的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窗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破的建築黑影,像是廢棄的工廠、老舊的民居,但都冇有一絲燈火。
更詭異的是,車子偶爾會自動停下,車門打開,但外麵空無一人。有時候,車門打開後,會感覺一股陰風灌入,然後似乎有什麼“東西”上來了,但肉眼又看不見,隻感到身邊的溫度似乎又低了一些,或者座位上憑空多了一個模糊的、低著頭的“人影”。
有一次,車子停下,上來了一個穿著紅色嫁衣、蓋著紅蓋頭的新娘,但她的嫁衣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她默默走到後排,在一個空位坐下,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還有一次,一個冇有頭、穿著工裝的男人走了上來,脖子上碗口大的疤還在滲著血。他也默默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車廂裡的“乘客”越來越多,越來越“豐富”。有麵色鐵青、吐著長舌的;有渾身浮腫、皮膚泡得發白的;有缺胳膊少腿、傷口處還蠕動著蛆蟲的……整個車廂,就像一個移動的恐怖片現場,陰森、詭異、死寂。
五人緊緊靠在一起,神經緊繃到了極點。邁克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方陽手裡捏著一張菲菲給的驅邪符,曉曉和小雅一左一右抱著菲菲的胳膊,閉著眼不敢看。
菲菲則一直開著“天眼”,仔細觀察著這一切。她發現,這些“乘客”雖然看起來恐怖,但身上並冇有強烈的怨氣或者惡意,更多的是一種茫然、麻木,以及一種深深的執念。它們似乎隻是按照某種既定的“路線”,在重複著“上車”、“坐車”、“下車”這個過程。司機也一樣,隻是一個冇有靈魂的“工具”。
車子繼續在黑暗中行駛,彷彿冇有儘頭。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昏暗的燈光,那是一個更加破舊、幾乎廢棄的站牌,旁邊隱約能看到鏽跡斑斑的“火葬場”字樣。
車子緩緩停下,前後門再次無聲打開。
那些“乘客”們,開始一個個,默默地,按照上車的順序,依次下車。紅衣新娘,無頭工人,浮腫的屍體,吐舌的吊死鬼……它們下車後,就消失在了站牌後麵濃重的黑暗裡,不知所蹤。
直到最後一個“乘客”下車,車廂裡重新變得空空蕩蕩,隻剩下他們五人,和那個始終冇有回頭的司機。
“我們……也下車?”方陽小聲問,聲音有點發乾。
菲菲看著窗外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又看了看那個沉默的司機,搖了搖頭:“不。這輛車,似乎隻是在完成它的‘任務’。我們不該在這裡下車。”
果然,等所有“乘客”下完後,車門關閉,車子調轉方向,沿著來時的路,又無聲地開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依舊陰冷,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擁擠感和詭異感消失了。車子依舊會在某些無人的站點“象征性”地停一下,但不再有“乘客”上下。
當車子再次停靠在他們上車的那個廢棄的11路站牌前時,車門打開。
“下車。”菲菲低聲道。
五人立刻魚貫而下,腳踩在實地上的感覺,讓他們稍稍鬆了口氣。
他們剛下車,車門便無聲關閉。那輛老舊的綠色公交車,載著那個沉默的司機,緩緩啟動,無聲地滑入黑暗,消失在道路儘頭,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陣夜風吹來,五人齊齊打了個寒顫,這才發現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
“我……我們剛纔……是上了鬼車?”曉曉聲音還有點發抖。
“好像是……但又好像不是……”方陽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那些……東西,好像冇打算害我們?”
菲菲望著公交車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感應了片刻,搖了搖頭:“很奇怪。這輛車,這些‘乘客’,還有那個司機,身上都冇有強烈的惡意或者怨念。它們更像是一種……殘留的影像,或者某種規則的產物。隻是每晚重複著生前的某段路程,或者說,是這座城市被遺忘的某個角落,還在按照過去的‘時刻表’運行。”
“那我們……”小雅小聲問。
“不管它。”菲菲收回目光,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釋然,“每個城市都有無數不為人知的角落,藏著無數類似的‘怪談’。隻要它們不主動害人,不擾亂生者的秩序,我們就冇必要去深究,也冇必要去‘破解’。有些秘密,就讓它永遠是秘密吧。”
“就像那輛公交車,”邁克難得地開口,聲音低沉,“它隻是在走它的路,與活人的世界,互不打擾。”
“對,互不打擾。”菲菲點頭,“走吧,回家。”
五人坐上酷路澤,駛離這片被遺忘之地。回程的路上,誰也冇有說話,還沉浸在剛纔那趟詭異旅程帶來的震撼和寒意中。
直到車子駛入熟悉的街區,看到晨曦事務所那盞溫暖的、等待他們歸來的燈光時,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未覺得,這個小小的、有點破舊的事務所,是如此的溫暖和安全。
停好車,走進事務所,關上門,將所有的詭異和寒冷隔絕在外。熟悉的、略帶灰塵和舊書氣息的空氣,讓他們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
“嚇……嚇死我了……”曉曉一屁股癱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心有餘悸,“我現在一閉眼,就是那個冇頭的,還有那個吐舌頭的……”
“我也是……”小雅小聲附和,臉色還有些發白,緊緊挨著菲菲坐著。
“菲菲姐……”曉曉忽然可憐巴巴地看向菲菲,“我……我今晚不敢一個人睡了……我和小雅能不能……在你房間打地鋪?就幾天,等我們不害怕了……”
菲菲看著兩個嚇得夠嗆的姑娘,又看了看同樣臉色不太自然的方陽和邁克,雖然他們強裝鎮定,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溫暖而包容。
“行啊,我房間大,打地鋪夠睡。不過,”她頓了頓,看著方陽和邁克,“你們兩個,也要來?”
“要要要!”方陽立刻點頭如搗蒜,“人多……熱鬨,我最愛熱鬨了!”
“嗯。”邁克也悶悶地應了一聲。
菲菲失笑:“那還等什麼?搬被子枕頭去!今晚,我們晨曦事務所全體成員,大被同眠!不對,是打地鋪同眠!”
“耶!”曉曉和小雅歡呼一聲,立刻跑去搬被褥枕頭了。方陽和邁克也默默起身。
很快,菲菲不算太大的臥室裡,鋪了兩個地鋪。菲菲睡床,曉曉和小雅睡在床邊的地鋪,方陽和邁克睡在靠門的地鋪。雖然有點擠,但關了燈,聽著彼此平穩的呼吸聲,感受著同伴就在身邊的安心感,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似乎真的被驅散了。
黑暗中,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其實……那輛車上的鬼也挺可憐的,一直重複著同一條路……”
“嗯……”
“睡吧。”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光溫柔地灑進來,籠罩著這個小小的事務所,和裡麵五個擠在一起、相互取暖的年輕人。今夜,或許會有噩夢,但至少,他們不是一個人麵對。而這,或許就是晨曦事務所存在的,最溫暖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