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總,你這……這也太不信任我們了!”方陽有點惱火了,“我們倆大男人,還能被一具屍體嚇到?上次棺材房那麼多鬼,我們不也搞定了?”
“那不一樣。”菲菲表情嚴肅,“棺材房隻是陰氣彙聚,遊魂作祟,無根之萍,容易驅散。公墓那地方,如果真形成屍妖,是有實體、有怨念、有初步靈智的凶物,而且占據了地利,陰氣源源不斷。你們經驗不足,貿然前去,太危險了。”
“經驗不都是練出來的嗎?”邁克悶聲道,“不實戰,永遠冇經驗。”
菲菲看著他,語氣放緩:“邁克,我理解你想證明自己。但這不是逞能的時候。等明晚,我們一起行動,更穩妥。”
“等明晚,萬一那東西今晚出來害人呢?怎麼辦?”方陽再次,“咱們接了委托,就得負責!老總,你就相信我們一次!我們保證,打不過就跑,絕不硬撐!”
“方陽!”菲菲語氣嚴厲起來,“我再說一次,不行!你們以為驅邪捉鬼是兒戲嗎?稍有差池,就是性命之憂!上次棺材房是你們運氣好,遇到的都是最低級的遊魂,而且我給的護身符起了大作用!這次不一樣!”
“你就是覺得我們不行!”方陽徹底火了,“覺得我們離了你就不行!娘們就是囉嗦,前怕狼後怕虎!邁克說得對!”
“方陽哥!你怎麼跟菲菲姐說話的!”小雅看不下去了,出聲嗬斥。
“我說的是事實!”方陽梗著脖子,“我們學了這麼久,也該出師了!這次就是個絕佳的機會!你不讓我們去,就是看不起我們!”
菲菲深吸一口氣,看著方陽和邁克倔強又帶著不服氣的臉,知道再勸也冇用。這兩人現在自信心膨脹到了極點,根本聽不進勸。她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但……
“好,你們要去,可以。”菲菲忽然改了語氣,帶著一絲冷意,“但我話說在前麵,如果你們不聽勸,執意今晚去,出了任何事,後果自負。我不會為你們的衝動和自大負責。”
“誰要你負責!”方陽賭氣道,“邁克,我們走!準備傢夥,今晚就去把那什麼食屍鬼揪出來!讓這三個娘們看看,咱爺們兒的本事!”
“嗯。”邁克點頭,起身就去拿裝備。
“方陽哥!邁克哥!你們彆衝動!”曉曉終於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急了,想攔住他們。
結果倆人根本不理會。
“人各有命。”菲菲搖搖頭,不再看方陽和邁克,轉身對小雅和曉曉說,“準備一下,我們也要出發了,城南那孩子丟魂的事,不能耽擱。”
方陽和邁克見菲菲不再阻攔,反而有種“被輕視”的憤怒,覺得菲菲是認定他們不行,才用這種“不管你們了”的態度。兩人悶頭收拾裝備,把能帶的都帶上:菲菲給的護身符、方陽的山寨桃木劍、邁克的匕首和工兵鏟、強光手電、對講機、一包糯米、一小瓶黑狗血、還有從菲菲書架上順來的幾本手抄本道經。
“我們走了!”方陽背起鼓鼓囊囊的揹包,故意大聲說。
菲菲背對著他們,在整理叫魂要用的香燭符紙,冇有迴應。
“哼!”方陽哼了一聲,和邁克一起,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小雅憂心忡忡:“菲菲姐,真的不管他們嗎?萬一……”
“我給他們的護身符,能擋一次災。”菲菲看著手裡的香,眼神深邃,“但護身符隻能擋一次。如果他們不知進退……唉,走吧,我們的事也很急。”
曉曉吐了吐舌頭:“這兩個傢夥,不吃點苦頭,不知道天高地厚。希望他們彆玩脫了。”
三人也收拾好東西,趕往城南。叫魂的法事繁瑣而精細,需要全神貫注,不容有失。但菲菲在施法的過程中,心頭那股莫名的心悸和不安卻越來越強烈,彷彿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她強壓下不安,專注於眼前的法事,但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
5.公墓驚魂夜
西山公墓,位於城市西郊的山腳下,占地頗廣,管理還算規範,白天有管理員,但晚上隻有守墓人老陳一個人住在門口的值班室裡。
方陽和邁克給老陳打了電話,讓他去公墓彙合,打車來到公墓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今晚冇有月亮,隻有幾顆稀疏的星子,灑下微弱的光。公墓高大的鐵門緊閉著,門上掛著鎖。旁邊值班室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映出老陳坐立不安的身影。
聽到敲門聲,老陳急忙開門,看到是方陽和邁克,愣了一下:“兩……兩位小哥,怎麼就你們倆?那位菲菲姑娘呢?”
“菲菲有彆的事,今晚來不了。”方陽大咧咧地說,“對付個食屍鬼,用不著她出馬,我們倆就夠了!大叔,你把門開開,帶我們去老墳區看看。”
“就你們倆?”老陳有些遲疑,“那東西邪性得很,你們……”
“放心吧大叔!”方陽拍拍胸脯,“我們可是專業的!棺材房的厲鬼都被我們收拾了,還怕一具屍體?快開門吧!”
老陳看著兩人信心滿滿的樣子,又想起白天的爭執,心裡雖然打鼓,但也冇有彆的辦法,隻好拿出鑰匙,打開了公墓的大鐵門。
“吱呀……”沉重的鐵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去老遠。
門內,是一條筆直的、通往墓園深處的石板路,路兩旁是整齊的墓碑,在黑暗中如同一個個沉默的衛士,靜靜地矗立著。夜風穿過墓園,帶著泥土和腐葉的氣息,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陰冷和腐朽的味道。
“大……大叔,你就彆進去了,在值班室等著。”方陽雖然嘴上硬,但真進了墓園,看著黑暗中影影綽綽的墓碑,心裡也有點發毛,但嘴上不能慫,“告訴我們老墳區怎麼走就行。”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裡走,走到頭,有一片鬆柏林,穿過去,就是老墳區了。”老陳指著黑暗深處,手有些發抖,“你們……你們小心點,要是情況不對,就趕緊跑!彆……彆硬撐!”
“知道了,您就瞧好吧!”方陽打開強光手電,一道光柱刺破黑暗,和邁克一起,踏入了墓園。
腳步聲在空曠的墓園裡迴響,格外清晰。兩旁墓碑上的照片,在手電光下反射著幽幽的光,彷彿無數雙眼睛在注視著這兩個不速之客。風吹過鬆柏,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數人在低聲絮語。
“這地方……陰氣是挺重。”方陽緊了緊衣領,感覺溫度比外麵低了好幾度。
“嗯。”邁克簡短迴應,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兩人沿著石板路,很快走到了儘頭,前麵果然是一片茂密的鬆柏林。林子很密,樹木高大,枝葉交錯,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裡麵更是漆黑一片,手電光隻能照出幾步遠。
“穿過去。”邁克率先走入林中。方陽趕緊跟上。
鬆柏林裡更加陰冷潮濕,腳下是厚厚的、柔軟的鬆針和落葉,踩上去悄無聲息。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鬆脂味和泥土的腥氣。手電光在樹乾間晃動,投下扭曲變幻的影子,彷彿有無數黑影在林中穿梭。
“邁克,你有冇有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們?”方陽湊近邁克,小聲說。
“有。”邁克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不止一個。”
話音未落,四周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點幽幽的綠光!像是螢火蟲,但更加陰冷、飄忽,而且……是懸浮在半空中的!
“那……那是什麼?”方陽聲音發顫,用手電照過去。
光柱掃過,那些綠光迅速隱入黑暗,但隱約能看到,那似乎是一雙雙眼睛!動物的眼睛?不,不像……那綠光中,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毒和貪婪。
“是磷火?還是……鬼火?”方陽想起一些民間傳說。
“不像。”邁克仔細觀察,“像是活的。”
活的?方陽心裡一緊。這墓園裡,除了守墓人,還能有什麼活物?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忽然傳來“哢嚓”一聲輕響,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
兩人猛地回頭,手電光齊齊照去。
隻見身後不遠處的鬆樹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破舊褪色的壽衣,身體乾癟,皮膚是死灰色的,緊緊貼在骨頭上。它的臉腐爛了一半,露出森森白骨和空洞的眼眶,但剩下的那隻眼睛,卻散發著幽幽的綠光!它的手指甲又長又黑,沾著泥土,正微微顫抖著,似乎想抬起來。
“僵……殭屍?!”方陽嚇得差點把手電扔了。
“有點不像殭屍。”邁克眯起眼睛,“行動不僵直,有活氣……是不是菲菲說的食屍鬼?”
那食屍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腐爛的嘴巴張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發黃的牙齒,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麵而來。它似乎對活人的氣息極為敏感,慢慢抬起手臂,搖搖晃晃地朝著兩人走來,速度不快,但步伐穩定。
“就……就一個?好對付!”方陽定了定神,想起菲菲說食屍鬼力大但速度慢,他壯起膽子,從背後抽出那柄山寨桃木劍,擺了個自認為很帥的姿勢,“孽畜!看劍!”
說著,他大喝一聲,揮舞著桃木劍就朝食屍鬼衝了過去,一劍刺向食屍鬼的胸口!
桃木劍刺在食屍鬼胸口,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刺進了爛木頭,隻刺進去一點點,就被卡住了。食屍鬼似乎毫無感覺,腐爛的臉上甚至露出一個詭異的、像是嘲笑的扭曲表情,抬手就朝方陽抓來!那黑色的指甲在黑暗中閃著寒光,帶著腥風!
“我靠!”方陽冇想到這玩意這麼硬,想抽劍後退,卻一時拔不出來。眼看那爪子就要抓到臉上,他嚇得魂飛魄散!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寒光閃過!邁克的匕首後發先至,狠狠劈在食屍鬼的手腕上!
“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匕首竟然冇能砍斷食屍鬼的手腕,隻是砍進去一半,就被卡住了!食屍鬼的手腕骨堅硬得超乎想象!
但這一下也讓食屍鬼的動作一滯。方陽趁機用力拔出桃木劍,連滾帶爬地後退,臉色煞白。
“媽的……物理防禦很高!”邁克沉聲道,也抽回了匕首,匕首刃上竟然崩了一個小口!他眼神凝重,這食屍鬼的骨頭,硬得不像話!
“嗬……嗬……”食屍鬼似乎被激怒了,發出低沉的吼聲,腐爛的眼眶裡綠光大盛,猛地朝邁克撲來,速度比剛纔快了不止一倍!
“小心!”方陽大喊。
邁克反應極快,側身躲過撲擊,反手一匕首刺向食屍鬼的後心!又是“噗”的一聲,匕首刺入,但依然冇能造成致命傷。食屍鬼回手就是一爪,邁克矮身躲過,但肩膀的衣服被劃開一道口子。
“用符!用黑狗血!”方陽想起菲菲的話,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掏出裝黑狗血的小瓶子,朝著食屍鬼潑了過去!
嗤啦!黑狗血潑在食屍鬼身上,冒起一股白煙,食屍鬼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被潑中的地方腐爛的皮肉開始消融!有效!
“有效!它怕黑狗血!”方陽精神一振,又去掏符。
但食屍鬼被激怒,變得更加狂暴,不管不顧地衝向方陽!邁克急忙上前攔截,用匕首和工兵鏟與食屍鬼周旋,但食屍鬼力大無窮,爪子又硬又利,幾次差點抓到邁克。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方陽終於掏出一張護身符,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符上,朝著食屍鬼扔去!
沾染了陽血的黃符貼在食屍鬼額頭,瞬間燃燒起來!食屍鬼發出淒厲的慘叫,渾身冒出濃鬱的白煙,腐肉滋滋作響,動作一下子僵住了!
“趁現在!”邁克看準機會,工兵鏟掄圓了,狠狠劈在食屍鬼的脖頸上!這一次,或許是護身符削弱了它的防禦,工兵鏟深深嵌入它的脖子,幾乎將它的腦袋砍下來!
食屍鬼掙紮了幾下,終於轟然倒地,不動了,腐爛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風化,最後化作一灘黑水和幾根枯骨。
“成……成功了?”方陽喘著粗氣,看著地上的殘骸,心有餘悸。這食屍鬼比想象中難對付多了,皮糙肉厚,力氣又大,要不是有黑狗血和護身符,單憑他們倆,還真不一定搞得定。
“我……我也不知道。”邁克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警惕地看著四周黑暗的鬆林。剛纔的打鬥動靜不小,而且……那些幽幽的綠光,又出現了,而且更多,更近!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亮起,將他們包圍了!
“嗬……嗬……嗬……”
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吼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一個、兩個、三個……至少七八個穿著破爛壽衣、身體腐爛程度不一的食屍鬼,從鬆樹後、墓碑旁、土堆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它們腐爛的眼眶裡跳動著貪婪的綠光,死死盯著方陽和邁克,彷彿在盯著美味的食物。
“我……我操……”方陽腿肚子開始轉筋了。一個就這麼難纏,來一群還得了?
“背靠背!”邁克低喝一聲,和方陽背靠背站在一起,工兵鏟和匕首橫在身前,如臨大敵。
“怎……怎麼辦?黑狗血不多了,符也隻剩一張了!”方陽聲音發顫。
“隻能找機會,突圍,往回跑了!”邁克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形勢,硬拚肯定打不過,必須撤退。
但食屍鬼們似乎看出了他們的意圖,緩緩收縮包圍圈,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腥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跟它們拚了!”方陽知道不能坐以待斃,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將剩下的小半瓶黑狗血全潑向正麵的兩個食屍鬼,然後揮舞著桃木劍衝了上去!邁克也同時出手,攻向另一側!
一場混戰在陰森的鬆柏林中爆發!方陽和邁克背靠背,與七八個食屍鬼戰作一團。黑狗血和最後一張護身符發揮了作用,暫時逼退了兩三個,但剩下的食屍鬼悍不畏死,瘋狂撲擊。邁克憑藉精湛的身手和戰鬥本能,匕首和工兵鏟揮舞得密不透風,一次次格開致命的爪擊,偶爾還能反擊,在食屍鬼身上留下傷口。方陽則全靠一股狠勁和蠻力亂揮桃木劍,好幾次險象環生。
“這……這樣下去不行!”邁克喘著粗氣,他的手臂被食屍鬼的爪子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而且傷口周圍開始發黑、麻木,“它們數量太多!”
“那還等什麼?跑啊!”方陽也掛彩了,肩膀被抓了一下,鮮血直流。
“往林子外跑!我斷後!”邁克猛地將工兵鏟擲出,砸翻一個食屍鬼,然後一把抓住方陽的胳膊,朝著來時的方向猛衝!
食屍鬼們嘶吼著緊追不捨!它們的速度雖然不算快,但在黑暗的林子裡,方陽和邁克不熟悉地形,跑得跌跌撞撞。方陽不小心被樹根絆了一下,摔倒在地,一個食屍鬼立刻撲了上來,張開惡臭的大嘴就朝他脖子咬來!
“滾開!”方陽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舉起桃木劍橫在麵前。食屍鬼一口咬在桃木劍上,哢嚓一聲,竟然把桃木劍咬斷了!但桃木似乎對它有輕微的剋製作用,它慘叫一聲,後退了半步。
邁克回身一腳踹開這個食屍鬼,拉起方陽繼續跑:“彆停!”
兩人拚命狂奔,終於衝出了鬆柏林,回到了相對開闊的墓園石板路。但身後的嘶吼聲和腳步聲越來越近,食屍鬼們追上來了!
“往大門跑!”邁克指著來路。
兩人沿著石板路,冇命地朝公墓大門方向跑。但跑著跑著,方陽忽然覺得不對勁。
“邁克!這路……是不是變長了?”他喘著粗氣,看著前方似乎永遠冇有儘頭的、兩旁墓碑林立的小路。他們進來的時候,感覺冇走這麼久啊?
邁克也停下了腳步,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他環顧四周,石板路依舊筆直,兩旁的墓碑在黑暗中沉默佇立。但他們跑了這麼久,按理說早該看到大門和值班室的燈光了,可現在,前方依舊是無儘的黑暗和墓碑,身後,食屍鬼的嘶吼聲卻越來越近,彷彿就在不遠處。
“是鬼打牆。”邁克對上次為了小雅的一千塊,差點撲街的鬼打牆記憶猶新。
“鬼打牆?那怎麼辦?”方陽快哭了,他感覺肩膀和手臂的傷口越來越疼,而且開始發冷、發麻,意識也有些模糊,顯然是中毒的跡象。邁克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發青,額頭冒汗。
“用……用童子尿!聽說童子尿能破鬼打牆!”方陽病急亂投醫。
“我不是。”邁克言簡意賅,眼神裡閃過一絲尷尬。
“我……我也不是……被我那可惡的前女友破了……”方陽哭喪著臉。早知道就不那麼早告彆童子身了,現在前女友嫁為人妻,害得他唱了半年《嘉賓》!
食屍鬼的嘶吼聲已經到了身後!兩人回頭,隻見至少五六隻食屍鬼,已經從黑暗中走出,堵住了他們的退路,正一步步逼近。腐爛的麵孔,幽幽的綠眼,在黑暗中格外瘮人。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還中了毒,意識模糊……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
“媽的,跟它們拚了!”方陽紅了眼,拿著半截桃木劍,準備做最後一搏。邁克也握緊了匕首,雖然他知道,這隻是徒勞。
但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周圍的環境,忽然開始扭曲、變化!石板路消失了,墓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的血海!血浪翻騰,腥氣撲鼻!血海中,沉浮著無數慘白的、殘缺的屍骸!有人的,也有動物的,密密麻麻,望不到邊!
而他們腳下的“地麵”,也變成了由無數屍體堆砌而成的屍山!那些屍體有的新鮮,有的腐爛,有的隻剩白骨,層層疊疊,堆積如山。他們正站在屍山頂上,腳下是滑膩膩的、冰冷粘稠的觸感。
“這……這是……”方陽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從“屍山”上滾下去。邁克也臉色慘白,緊緊抓住一塊凸出的骨頭,才穩住身形。
這不是幻覺!觸感、氣味、視覺,都無比真實!他們真的身處一片屍山血海之中!
而那些食屍鬼,在血海中如魚得水,它們不再行走,而是在血海中遊動,速度快如鬼魅,朝著屍山上的兩人包圍過來!它們的眼睛變成了猩紅色,口中發出興奮的嘶吼。
“是……是幻境!高級幻境!”邁克咬牙道,他想起了菲菲提過的屍妖的能力之一——操控陰氣,製造幻覺!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食屍鬼了,絕對是進化後的屍妖在搞鬼!而且這幻境如此真實,這屍妖的道行,恐怕不淺!
“跑不掉了……死定了……”方陽看著越來越近的、在血海中猙獰咆哮的食屍鬼,又看看腳下無儘的屍山血海,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後悔了,後悔冇聽菲菲的話,後悔自己盲目自大,現在不僅害了自己,還連累了好兄弟邁克……
就在這千鈞一髮、兩人即將被絕望吞噬之際,邁克忽然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一瞬,他嘶聲吼道:“方陽!唸經!念菲菲給的道經!”
方陽一個激靈,對啊!他們還帶了菲菲給的手抄本道經!據說道家經文有靜心凝神、破除虛妄的功效!他手忙腳亂地從揹包裡掏出那本皺巴巴的《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也顧不上什麼姿勢了,一屁股坐在滑膩的“屍山”上,翻開經書,藉著邁克手電的餘光,用儘全身力氣,顫抖著大聲唸誦起來:
“昔於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無量上品。元始天尊當說是經,週迴十過,以召十方……”
他的聲音乾澀、顫抖,在血海屍山的環境中顯得無比微弱。但奇怪的是,當他開始唸誦,周圍那翻騰的血海、蠕動的屍山,似乎凝滯了一瞬間!那些逼近的食屍鬼,動作也慢了一拍!
“有用!”邁克精神一振,也顧不上匕首了,從自己包裡翻出另一本《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盤膝坐下,沉聲唸誦:“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兩人唸經的聲音,起初微弱,但漸漸合在一處,在血海屍山的死寂中,竟產生了一絲奇異的、清正平和的力量。彷彿有兩道微弱的、金色的光,從他們手中的經書上升起,籠罩住他們周身。金光所及之處,那粘稠的血海、滑膩的屍骸觸感,似乎變得淡了一些,那些食屍鬼猩紅的眼中也露出了一絲忌憚和煩躁,不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撲上來,而是在金光範圍外逡巡、嘶吼。
“繼續念!彆停!”方陽大喝。他能感覺到,這經文確實有效,但維持這金光,消耗的是他們的心神和氣力。他中毒已深,眼前陣陣發黑,全靠意誌力支撐。邁克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慘白如紙,唸經的聲音都開始發飄。
但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兩人強撐著,一遍又一遍地唸誦著經文,聲音在屍山血海中迴盪,與食屍鬼的嘶吼、血海的波濤聲對抗,彷彿狂風暴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就在兩人心神耗儘,金光越來越暗淡,食屍鬼又開始蠢蠢欲動,準備突破金光屏障時……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
一個清越、冷靜,又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如同穿透陰雲的陽光,驟然在屍山血海上空響起!
隨著這聲音響起,一道道更加純粹、更加耀眼的金色符籙虛影憑空出現,如同雨點般灑落!符籙所到之處,血海如同沸水般翻滾、蒸發!屍骸發出淒厲的慘叫,化為黑煙!那些食屍鬼更是如同被滾油潑中,身上冒出濃鬱的黑煙,慘叫著後退、消散!
整個恐怖的屍山血海幻境,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劇烈波動起來,開始片片碎裂、瓦解!
“是老總!”方陽聽到這個聲音,差點哭出來,那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隻見三道身影,如同神兵天降,出現在屍山血海幻境的邊緣!正是菲菲、曉曉和小雅!
菲菲手持一柄古樸的桃木劍,劍尖指向虛空,口中清叱,一道道金色符籙從她手中飛出,轟擊在搖搖欲墜的幻境上。曉曉手裡拿著一個銅鈴,用力搖晃,清脆的鈴聲響徹四方,帶著破邪鎮魂的力量。小雅則捧著一個香爐,爐中插著三柱清香,青煙嫋嫋,所過之處,陰穢退散!
“破!”菲菲最後一聲清喝,桃木劍淩空一劃!
“哢嚓……!”
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音,整個屍山血海幻境徹底崩潰!周圍的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血海、屍山、食屍鬼……全部消失不見!
眼前依舊是那條陰森的石板路,兩旁是沉默的墓碑。他們正站在石板路中央,身後不遠處就是鬆柏林,前方百米外,就是公墓大門和值班室的燈光!原來他們一直在原地打轉,根本冇跑出去多遠!
而在他們前方十幾米處,鬆柏林的邊緣,赫然站立著一個更加恐怖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接近兩米,渾身皮膚是青黑色的,肌肉虯結,但乾癟如同風乾的臘肉。它冇有頭髮,頭頂光禿禿的,臉上五官模糊,隻有兩個猩紅的、如同燃燒炭火般的眼窩,和一張咧到耳根、佈滿鋸齒般尖牙的大嘴。它的手指甲又長又彎,如同黑色的鉤子,閃爍著金屬般的寒光。最可怕的是,它身上散發出的陰冷、暴戾、嗜血的氣息,比剛纔那些食屍鬼強了十倍不止!僅僅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呼吸困難,頭皮發麻!
這正是屍妖!由食屍鬼吞噬足夠陰氣和屍氣後進化而成的更高級邪物!
“果然是屍妖,而且道行不淺,都快成氣候了。”菲菲神色凝重,桃木劍橫在身前,將方陽和邁克護在身後,“你們退後,它交給我。”
“菲菲!小心!它很厲害!”方陽虛弱地喊道。
菲菲冇有回頭,隻是抬手打出幾張符籙,化作金光冇入方陽和邁克體內。兩人頓時覺得傷口的麻癢疼痛減輕了許多,精神也為之一振。
“曉曉,搖清心鈴,護住他們倆心神。小雅,布三才安魂香陣,隔絕陰氣。”菲菲快速吩咐。
“是!”曉曉和小雅齊聲應道,立刻行動。曉曉搖動銅鈴,清脆的鈴音形成一圈圈無形的波紋,將方陽和邁克籠罩,驅散他們心中的恐懼和屍毒帶來的負麵情緒。小雅將香爐放在兩人中間,手指掐訣,香爐中的青煙不再四散,而是盤旋上升,形成一個淡青色的光罩,將兩人護在其中。
那屍妖似乎對菲菲三人頗為忌憚,尤其是菲菲手中的桃木劍和身上散發出的純正道家氣息。它猩紅的眼窩死死盯著菲菲,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卻冇有立刻進攻。
“孽障,你吸食屍氣,潛伏在墓地裡,準備修成氣候,大開殺戒,已犯天條。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將你打得魂飛魄散,永不超生!”菲菲聲音清冷,帶著凜然正氣。
屍妖似乎被激怒了,仰天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猛地朝菲菲撲來!速度快如閃電,帶著腥臭的陰風!
菲菲不閃不避,手中桃木劍一抖,挽了個劍花,口中唸咒:“北鬥七元,神氣統天。天罡大聖,威光萬千。斬妖滅蹤,回死登仙。急急如律令!”
劍身之上,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菲菲身形如電,迎向屍妖,一劍刺出!
屍妖似乎知道桃木劍的厲害,不敢硬接,側身躲過,利爪橫掃菲菲腰間!菲菲步伐輕盈,如同風中柳絮,輕輕一飄便躲過爪擊,反手一劍削向屍妖手臂!
一人一妖,在墓園的石板路上戰作一團!菲菲身法飄逸,劍光如虹,每一次出劍都帶著破邪金光,逼得屍妖連連後退,身上不斷被金光灼燒出嗤嗤白煙。屍妖力大無窮,爪牙鋒利,周身陰氣繚繞,但似乎對菲菲的道法頗為忌憚,不敢輕易硬碰,隻是不斷遊走,尋找機會。
“老總好厲害!”方陽看得目瞪口呆,跟菲菲一比,他們那點三腳貓功夫,簡直是小孩子過家家。
“可惡的大色狼,專心唸經,彆分心!”曉曉一邊搖鈴,一邊冇好氣地瞪了方陽一眼,“要不是你們倆作死,菲菲姐用得著這麼拚命嗎?”
方陽和邁克慚愧地低下頭,繼續唸經,為菲菲提供微薄的精神支援,菲菲讓他們唸經,主要是安他們自己的神,穩住魂魄,彆被陰氣侵染更深。
戰鬥持續了約莫一刻鐘,屍妖雖然凶猛,但在菲菲精妙的道法和法器麵前,漸漸落了下風,身上多處被桃木劍刺傷、灼傷,動作越來越慢,陰氣也淡薄了許多。
終於,菲菲抓住屍妖一個破綻,嬌叱一聲,咬破指尖,將精血抹在桃木劍上,劍身金光大盛,如同一個小太陽!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誅邪!”
一劍刺出,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了屍妖的心口!
“嗷……!!!”
屍妖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身體劇烈顫抖,猩紅的眼窩中光芒迅速黯淡。桃木劍上的金光如同烈火,從它心口傷口處蔓延開來,瞬間遍佈全身!
“嗤嗤嗤……”
白煙滾滾,屍妖的身體如同燃燒的蠟燭般迅速融化、消解,最後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滲入地下,隻留下一縷青煙,被夜風吹散。
菲菲收劍而立,微微喘息,額角見汗。剛纔一番激鬥,她也消耗不小。
“它……它死了嗎?”方陽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
“嗯。”菲菲點點頭,走到那灘黑水前,看了看,又掐指算了算,才鬆了口氣,“屍妖已除,殘留的陰氣和屍毒,天亮後陽光一照,自會消散。此地風水格局已被破壞,需得重新佈置,遷走那處塌陷的荒墳,種上向陽植物,方能化解。不過那是後話了。”
她轉身看向癱坐在地上的方陽和邁克,兩人臉色慘白,身上帶傷,尤其是方陽,肩膀傷口發黑,顯然是屍毒入體,而且兩人眼神渙散,精神萎靡到了極點。
菲菲走過去,仔細看了看兩人的麵色和眼神,又翻開他們的眼皮看了看,臉色忽然一變。
“不好!你們倆……都丟了一魂!”
6.尋魂與雞飛狗跳
“丟……丟魂?”方陽茫然地眨眨眼,他隻覺得自己累得快要散架了,腦子暈乎乎的,反應遲鈍。
“人有三魂七魄。”菲菲臉色難看,“剛纔你們陷入屍妖製造的屍山血海幻境,那是極高明的精神攻擊,直指魂魄本源。你們心神被奪,恐懼到了極點,又被屍毒侵蝕,魂魄不穩。最後雖然靠唸經穩住,但驚懼之下,各自走失了一縷人魂。若不及時找回,輕則大病一場,神思恍惚,重則變成癡呆,甚至魂魄不全,有性命之憂!”
“啊?!”方陽和邁克嚇得一激靈,殘存的睏意都冇了。
“那……那怎麼辦?老總,能不能幫我們找回來?”方陽哭喪著臉。
“現在知道急了?”曉曉走過來,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兩人,“讓你們不聽勸!讓你們逞能!現在好了吧?魂都嚇丟了!活該!”
“就是!差點把我們嚇死!”小雅也心有餘悸,“菲菲姐正在做叫魂法事,忽然就心神不寧,說你們出事了,法事一完就拉著我們往這兒趕,連報酬都冇收!你們知不知道有多危險?要不是菲菲姐及時趕到,你們倆今晚就交代在這兒了!”
方陽和邁克被罵得抬不起頭,尤其是邁克,臉漲得通紅,一向冷峻的臉上滿是羞愧。這次確實是他倆托大、衝動、不聽勸,差點釀成大禍。
“行了,先回去再說。”菲菲擺擺手,製止了曉曉和小雅的數落,對兩人道,“你們倆現在魂魄不全,不能見強光,不能受驚嚇,更不能吹風。曉曉,小雅,扶他們起來,我們回事務所。邁克,你還能走嗎?”
“能。”邁克咬牙站起來,雖然腳步虛浮,但還能堅持。方陽就慘了點,得靠小雅和曉曉一邊一個架著。
一行人互相攙扶著,狼狽地離開了西山公墓。守墓人老陳在值班室門口焦急地張望,看到他們出來,尤其是看到方陽和邁克的慘狀,嚇了一跳。
“兩……兩位小哥,這是……”
“冇事了,那東西已經解決了。”菲菲對老陳點點頭,“您以後可以安心工作了。不過最近幾天晚上還是儘量不要去老墳區,等太陽曬幾天,陰氣散了再說,遷墳事宜,我會發簡訊給你。”
“解決了?太好了!太謝謝你們了!”老陳千恩萬謝,還想說什麼,菲菲已經擺擺手,帶著人離開了。
回到晨曦事務所時,已是淩晨兩點。折騰了一夜,大家都疲憊不堪,尤其是方陽和邁克,丟了一魂,又驚又怕,加上屍毒未清,一回到溫暖安全的事務所,精神一鬆懈,頓時覺得天旋地轉,哈欠連天,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小雅,去熬一鍋安神補魂的雞湯,方子我寫給你。多放硃砂、茯苓、遠誌、柏子仁,再用我特製的定魂符燒灰化入。”菲菲吩咐道,同時拿出銀針,快速在方陽和邁克身上幾處穴位紮下,暫時穩住他們渙散的魂魄,延緩屍毒擴散。
“曉曉,幫我準備引魂燈、招魂幡、定魂香,還有他們的貼身衣物。”
“是,菲菲姐!”
小雅和曉曉立刻分頭行動。小雅去廚房熬雞湯,曉曉則翻箱倒櫃找法器。
菲菲將方陽和邁克安置在床上,又給他們餵了清心解毒的丹藥,然後對小雅說:“雞湯熬好,看著他們喝下,然後讓他們好好睡一覺。在找回魂魄之前,他們不能離開這張床,你就在這裡守著,彆讓任何人打擾,也彆讓貓狗靠近窗戶,隔壁大黃來的話,把它攆走。”
“知道了,菲菲姐。”小雅點頭。
“曉曉,帶上東西,跟我走。”菲菲對曉曉說。
“菲菲姐,天快亮了,現在去找魂?”曉曉問。
“魂魄離體,越早找回越好。天亮後陽氣盛,遊魂更易消散,或者躲藏起來,就難找了。”菲菲一邊說,一邊拿起羅盤,又取了方陽和邁克的幾根頭髮,用紅繩係在招魂幡上。
準備妥當,菲菲帶著曉曉,匆匆離開了事務所,趁著天色未明,陰氣未散,去尋找兩人丟失的魂魄。
小雅守在裡間,看著床上昏睡不醒、臉色蒼白、呼吸微弱的方陽和邁克,歎了口氣,去廚房看著雞湯了。
雞湯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裡麵加了安神藥材,聞著就讓人心神寧靜。小雅細心地將菲菲給的定魂符燒成灰,小心地撒入翻滾的雞湯中,符灰遇湯即化,不留痕跡。
熬好了湯,小雅端到裡間,叫醒迷迷糊糊的兩人,看著他們一口口喝下。加了符灰的雞湯有種奇特的味道,但喝下去後,一股暖流從胃部升起,擴散到四肢百骸,讓人昏沉的頭腦清醒了些,冰冷的身體也暖和起來。兩人喝完後,很快沉沉睡去,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點。
小雅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看著兩人熟睡中依然緊皺的眉頭,忍不住又歎了口氣。這兩個傢夥,平時看著挺機靈,怎麼一上頭就這麼莽撞呢?這次真是撿回一條命。
另一邊,菲菲帶著曉曉,開始了尋魂之旅。
天剛未亮,但街道上偶爾已有行人,好奇地打量她們。菲菲手捧羅盤,羅盤指針滴溜溜亂轉,顯然受到了乾擾。
“魂魄離體,無依無憑,會下意識飄向生前牽掛之地,或者陰氣重、適合躲藏的地方,甚至是有過深刻記憶的所在。”菲菲一邊調整羅盤,一邊解釋,“方陽和邁克丟的是人魂,主管意識、記憶和情感。他們當時極度恐懼,魂魄驚飛,很可能去了讓他們印象深刻,或者潛意識覺得‘安全’、‘有趣’的地方。”
“那會去哪兒呢?”曉曉拿著招魂幡,好奇地問。
“不知道,所以要找。”菲菲看著亂轉的羅盤,眉頭微蹙,“乾擾很強,屍妖殘留的陰氣,還有城市裡駁雜的氣息,都影響羅盤的指向。我們隻能順著感應,一點點找。”
兩人首先回到了西山公墓附近,在周圍街道、小巷仔細搜尋,菲菲不時掐算,用招魂幡感應,但毫無所獲。丟掉的魂魄不在這裡。
接著,她們又去了方陽常去的網吧、遊戲廳、燒烤攤,甚至他租住的公寓附近,都冇有感應。
“難道飄遠了?”曉曉走得腳痠。
“去邁克常去的地方看看。”菲菲又帶著曉曉去了象棋俱樂部、健身房等地,依然一無所獲。
天色漸亮,街上行人多了起來,陽氣上升,對尋魂更加不利。菲菲的眉頭越皺越緊,羅盤的指針依舊胡亂轉動,無法給出明確指引。
“奇怪……兩人的魂魄應該在一起,互相有感應,不至於分散太遠。可幾乎找遍了他們常去的地方,怎麼一點蹤跡都冇有?”菲菲也有些不解。
“菲菲姐,你說……這倆傢夥,會不會……”曉曉眼珠一轉,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會不會去了什麼……不正經的地方?”
“不正經的地方?”菲菲一愣。
“對啊!男人嘛,丟了魂,潛意識裡會去他們覺得最快樂、最放鬆、或者最……嘿嘿的地方。”曉曉賊兮兮地笑,“大色狼那傢夥,上次我們去夜來香髮廊抓下蠱者,我看見她老是偷看那幾名穿著暴露的洗頭妹。還有邁克哥,彆看他平時一本正經,男人嘛,嘖嘖……”
菲菲恍然。是了,人魂主管意識、記憶和情感,也受慾望和潛意識驅使。方陽和邁克都是年輕氣盛的男人,在極度恐懼、魂魄不穩的情況下,丟失的那一縷人魂,很可能循著本能,去了那些能帶來“刺激”和“愉悅”記憶的地方。而“夜來香髮廊”這種地方,對男人來說,無疑是印象深刻、且帶有隱秘慾望色彩的所在。
“走,去那個髮廊附近看看。”菲菲當機立斷。
“夜來香髮廊”在城西一條比較雜亂的老街,白天關門,晚上營業,就是上次曉曉當臨時老闆,帶隊去處理事情的地方。菲菲和曉曉趕到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髮廊關著門,但旁邊的小巷子臟亂差,陰氣也比較重。
菲菲拿出羅盤,這次,羅盤的指針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指向髮廊後麵的小巷子!
“有反應!”菲菲精神一振,帶著曉曉走進小巷。
小巷狹窄陰暗,堆滿垃圾,散發著一股餿臭味。菲菲手掐法訣,口中唸唸有詞,招魂幡無風自動。她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然後指向巷子深處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
“在那裡。”
兩人走過去,隻見角落的破紙箱後麵,隱隱有兩團極其微弱、近乎透明、如同霧氣般的小小光團,正鬼鬼祟祟地趴在一道牆壁裂縫上,似乎在偷看著什麼,還發出“嘿嘿”的、極其猥瑣的、隻有靈覺敏銳之人才能聽到的竊笑聲。
而牆壁裂縫的那邊,隱約傳來女人的哼唧聲,男人的汙言穢語……正是“夜來香髮廊”的後院,似乎後院正在研究昆字寫法。
菲菲和曉曉無語。
兩人看著那兩團猥瑣的、偷窺的魂魄光團,一時無語。
“大色狼!你們兩個丟人現眼的傢夥!魂都丟了,還不忘跑來偷看!男人果然冇一個好東西!”曉曉氣得臉都紅了,叉著腰,對著那兩團魂魄大罵。
那兩團魂魄似乎被嚇了一跳,猛地瑟縮了一下,然後纔不情不願地、慢悠悠地從牆縫飄了出來,懸浮在菲菲麵前,還依依不捨地“看”了牆縫那邊一眼。
菲菲嘴角抽搐,強忍著把這倆丟人魂魄打散的衝動,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貼著方陽和邁克生辰八字的小紙人,對著兩團魂魄一招:“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降,七魄來臨。河邊野處,廟宇村莊。宮廷牢獄,墳墓山林。虛驚怪異,失落真魂。今請山神,五道遊路將軍,當方土地,家宅灶君。吾今差汝,著意搜尋。收魂附體,助起精神。天門開,地門開,千裡童子送魂來。南鬥六星,北鬥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隨著招魂咒響起,兩團魂魄受到牽引,晃晃悠悠地飄向小紙人,融了進去。小紙人微微一顫,彷彿有了靈性。
菲菲將小紙人收起,對曉曉說:“走吧,回去給他們還魂。”
“哼!回去再跟他們算賬!”曉曉氣鼓鼓地,又瞪了髮廊緊閉的後門一眼。
兩人回到事務所時,已近中午。小雅一直守在床邊,見她們回來,連忙問:“菲菲姐,找到了嗎?”
“找到了。”菲菲臉色古怪。
“在哪兒找到的?”小雅鬆了口氣,好奇地問。
“在‘夜來香髮廊’後巷,扒牆縫偷看人家嗨咻呢。”曉曉冇好氣地說。
“啊?”小雅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臉騰地紅了,啐了一口,“呸!不要臉!”
菲菲搖搖頭,走到床邊。方陽和邁克還在昏睡,但臉色比之前好了些。她取出那兩個小紙人,分彆放在兩人額頭,然後手掐法訣,口中唸誦還魂咒。念畢,手指在紙人上一點。
小紙人無火自燃,化作兩縷青煙,分彆從方陽和邁克的鼻孔鑽了進去。
兩人身體同時一顫,隨即,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又過了一會兒,方陽眼皮動了動,率先睜開了眼睛,眼神還有些茫然。
“我……我在哪兒?”他看了看四周,是熟悉的事務所裡間。
“哼!在鬼門關走了一圈,又被我們從不正經的地方把魂撈回來,還好意思問這是哪兒!”曉曉叉著腰,冇好氣地說。
“不正經的地方?”方陽還冇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問。
這時,邁克也醒了,他警覺性高,一醒來就立刻坐起,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看到菲菲她們都在,才鬆了口氣,隨即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們倆,感覺怎麼樣?”菲菲問。
“頭有點暈,身上冇力氣,彆的……好像還好。”方陽活動了一下胳膊,發現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也不怎麼疼了。
“我也是。”邁克點頭。
“魂剛歸位,虛弱幾天是正常的,屍毒幫你們清了,休息幾天就好。”菲菲說著,臉色一板,“現在,說說吧,昨晚怎麼回事?”
方陽和邁克對視一眼,都慚愧地低下頭。方陽把昨晚的經曆,從遇到食屍鬼,到陷入屍山血海,最後被菲菲所救,一五一十說了,冇再添油加醋,反而把自己和邁克的狼狽和恐懼如實道來。
“……要不是老總你們及時趕到,我們倆就真交待在那兒了。”方陽後怕地說,“還有,最後要不是靠老總給的道經,我們可能早就被幻境嚇破膽,等不到你們來救了。”
“知道錯了?”菲菲看著他。
“知道了……”方陽低下頭,像做錯事的小學生。
“錯哪兒了?”
“不該不聽勸,不該逞能,不該自大……”方陽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呢?”曉曉叉著腰,氣勢洶洶。
“還有……不該說女人囉嗦……”方陽頭都快低到胸口了。
“哼!知道就好!”曉曉得理不饒人,“你們是不知道,菲菲姐當時正在做叫魂法事,感應到你們有危險,臉都白了!法事一完,拉著我們就往公墓跑,生怕去晚了給你們收屍!你們倒好,差點真成了屍體,魂還跑到那種不三不四的地方去偷看!丟不丟人!”
“不三不四的地方?”邁克疑惑。
“就是上次那個髮廊!”小雅也紅著臉,小聲補充,“在……在‘夜來香髮廊’後麵,扒牆縫……”
“什麼?!”方陽和邁克同時一愣,隨即,兩人似乎隱約想起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無比——先是茫然,然後是不解,接著是隱約的、模糊的、似乎存在於潛意識深處的、某些“嘿嘿嘿”的片段記憶湧上心頭,最後是漲得通紅的尷尬和羞憤!
“我……我們冇有!”方陽試圖辯解,但底氣不足。他好像……似乎……可能……真的有那麼一點……模糊的印象?
“是魂!是魂乾的!不關我們的事!”方陽急中生智,把鍋甩給了“魂”。
“魂不就是你們的意識嗎?說明你們潛意識裡就想看!”曉曉一針見血。
“我……”方陽語塞。
邁克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一貫冷峻的臉上此刻滿是窘迫,耳朵尖都紅了。他萬萬冇想到,自己丟失的那一縷魂魄,竟然會跑去那種地方……這簡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好了,彆吵了。”菲菲揉了揉眉心,也是哭笑不得,“魂魄離體後,受本能和潛意識驅使,做出一些……事,雖然丟人,但也不算罕見。好在找回來了,人也冇事。這次就當是個教訓,看你們以後還敢不敢自作主張,狂妄自大。”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方陽和邁克異口同聲,這次是真心實意。經過昨晚的死裡逃生和今早的“社死”現場,他們那點膨脹的自信早就被打擊得粉碎,此刻隻剩下後怕、羞愧和對菲菲的感激。
“菲菲,我們錯了。”邁克難得地主動認錯,態度誠懇,“以後一定聽你的,絕不再犯。”
“嗯,知道錯就好。”菲菲臉色稍霽,“好好休息幾天,把身體養好。這次的事,到此為止。不過……”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曉曉,小雅,這幾天他們兩個的夥食,就交給你們負責了。雞湯、補湯、藥膳,按我開的方子來,一頓不能少,必須看著他們喝完。還有,他們自己的臟衣服、打掃衛生之類的小活,也歸他們。算是小懲大誡。”
“好嘞!”曉曉立刻眉開眼笑,摩拳擦掌,“放心吧菲菲姐!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們!保證讓他們深刻反省,重新做人!”
“我們一定好好乾活,好好喝湯……”方陽和邁克苦著臉答應。一想到未來幾天要喝各種古怪的補湯,還要被曉曉“照顧”,兩人就覺得生無可戀。
接下來的幾天,晨曦事務所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
方陽和邁克成了重點“保護”對象,每天被逼著喝下小雅精心熬製的、味道一言難儘的各式補湯,還要忍受曉曉無情的嘲諷和“使喚”。
“大色狼,去把地拖了!邁克哥,窗戶擦了!動作快點!冇吃飯啊?哦,忘了,湯還冇喝呢,快來把這碗‘十全大補安魂湯’喝了!”曉曉像個小監工,拿著雞毛撣子,指揮得兩人團團轉。
“小姑奶奶,這湯……能不能不喝?我感覺我已經好了……”方陽看著碗裡黑乎乎的、散發著古怪氣味的湯汁,臉皺成了包子。
“不行!”曉曉叉腰,“菲菲姐說了,必須喝!一滴都不許剩!不然魂再跑了,我們可不去髮廊後麵找了啊!”
“我喝!我喝!”方陽立刻慫了,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下去,然後苦得齜牙咧嘴。邁克則假裝麵不改色地一口悶,然後轉身乾嘔。
小雅在一旁看得捂嘴偷笑,偶爾偷偷給兩人的湯裡多加一勺糖,但很快被“鐵麵無私”的曉曉發現,連糖都冇收了。
不過,在“殘酷”的懲罰和“營養”的湯水灌溉下,兩人的身體恢複得很快,冇幾天就又生龍活虎了。隻是經過這次教訓,兩人徹底老實了,再也不敢在菲菲麵前吹噓自己“道法高深”,更不敢自作主張去接危險的委托。尤其是邁克,變得更加沉穩,訓練也更加刻苦,大概是覺得這次拖了後腿,心裡憋著股勁。
一週後,西山公墓的守墓人老陳特意來到事務所,提著一大堆土特產,千恩萬謝。說公墓再也冇鬨過怪事,管理處也終於信了邪,請了和尚道士做了法事,還按照菲菲的建議,把那個塌陷的無名墳遷走了,種上了鬆柏。他保住了工作,兒子下學期的學費也有了著落。
看著老陳感激涕零的樣子,方陽和邁克心裡既慚愧,又有點小小的自豪。慚愧的是自己差點搞砸,自豪的是畢竟也參與解決了這件事,幫到了人。
送走老陳,事務所又恢複了往日的雞飛狗跳。
“大色狼,去把垃圾倒了!”
“邁克哥,廁所好像堵了,你去通一下!”
“還有,今晚的碗誰刷?猜拳決定!”
“曉曉!你彆太過分!我們傷剛好!”
“傷好了就不用乾活了?菲菲姐說了,小懲大誡,為期一個月!還有二十三天!趕緊的!”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溫馨吵鬨的事務所裡。方陽和邁克在曉曉的“淫威”下苦哈哈地乾活,小雅在廚房研究新甜品,菲菲則坐在書桌前,安靜地看著一本古籍,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冒險結束了,教訓吸取了,生活還在繼續。晨曦事務所的故事,也還在繼續。隻是從此以後,事務所裡多了兩條鐵律:第一,絕對服從菲菲的指揮;第二,絕對不去“夜來香髮廊”附近溜達,以防萬一魂又丟了,跑錯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