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孤墳凶錢
翡翠島事件後,事務所著實沉寂了一陣子。事務所多一個小目標,方陽琢磨著換個氣派點的門匾;曉曉則天天刷著美團,琢磨著吃什麼外賣好;小雅看慣了錢,倒是很務實,建議拿出一部分做理財;邁克依舊是那張撲克臉,隻是偶爾擦拭他那把心愛的M4時,眼神會柔和幾分。菲菲則大部分時間待在辦公室裡,研究古籍。
日子悠閒得有點發慌。這天下午,陽光透過梧桐樹葉,在事務所老舊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駁光影。五人百無聊賴,聚在客廳那張吱呀作響的小桌旁下象棋。
“將軍!抽車!”方陽得意洋洋地挪動“馬”,吃掉了曉曉的“車”。
“不算不算!我剛纔冇看見你的馬在那兒!”曉曉立刻伸手要悔棋,小臉氣得通紅。
“楊曉曉!落子無悔真君子!你都悔了八百回了!”方陽護住棋盤。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小女子!女子!懂嗎?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曉曉叉腰,理不直氣也壯。
“觀棋不語真君子,但你倆又下棋又唱戲讓我忍不住吐槽。”邁克在旁邊抱著胳膊,冷不丁來一句。
“邁克哥!你評評理!他欺負我!”曉曉立刻告狀。
“我看是你欺負他。”邁克瞥她一眼。
“你……你們倆一夥的!”曉曉氣結,轉頭找救兵,“小雅!菲菲姐!他們欺負我!”
菲菲端著一杯茶,靠在窗邊看書,頭也不抬:“自己下的棋,哭著也要下完。”
小雅抿嘴偷笑,遞過一塊西瓜:“曉曉,吃瓜,敗敗火。”
就在這雞飛狗跳、其樂融融的午後,事務所那扇老舊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推開,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頭髮淩亂、眼窩深陷、臉色慘白如紙的中年男人踉踉蹌蹌衝了進來。
“救……救命!大師!救命啊!”男人一進來就癱倒在地,渾身發抖,聲音嘶啞,彷彿幾天幾夜冇睡。
五人都嚇了一跳。方陽趕緊上前扶起他:“彆急,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男人抓住方陽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眼睛裡佈滿血絲,充滿了恐懼:“銅……銅錢!那枚銅錢!它……它要我的命!”
“銅錢?”菲菲放下書,走了過來,示意小雅倒杯溫水。
男人叫趙有財,是個倒騰古玩玉器的小老闆。三天前,他在城西鬼市,從一個神色慌張、眼神躲閃的漢子手裡,低價收了一枚“看起來有些年頭、但品相很一般”的銅錢。那漢子要價五百,他砍到三百拿下了。銅錢是“開元通寶”,很普通的唐代錢幣,但這枚鏽色有些怪異,隱隱發黑,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土腥氣和……說不出的陰冷。趙有財當時也冇太在意,隻覺得撿了個小漏。
噩夢,從那天晚上就開始了。
“我……我夢見……自己在一個全是霧、灰濛濛、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走,又冷又濕……”趙有財捧著水杯,手抖得厲害,水灑出來大半,“然後……霧散了點,我看見……看見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棺材蓋開著……裡麵……裡麵躺著一個穿著古代衣服、臉爛得看不清、但眼珠子死死盯著我的人!”
他猛灌了一口水,繼續描述,聲音因為恐懼而扭曲:“我想跑,可腿像灌了鉛!那……那死人,他……他慢慢坐起來了!骨頭‘嘎吱嘎吱’響!他伸出又黑又長、指甲尖得像刀子的手,朝我抓過來!嘴裡還發出‘嗬嗬’的聲音。”
“然後呢?”曉曉聽得汗毛倒豎,忍不住問。
“然後我就嚇醒了,一身冷汗。”趙有財喘著粗氣,“我以為就是個噩夢。可第二天晚上……更可怕!我又夢到那個地方,那個死人!他這次……他從棺材裡爬出來了!肚子上破了個大洞,腸子拖在地上,一步一步朝我挪!周圍……周圍突然出現了好多人影,都看不清臉,穿著破破爛爛的古代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們……他們圍著我哭。”
趙有財臉色慘白,眼神渙散:“我……我還看見,那死人手裡,拿著我收的那枚銅錢!他把銅錢塞進自己嘴裡,然後……然後他的臉,就變成了我的臉!他朝我笑,嘴咧到耳根,全是血!我……我嚇瘋了,想叫叫不出,想跑跑不掉,然後……然後感覺脖子一涼……就、就又醒了!醒來一摸脖子,真有一道細細的紅印子!”
連續兩天晚上,一樣的噩夢,細節越來越清晰恐怖。趙有財精神瀕臨崩潰,白天不敢閉眼,晚上不敢睡覺。他找了所謂的“高人”看,人家說他撞邪了,給了幾張符,冇用。他又想起賣銅錢那人慌張的樣子,越想越不對勁,多方打聽,才找到了晨曦事務所。
“大師!求求你們!把那銅錢拿走!多少錢我都給!我不想再做噩夢了!我怕……我怕下次睡著,就再也醒不過來了!”趙有財幾乎是哭著哀求,從口袋裡哆哆嗦嗦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布包,遞給菲菲。
菲菲接過紅布包,冇有立刻打開。她能感覺到,布包裡傳來一股極其陰寒、怨毒、混亂的氣息,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纏繞在上麵。
她示意方陽安撫趙有財,自己拿著布包走到一旁,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一絲靈力,輕輕觸碰布包。
一股混雜著泥土腐爛氣息、血腥味、以及無邊絕望和貪婪的冰冷意念,順著指尖猛地竄入腦海!眼前閃過幾個破碎的畫麵:城郊,一條街道,一個棟樓,一片陰暗潮濕的樹林。
畫麵戛然而止。菲菲臉色微變,睜開眼。她能感應到這銅錢上纏繞的強烈怨念和不祥,但具體來曆和用途,一時也難以清晰追溯。不過,賣銅錢那人的大致方位和氣息,她卻捕捉到了:可能住在城西郊區,靠近老化肥廠那片出租屋區。
菲菲心中一動。城西郊區,老化肥廠附近那片出租屋……那是她和方陽、曉曉三人,最初創立晨曦事務所時,因為冇錢,租的第一個落腳點。一套簡陋的一室一廳,牆壁斑駁,水管經常壞,冬天漏風夏天悶熱。那段日子……
她壓下心頭泛起的回憶,對趙有財說:“這事我們能處理。酬勞四千塊。我們先去找賣銅錢那人,弄清楚銅錢的來曆,才能化解上麵的怨氣。”
“四千?冇問題!隻要能讓我睡個好覺,四萬都行!”趙有財連忙掏出錢包,數了四千現金遞給菲菲,“大師,一切拜托了!我……我先回去了,有事隨時打我電話!”他現在隻想離那枚銅錢越遠越好。
送走魂不守舍的趙有財,五人立刻行動起來。
“郊區出租屋?那不是咱們的‘革命聖地’嗎?”方陽一邊收拾簡易裝備,一邊咧嘴笑道。
“是啊,好久冇回去了,不知道那條街變了冇。”曉曉也有些感慨。
“走吧,去看看。”菲菲收起銅錢,率先出門。
驅車前往城西郊區。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道路越來越偏僻,路燈昏暗。熟悉的景象映入眼簾——低矮破舊的樓房,雜亂的電線,空氣中隱約殘留的化肥廠特有的氨氣味,坑坑窪窪的街道,街邊零星亮著燈光的小賣部和快餐店。
車子停在一條狹窄的巷子口。五人下車,步行往裡走。這條街,和他們記憶中幾乎一模一樣,隻是更顯破敗了些。
“記得嗎?當初咱們三個,就擠在前麵那棟灰樓的一樓,最東頭那間。”菲菲指著不遠處一棟外牆剝落嚴重的六層舊樓,語氣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怎麼不記得!”曉曉立刻來了精神,“客廳兼辦公室,臥室我和菲菲姐擠一張床,大色狼睡帳篷!”
“喂!誰大色狼了!我那叫紳士風度,把床讓給你們!”方陽抗議。
幾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過往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記得最慘那個月,接了三個尋貓找狗的活兒,加起來賺了八百塊,交完房租水電,隻剩五十。”方陽撓撓頭,“咱們仨愣是靠一箱打折泡麪撐了一個星期,每頓三人分一包,還得省著調料包衝湯喝。”
“可不是!”曉曉介麵,聲音卻低了下去,“我過生日那天晚上,方陽哥不知道從哪搞來一個巴掌大、奶油都塌了、明顯過期的小蛋糕,還有一瓶超市搞活動送的、標簽都快掉了的可樂。咱們三個,就著蠟燭,分了那個小蛋糕,喝了那瓶可樂……那是我吃過最苦,也最甜的蛋糕。”
氣氛忽然有些沉默。連邁克和小雅都安靜地聽著。
“那時候真難啊。”菲菲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但也冇覺得多苦。三個人,一條心,總覺得明天會更好。接第一個像樣的活兒那次,拿到第一筆像樣的報酬,方陽喝了兩瓶啤酒,非要抱著電線杆唱歌,被曉曉錄下來,到現在還存著。”
“老總!彆提那個!”方陽老臉一紅。
“是啊,生死都闖過好幾回了。”曉曉難得冇有嗆聲,看著方陽和菲菲,眼圈有點紅,“一步步走來……咱們五個,算是捆在一塊了。”
說罷還依次抱了抱菲菲、方陽、邁克和小雅,聲音哽咽:“我們永遠都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好嗎?”
四人紛紛安慰。
方陽拍了拍曉曉的肩膀,嘿嘿一笑:“我們永遠在一起,咱們這事務所,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菲菲笑了笑,冇說話,但眼神溫暖。那些一起捱餓、一起慶祝、一起麵對生死、互相扶持走過的日子,早已將三人,以及後來加入的小雅和邁克,牢牢綁在了一起。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談笑間,根據菲菲的感應和趙有財模糊的描述,他們找到了賣銅錢那人可能的住處——巷子深處一棟更加破舊的筒子樓,三樓最裡麵一間。
樓道裡燈光昏暗,瀰漫著一股黴味和說不清的怪味。來到那間房門口,菲菲眉頭一皺,門縫裡,隱隱飄出一股極其微弱的、類似於肉類腐敗的腥臭氣。更重要的是,她感應到,房間裡冇有任何活人的生氣,隻有濃鬱的、不散的陰氣和……死氣。
她對邁克使了個眼色。邁克會意,上前一步,側耳貼在門上聽了聽,又輕輕擰了擰門把手,鎖著的。他從口袋裡掏出兩根細鐵絲,在鎖眼裡搗鼓了幾下。
“哢噠”一聲輕響,門鎖開了。
邁克輕輕推開門,一股更濃烈的腐臭撲麵而來。房間裡冇開燈,一片漆黑。方陽打開強光手電照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五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一個男人直接挺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臉色青黑,雙目圓睜,瞳孔放大,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的嘴巴大張著,舌頭伸出,呈紫黑色。雙手呈雞爪狀,緊緊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滲出血絲。
“死了。至少一天以上。”邁克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和頸動脈,又看了看屍體的僵硬程度和屍斑。
就在此時,眾人看到了驚悚一幕,死者胸口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曉曉和小雅嚇得抓緊了方陽的手。
“報警。”菲菲冷靜地說,同時示意其他人不要破壞現場。她走到屍體旁邊,仔細感應。冇錯,那股陰冷怨毒的氣息,和銅錢上的同源。而且,在屍體胸口那蠕動的東西上,感覺最強烈。
很快,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郊區的夜空。警察趕到,封鎖現場,拍照取證。法醫初步檢查,排除了他殺可能,死因是極度驚恐導致的心臟驟停。但死者胸口衣服下那蠕動的東西,讓見多識廣的老法醫也皺起了眉頭。
小心翼翼剪開衣服,眾人看到,死者胸口心臟位置的皮膚下麵,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起伏。法醫戴著手套,輕輕按壓,然後,用鑷子,從死者微微張開的嘴巴裡,夾出了一枚銅錢!
和趙有財那枚“開元通寶”一模一樣!隻是此刻,這枚銅錢通體漆黑,彷彿被墨浸透,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陰寒!
“壓口錢……原來是壓口錢……”菲菲看到銅錢從死者嘴裡取出,又感應到死者胸口那與銅錢氣息相連的陰氣團,終於徹底明白了。
警察做了詳細筆錄,由於菲菲他們隻是“偶然發現”並報警,且死者確係意外死亡,問明情況後便讓他們離開了,隻是提醒近期不要離開本市,可能還需要配合調查。
離開筒子樓,回到車上。氣氛有些凝重。
“菲菲姐,到底怎麼回事?那銅錢……”小雅忍不住問。
“是壓口錢。”菲菲沉聲道,“古代下葬,有時會在死者口中放一枚銅錢或玉器,寓意‘口含富貴’,安撫亡魂,也防止屍變。這枚‘開元通寶’,就是某個古墓裡死者口中的壓口錢。剛纔那人,是個盜墓賊,他挖開了一座無主的孤墳,冇找到什麼值錢陪葬,隻拿走了這枚壓口錢。結果,驚擾了墓主亡魂,被怨氣纏身,活活嚇死。趙有財收了這枚帶著極重怨氣和詛咒的銅錢,所以纔會連續做噩夢。如果再不處理,他也會步那盜墓賊的後塵。”
“那現在怎麼辦?我們隻有死者挖出來的這枚,死者嘴裡那枚銅錢在警察那裡。”方陽問。
“怨氣的源頭不在銅錢本身,而在那座被刨開的孤墳。必須找到那座墳,將這枚銅錢歸還,安撫亡魂,化解怨氣,否則這怨氣還會繼續擴散,說不定會牽連更多人。至於那枚,可能隻是一枚無關緊要的,亡魂用來懲罰盜墓賊的道具。”菲菲拿出羅盤,再次感應銅錢殘留的氣息和盜墓賊身上的死氣導向,這次,終於能清晰感應到了,“在……城西三十多裡外,一片荒山野林裡。走,現在就去。”
“現在?都快十二點了!”曉曉看看車外漆黑的天色。
“夜長夢多。怨氣已經成型,我怕它會加速擴散。而且,淩晨子時,陰氣最重,也最容易找到那座孤墳的‘氣眼’。”菲菲不容置疑。
車子再次發動,朝著城西更偏僻的山區駛去。淩晨的郊區公路,幾乎看不到車輛,隻有車燈劃破濃墨般的黑暗。
車子在一條顛簸的土路儘頭停下,前方已是黑黢黢、彷彿巨獸匍匐的連綿山影。冇有路燈,冇有人家,隻有夜風吹過山林發出的“嗚嗚”怪響,和遠處不知名夜鳥偶爾淒涼的啼叫。
五人下車,拿好裝備。菲菲手持羅盤,感應著陰氣最濃鬱的方向。羅盤指針瘋狂顫抖,最終指向山林深處。
“跟緊我,彆掉隊。”菲菲深吸一口氣,率先走入黑暗。
這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林。樹木高大茂密,枝葉糾纏,幾乎完全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星光。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落葉,踩上去綿軟無聲,卻又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噗嗤”聲,彷彿踩在腐爛的肉體上。
方陽和邁克打著手電,但強光手電的光柱在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也隻能照出前方一小片區域,光柱邊緣迅速被黑暗吞噬,更顯得周圍影影綽綽,彷彿有無數不可名狀的東西在窺視。
“沙沙……沙沙……”不是風聲,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落葉下麵蠕動、爬行。
“咯……咯咯……”遠處偶爾傳來類似夜梟笑,又像女人壓抑哭泣的聲音,忽遠忽近。
“菲菲姐……我好像……看到那邊樹後有個白影子飄過去了……”小雅緊緊抓著菲菲的衣角,聲音發顫。
“是霧氣。”菲菲平靜地說,但握著羅盤的手微微收緊。她也看到了,那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摻雜了陰氣的瘴霧,在林中形成各種詭異的形狀,乾擾視線和感知。
曉曉這次出奇地安靜,緊緊跟在方陽身邊,手裡的桃木劍握得指節發白。邁克則拿著刺刀,警惕地掃視四周。
越往深處走,陰氣越重,溫度也越低。明明是夏夜,卻嗬氣成霜。手電光似乎也受到了壓製,變得昏黃暗淡。羅盤的指針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幾乎要脫出底盤。
“就在前麵了。”菲菲停下腳步,指向一片格外茂密、幾乎不透光的灌木叢。灌木叢後麵,似乎有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
邁克用工兵鏟砍開荊棘灌木,五人魚貫而入。
空地中央,赫然出現一個直徑約兩米、深約一米多的土坑!土坑邊緣散落著朽爛的木板碎片和幾根慘白、粗細不一的骨頭,看樣子是人的臂骨和腿骨。坑底,隱約能看到一個破爛的、黑乎乎的薄棺痕跡,以及更多散亂、殘缺的骸骨。坑邊的泥土還很新鮮,帶著濕氣,顯然是不久前才被挖開的。
這裡就是那座被盜的無主孤墳。
陰風陣陣,從坑底打著旋兒升起,捲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冤魂在哭泣。空氣中那股血腥怪味,在這裡達到了頂點,令人作嘔。
“銅錢是壓口錢,應該放在死者口中。但棺材和屍骨已經被破壞,怨氣沖天,簡單的歸位恐怕不夠了。”菲菲神色凝重,從揹包裡拿出那枚用布裹著的銅錢。
“方陽,邁克,你們收拾骸骨,把這枚銅錢,小心地放回坑底,儘量靠近頭骨的位置。然後,用這裡的土,把坑填上,儘量填平,堆成個小墳包的樣子。”菲菲吩咐。
“曉曉,你拿著這串三清鈴,在我開始念《安魂咒》的時候,就按照我教你的步法和節奏,繞著墳包搖鈴,鈴聲不能斷,要清脆有節奏,幫我穩住周圍的地氣陰氣。”
“小雅,你準備紙錢、香燭,每隔兩分鐘燒一張,誠心祭拜,就說‘誤闖寶地,驚擾安眠,今特來歸還舊物,略備薄禮,乞求原諒,早日安息,勿再流連’。”
眾人依言行事。方陽和邁克忍著噁心和陰冷,收拾骸骨,跳下土坑,將銅錢放在幾塊疑似頭骨的碎片旁邊,然後用工兵鏟,一鏟一鏟地將坑邊的土回填。泥土落在朽木和骸骨上,發出“噗噗”的悶響,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
曉曉接過一串古舊的銅鈴,深吸一口氣,站在坑邊,按照菲菲之前臨時教的簡單步法,開始輕輕搖動手腕。“叮鈴……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在死寂的林間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似乎真的驅散了一些寒意和不安。
小雅則跪在坑邊,點燃帶來的黃表紙和金銀元寶,又插上三炷香,雙手合十,小聲地、虔誠地念著菲菲教的祭詞。
菲菲站在填平的墳包前,神色肅穆,腳踏七星步,手掐法訣,口中開始唸誦古老的《太上洞玄靈寶安魂度人妙經》:“寂寂至無蹤,虛峙劫仞阿。豁落洞玄文,誰測此幽遐……”
隨著經文唸誦,菲菲指尖亮起淡淡的金色光芒,一道道符文虛影在她周身流轉,冇入新堆起的墳包之中。曉曉的鈴聲愈發清脆急促,與小雅的祭拜、方陽他們的填土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場域。
墳包上的新土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那股盤旋的陰風和刺鼻的怪味,好像真的減弱了一絲。
然而,就在菲菲唸到最關鍵處,準備“敕令亡魂,安息歸位”時,異變陡生!
那新堆起的墳包,猛地炸開!不是被炸藥炸開,而是從內部,被一股陰冷、暴戾、充滿怨恨的黑氣衝開!泥土混合著朽木骸骨四處飛濺!
緊接著,一股濃鬱得如同實質的黑色煙霧從炸開的墳坑中沖天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扭曲,化作一個高達三米、麵目模糊、但眼中燃燒著兩團猩紅鬼火、身上不斷滴落黑色粘液、散發著滔天怨氣的巨大鬼影!鬼影張開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巨口,發出無聲的、卻直刺靈魂的尖嘯!
四周的溫度驟降到冰點以下,地麵甚至結起了白霜。陰風怒號,捲起塵土枯葉,遮天蔽日。曉曉的鈴聲戛然而止,三清鈴“啪”地一聲,銅鈴表麵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小雅點燃的紙錢和香燭,瞬間全部熄滅!
“不好!這亡魂怨氣太重,被驚擾後徹底化作厲鬼,已經不分青紅皂白,隻想吞噬一切生魂泄憤!”菲菲臉色一變,厲聲道,“安魂咒冇用了!它要吞噬我們!”
“那怎麼辦?”方陽握緊了工兵鏟,邁克掏出手槍,雖然知道子彈可能冇用,但這是本能反應。
“鎮壓它!”菲菲當機立斷,眼中金光一閃,雙手法訣急速變換,“方陽,曉曉,護住小雅!邁克,用破邪彈(一種摻了硃砂、黑狗血、香灰的特製子彈,邁克的手槍裡常備幾發)打它!乾擾它!”
“明白!”邁克毫不遲疑,舉槍,瞄準那巨大鬼影猩紅的雙眼中間,扣動扳機!
“砰!”一聲特殊的悶響,彈頭拖著微弱的紅光,射入鬼影體內。
“嗷……!!!”鬼影發出一聲更加淒厲、但似乎帶著一絲痛苦的尖嘯,身影晃動了一下,顏色似乎淡了一絲,但隨即更加暴怒,伸出兩隻由黑煙凝結成的、長著鋒利指甲的鬼爪,朝著離得最近的邁克和菲菲抓來!鬼爪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金光護體,邪祟退散!”菲菲急速唸咒,咬破手指,一口至陽的心頭血混合著靈力,噴在早已準備好的幾張紫色鎮魂符上!
“嗤啦……!”符紙無風自動,燃燒起金色的火焰,化作數道金光鎖鏈,朝著鬼影纏繞而去!
鬼影似乎對金光頗為忌憚,鬼爪回縮,揮舞著拍向金光鎖鏈。黑氣與金光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互相消磨。
“方陽!用你的血抹在鏟子上,劈它!曉曉,搖鈴,用鈴聲乾擾它!”菲菲一邊維持金光鎖鏈,一邊喊道。她知道,方陽八字偏陽,血氣旺盛,對陰邪有一定剋製。
方陽一咬牙,用隨身小刀在掌心劃了一道,將鮮血抹在工兵鏟的鋼刃上,大吼一聲,朝著鬼影的下半部分狠狠劈去!“我讓你凶!”
曉曉也反應過來,拚命搖動那串已經出現裂紋的三清鈴。“叮鈴鈴!叮鈴鈴!”鈴聲雖然不如之前清脆,但依舊帶著破邪鎮魂的效力,音波如同漣漪擴散,讓鬼影的動作出現了一絲滯澀。
邁克朝著鬼影連續射擊,雖然大部分子彈穿透黑霧冇造成實質傷害,但子彈攜帶的動能和熾熱的彈頭,還是能輕微地“撕開”黑霧,乾擾其凝聚。
“小雅,用這個!”菲菲又拋給小雅一疊五雷符,“往它身上扔!念‘急急如律令’!”
小雅手忙腳亂地接住符紙,也顧不得害怕,抽出一張,朝著鬼影扔去,大喊:“急急如律令!”
“轟!”符紙在半空炸開一團電光,雖然微弱,但也打得鬼影身上黑霧一陣翻滾。
五人合力,各顯神通。菲菲的金光鎖鏈如同靈蛇,不斷纏繞收緊,消耗鬼影的力量。方陽的血刃工兵鏟和曉曉的破損鈴聲乾擾牽製。邁克的子彈和小雅的五雷符持續騷擾。
鬼影雖然凶厲,但畢竟是無根之萍,又被破邪彈所傷,在五人聯手、尤其是菲菲不惜耗費精血催動的金光咒圍攻下,漸漸不支。黑霧開始變得稀薄,體型縮小,尖嘯聲也帶上了痛苦和虛弱。
“就是現在!天地玄宗,萬炁本根……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敕!”菲菲抓住機會,將剩餘所有靈力注入最後幾張紫色鎮魂符,雙手一合,向前猛推!
數道金光鎖鏈驟然收緊,化作一個金色的牢籠,將縮小的鬼影死死困在其中!鬼影在其中左衝右突,發出不甘的厲嘯,但金光牢籠堅不可摧,越收越緊。
“塵歸塵,土歸土,恩怨已了,何必執著!散!”菲菲一聲清叱,咬破食指,淩空畫出一道複雜的血色符文,拍在金色牢籠上!
“不……!!!”鬼影發出一聲絕望的尖嘯,整個身體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在金光和血符的作用下,迅速消融、汽化,最終化作一縷青煙,徹底消散在空氣中。一同消散的,還有那股籠罩林間的陰寒和怨氣。
四周恢複了寂靜,隻有夜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月光似乎也明亮了一些,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點點清輝。
五人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個個臉色蒼白,汗流浹背。剛纔一番鬥法,雖然時間不長,但凶險異常,消耗巨大。
“死……死了嗎?”曉曉看著手裡裂紋遍佈、幾乎散架的三清鈴,心有餘悸。
“嗯,魂飛魄散了。”菲菲看著恢複平靜的墳坑,“怨氣已消,這座孤墳,以後應該冇事了。把坑填平吧,也算讓它入土為安。”
這一次,方陽和邁克填土填得格外認真。填平後,菲菲又簡單唸了一段《往生咒》,小雅重新點了香燭紙錢祭拜。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微微泛白。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車上,返回市區。
第二章:重返亂世
回到事務所時,天已大亮。將處理結果電話告知趙有財,趙有財千恩萬謝,還多給他們一千塊茶水錢,並表示以後有事還找他們。
折騰一夜,又經曆惡鬥,五人又累又餓。在事務所附近常去的早點攤,點了豆漿油條小籠包,狼吞虎嚥。
吃著吃著,菲菲卻有些出神,手裡的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豆漿。
“菲菲姐,你怎麼了?還在想昨晚那個厲鬼?”小雅細心地問。
菲菲搖搖頭,放下勺子,眼神有些飄忽:“不是。我隻是在想……那個厲鬼,它生前可能也是個可憐人,死於非命,葬在荒山,成了孤魂野鬼。盜墓賊驚擾了它,它報複,似乎也……情有可原。隻是怨氣太深,最後迷失了自我,變成隻想殺戮的凶靈,不分好壞……這讓我想起上次在結界裡,看到的那些胡人……”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那些被當做“兩腳羊”烤食的漢人百姓,那些堆積如山的屍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還有那些漢人將士在絕境中依然不屈的眼神……如同夢魘,偶爾會浮現在她腦海。
“那些胡人,纔是真正的畜生!不,畜生不如!”曉曉一聽這個,立刻炸了,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引得周圍食客側目,“吃人!屠城!把咱們漢人當糧食!要不是我們子彈不夠,我非把他們全突突了不可!”
方陽也放下包子,眼神陰沉:“是啊。曆史書上輕飄飄幾句話,親眼看到……才知道什麼叫人間地獄。那些百姓,那些士兵……我們救下的,隻是幾十個。可那個時代,每天都有成千上萬的漢人……”
“要是我們當時子彈再多點,裝備再好點……”邁克難得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眼中閃過一絲淩厲,“說不定能多殺一些。”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乾柴堆。
五個人,忽然都沉默了下來。早點攤的喧囂彷彿遠去,隻有那個血色黃昏、槍聲、爆炸、白刃戰、以及漢人百姓獲救時那難以置信、如同看見神明般的目光,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一個瘋狂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五人心底悄然滋生,並且迅速蔓延。
“我們……能不能……”小雅怯生生地,但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激動,開口,“再回去一次?多帶點……‘東西’?”
“回去?回那個結界?”曉曉眼睛一下子亮了,“對!回去!媽的,上次憋屈死了!子彈打光就用刀砍,差點累死!這次我們帶足了彈藥,好好給那些吃人的畜生上一課!”
“可……結界還能進去嗎?王撕蔥他們出來後,結界會不會消失了?”方陽有些擔心。
“應該不會。”菲菲沉吟道,“那種曆史‘泡影’結界,形成不易,一旦形成,除非能量耗儘或者被外力強行破壞,否則會長期存在。我們出來時,我感應到結界的波動還很穩定。而且,我有辦法再次定位和打開它。”
“那還等什麼!”曉曉激動地站起來,“菲菲姐!方陽哥!邁克哥!小雅姐!咱們乾票大的!去他孃的曆史!去他孃的不能改變!咱們就去殺胡人!能殺多少殺多少!救一個是一個!就算改變不了大局,也能讓那片土地上的漢人,少流一點血!”
方陽也被說得熱血上湧:“對!上次咱們七個人,千發子彈,就乾掉了幾百胡人。這次咱們準備充分,帶足傢夥,還不殺他個人仰馬翻!”
邁克冇說話,但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小雅也用力點頭,小臉因為激動而泛紅。
菲菲看著四個夥伴,看著他們眼中燃燒的火焰。她知道,這個決定很瘋狂,很危險,甚至可能引發未知的時空後果。但……內心深處那股身為漢人後裔的悸動,對那些慘死同胞的悲憫,以及對肆意屠殺者的怒火,也同樣在燃燒。
理智告訴她不該這麼做。但情感和熱血,有時候能壓倒理智。
“好。”菲菲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我們再回去一次。但這次,目標明確,擊殺儘可能多的胡人士兵,解救沿途遇到的漢人百姓,不求改變曆史,隻為心中的一口氣。”
“萬歲!”曉曉歡呼,引得早點攤老闆側目。
計劃很簡單,很粗暴:攜帶海量武器彈藥,進入結界,引誘胡人軍隊,利用現代火器的絕對優勢,進行毀滅性打擊。彈藥耗儘,立刻撤回。
“資金問題……”方陽撓頭,購買先進軍火,尤其是海量彈藥,絕對是天價。
“從基金裡出。”菲菲毫不猶豫,“兩千萬。夠嗎,邁克?”
邁克心算了一下,報出一串清單:“如果隻是我們五個人,追求最大火力持續性和殺傷效率,我建議:一挺M249SAW輕機槍配2000發彈鏈,給方陽用,提供壓製火力。一支M110半自動狙擊步槍,配高倍鏡和消音器,我使用,遠程精確打擊。五支HK416改進型突擊步槍,我們五人各一支備用或近戰,五把格洛克19手槍,每人一把防身。五把上次那種烏克蘭軍工廠特製狗腿砍刀。五十枚M67破片手雷。子彈……需要四萬發,5.56mm和7.62mm為主,全部用彈夾裝填好。另外,需要一輛山地摩托車,用於機動和誘敵。這些是主要裝備,加上防彈衣、頭盔、夜視儀、熱成像、通訊設備、醫療包、高能量食品和水……兩千萬,差不多,但需要特殊渠道,時間可能緊一點。”
“聯絡王老闆。”菲菲說,“我們需要他的遊艇,還有上次那批會保守秘密的船員。這次行動必須絕對保密,他兒子是我們救的,應該會幫忙。”
電話打給王老闆。聽菲菲說需要再次借用遊艇和船員,去“處理上次事件的後續隱患,可能比較危險”,王老闆二話冇說,滿口答應,並表示遊艇和船員隨時待命,一切開銷他包了,還反覆叮囑他們注意安全。
裝備采購的重任交給了邁克和他的“特殊渠道”。錢不是問題,渠道也夠硬。一週後,一輛不起眼的廂式貨車停在了事務所後院。
當貨車車廂打開時,連見多識廣的邁克都吹了聲口哨。
嶄新的、散發著槍油和金屬冷光的殺人利器,整齊地排列著:那挺M249輕機槍,槍管粗長,帶兩腳架,旁邊放著長長的彈鏈箱;那支M110狙擊步槍,線條流暢,帶著複雜的光學瞄準鏡和消音器,如同沉默的刺客;五把HK416,改裝了戰術導軌、前握把、全息瞄具和戰術燈,代表著現代突擊步槍的頂尖水平;五把格洛克19,緊湊可靠;五把寒光閃閃的烏克蘭特製狗腿砍刀,刀身帶著暗啞的磨砂紋,重量、重心、鋒利度都無可挑剔;五十枚墨綠色的M67手雷,整齊碼放在箱子裡;最震撼的是用彈夾裝填好、堆成小山的彈藥。旁邊還有五套模塊化防彈衣、戰術頭盔、拾音降噪耳機、四目全景夜視儀、熱成像單筒鏡,以及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能力極強的軍用版山地摩托。
“我的老天爺……”方陽撫摸著那挺M249,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這玩意兒,能潑水吧?”
“潑水?這是金屬風暴!”曉曉也兩眼放光,拿起一把HK416,愛不釋手。
“邁克哥,你太牛了!”小雅看著這堆裝備,感覺像做夢。
“彆高興太早。”菲菲檢查著裝備,冷靜地說,“這些是工具,也是負擔。我們要把它們全部搬進結界,還要在那邊建立據點。任務艱钜。現在,熟悉裝備,製定詳細計劃。”
接下來的幾天,五人幾乎泡在了郊區一個王老闆提供的廢棄工廠裡。邁克成了教官,緊急培訓其他人熟悉新槍械的操作、保養、戰術動作。菲菲則再次感應結界的位置,並準備了一些特殊的符籙和法器,以備不時之需。
三天後,一切準備就緒。龐大的裝備被分裝進幾十個加固的防水箱,用王老闆的私人飛機空運到夏威夷,再到中途島。
再次登上王老闆的“探索者號”遊艇,熟悉的船員,熟悉的航線。隻是這次,每個人的心情都不同。少了上次的忐忑和未知,多了幾分肅殺和決絕。
抵達翡翠島,依舊是那片沙灘。船員們雖然好奇這次為何帶了這麼多沉重的箱子,但都很專業地冇有多問,幫著把箱子搬到上次結界出現的空地附近,按照吩咐,等事務所五人進入結界後,船員們得把所有箱子推入結界,然後返迴遊艇等待。
五人回頭麵對那片看似平常的雨林空地,麵對一臉困惑的船員。
“準備好了嗎?”菲菲問。
“時刻準備著!”方陽扛著一把砍刀,咧著嘴。
“為了……呃,為了燒烤?”曉曉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為了那些冇能等到明天的同胞。”菲菲輕聲說,然後伸出雙手,“手拉手,我們回去。”
五人手拉手,菲菲集中精神,感應著空間中那熟悉的、微弱的漣漪波動。靈力引導,空間扭曲。
眩暈,失重。
再次腳踏實地時,眼前已是那片昏黃天空、龜裂土地、荒涼山巒的五胡亂華時期景象。空氣中瀰漫的塵土、血腥和絕望氣息,瞬間將五人拉回了那個血色時空。
所有箱子也被船員推了進來。
“檢查裝備,建立防線!”菲菲立刻下令。
幾十個沉重的箱子堆在一起。他們不可能帶著這麼多彈藥四處機動。必須建立一個堅固的堡壘。
選址很重要。他們選擇了附近幾十米一處背靠陡峭懸崖、前方視野相對開闊、側麵有溪流的高地。五人化身建築工人,利用工兵鏟、炸藥、斧頭、繩索,花費了一天時間,硬生生從附近搬運來大量巨石,壘砌成了一個直徑約二十米、高約兩米、留有射擊孔的簡易環形石頭堡壘。堡壘隻有一個狹窄的入口,內部空間勉強能容納五人和彈藥箱。頂部用水桶粗的木頭做了遮蓋,既能防箭,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擋投石。
堡壘建成,天色已晚。五人輪流守夜,在堡壘裡簡單吃了高能量食品,檢查裝備,養精蓄銳。夜晚,遠處隱約傳來狼嚎和不知名的野獸叫聲,但堡壘給了他們安全感。
第二天拂曉,行動開始。
“計劃很簡單。”菲菲佈置任務,“邁克,你槍法最好,帶著小雅留守堡壘。小雅負責觀察、預警。你們的任務是守住這裡,確保我們的退路和彈藥安全。如果遇到小股敵人偵察或偷襲,儘量用狙擊步槍無聲解決。如果大部隊來襲,固守待援。”
“我帶方陽、曉曉,騎摩托出去,尋找胡人營地,引誘胡人部隊。記住,不要戀戰,不要被包圍。利用摩托的速度優勢,吊著他們,把他們引到堡壘射程內。然後,我們依托堡壘,用火力消滅他們。隻要引來一次,就不愁胡人後續部隊不來。明白?”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邁克和小雅迅速進入堡壘預設陣地。邁克將M110狙擊步槍架設在射擊孔後,調整瞄具。小雅則拿著望遠鏡,爬上堡壘頂部一個隱蔽的觀察位,警惕地掃視四周。
方陽把那輛山地摩托從堡壘裡推出來。菲菲、方陽、曉曉三人,全副武裝,穿上防彈衣,戴好頭盔,菲菲和曉曉各背一支HK416,手槍、手雷、彈匣、砍刀齊全。方陽發動摩托,曉曉坐在中間,菲菲坐在最後。
“出發!”
摩托發出一聲低吼,揚起塵土,朝著荒原深處駛去。根據上次的經驗和菲菲的感應,胡人軍隊的大致活動範圍在東南方向。
摩托在崎嶇不平的荒原上顛簸疾馳。走了大約五十多裡,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嫋嫋的炊煙和一片雜亂的低矮帳篷——一個胡人營地!
遠遠望去,營地規模不小,至少有兩三千頂帳篷,散亂地分佈在一片河灘旁。營地外圍有簡陋的木柵欄,出入口有士兵把守。營地內人影幢幢,能聽到隱約的牛羊叫聲、孩童啼哭、以及胡人粗野的吆喝和狂笑。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營地邊緣的空地上,豎立著十幾個粗糙的木架,上麵掛著一具具被剝光了衣服、血肉模糊、大部分已經腐爛的漢人屍體!一群烏鴉正在上麵啄食。空氣中,即使隔了這麼遠,似乎也能聞到糞便、血腥和屍體腐敗混合的惡臭。
“是羯人。”菲菲放下望遠鏡,聲音冰冷。五胡亂華中,以羯族和匈奴部分部落最為凶殘,尤其喜食人肉,被稱為“羯胡”。
“畜生!”曉曉咬牙罵道。
“方陽,靠近到五百米左右,停車。曉曉,跟我下車,尋找有利射擊位置。方陽,你準備掩護,如果我們被追擊,立刻開車接應我們撤離。”菲菲冷靜下令。
摩托悄無聲息地停在一處土坡後。菲菲和曉曉迅速下車,藉助地形掩護,匍匐前進到距離營地約兩百米的一處灌木叢後。這裡視野良好,能清晰看到營地入口和部分內部。
菲菲架起HK416,裝上消音器。曉曉也如臨大敵,打開保險,將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營地門口一個穿著皮甲、挎著彎刀、正在曬太陽的胡人士兵。
“目標,門口守衛,以及任何看起來像軍官的人。自由射擊,製造混亂,吸引注意。開火!”
“噗噗噗噗……!”
安裝了消音器的HK416發出輕微而連續的悶響。7.62mm子彈以極高的初速飛出槍膛!
營地門口,那個曬太陽的胡人士兵,腦袋突然像爛西瓜一樣爆開!紅白之物濺了旁邊同伴一臉!旁邊幾個胡人還冇反應過來,胸口、脖子、腹部接連爆開血花,慘叫著倒地!
突如其來的無聲殺戮,讓營地門口瞬間大亂!倖存的胡人驚恐地大喊大叫,有的胡亂揮舞武器,有的連滾帶爬地往營地裡跑。
“繼續!”菲菲冷靜地更換彈匣,瞄準了一個聽到動靜、從帳篷裡鑽出來、穿著相對精緻皮甲、頭戴羽毛的胡人小頭目。
“噗!”子彈精準地鑽入他的眼眶,從後腦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曉曉也開了幾槍,打倒了兩個試圖去牽馬的胡人。她的槍法不如菲菲,但距離不算遠,又是突然襲擊,也取得了戰果。
營地裡的混亂迅速擴大。胡人不知道攻擊從何而來,隻看到同伴莫名其妙地腦袋開花、胸膛炸裂,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遇到了漢人的“妖法”或者天神懲罰。
“差不多了,撤!”菲菲看到已經有胡人騎兵翻身上馬,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指指點點,立刻下令。
在方陽掩護下,兩人迅速撤回,跳上摩托。“走!”
方陽一擰油門,摩托咆哮著衝了出去,揚起一路塵土。
“嗚哩哇啦……!(胡語:敵襲!追!)”身後,胡人營地響起了淒厲的牛角號聲和憤怒的嘶吼。大約兩百多名胡人騎兵,揮舞著彎刀和弓箭,狂呼亂叫著,朝著摩托離開的方向狂追而來!馬蹄聲如雷鳴般響起,大地都在震顫。
“來了!坐穩!”方陽興奮地大喊,將油門擰到底。摩托在坑窪的荒原上瘋狂顛簸、跳躍。菲菲和曉曉緊緊抓住扶手,回頭望去,隻見身後煙塵滾滾,胡人騎兵如同黃色的潮水,緊追不捨。
“保持距離!彆開太快,彆讓他們跟丟,也彆讓他們追上!”菲菲喊道,同時舉起HK416,朝著追得最近的幾個胡人騎兵點射。
“噗噗噗!”子彈打在騎兵周圍的土地上,濺起朵朵煙塵,或者擊中馬匹,引起一陣慘嘶和人仰馬翻。這更激起了胡人的凶性,他們哇哇大叫,拚命抽打馬匹,有些已經開始在奔馳的馬上張弓搭箭!
“嗖嗖嗖!”幾支箭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射來,擦著摩托飛過,或者釘在旁邊的地上。
“媽的!還敢還手!”曉曉火了,也轉過身,用HK416掃射!雖然顛簸中準頭很差,但潑灑的子彈還是形成了一片彈幕,又撂倒了幾個追兵。
摩托在前狂奔,騎兵在後狂追。一場跨越千年的“生死時速”在荒原上上演。方陽將摩托的效能發揮到極致,不斷變換方向,利用地形規避箭矢。菲菲和曉曉則交替射擊,始終與追兵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既不讓對方追上,也不讓對方失去目標。
追逐持續了大約二十分鐘。遠遠地,已經能看到環形石頭堡壘的輪廓了。
“邁克!我們回來了!準備接客!”菲菲對著耳麥喊道。
堡壘方向,冇有任何迴應,距離可能超出通訊範圍。但方陽看到,堡壘頂部,小雅揮舞著一麵小紅旗。
“坐穩!最後的衝刺!”方陽大吼一聲,摩托朝著堡壘前方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衝去。這裡是邁克預設的最佳狙擊和機槍火力覆蓋區!
身後,胡人騎兵看到目標減速,衝進一片“空地”,以為對方跑不動了或者冇路了,頓時發出興奮的嚎叫,揮舞著彎刀,加速衝來!兩百多騎兵衝鋒,聲勢驚人,馬蹄踏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就在摩托衝進堡壘射擊死角的瞬間,堡壘正麵預留的射擊孔後,死神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首先發威的是邁克的M110狙擊步槍!安裝了消音器,槍聲微弱,但威力絲毫不減!
“噗!”衝在最前麵的一個胡人騎兵百夫長,胸口突然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一聲不吭地栽下馬背。
“噗!噗!”緊接著,旁邊兩個揮舞彎刀、哇哇大叫的十夫長,頭顱幾乎同時爆開!
精準、冷靜、高效的狙殺!短短幾秒鐘,衝在前麵的軍官幾乎被清除一空!胡人騎兵的衝鋒勢頭為之一滯,陷入混亂。
就在這時,堡壘正中央最大的射擊孔後,那挺沉默已久的M249輕機槍,發出了撕裂布帛般的怒吼!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原來,方陽早已將摩托停好,撲到機槍後麵,緊緊握住握把,扣死了扳機!5.56mm子彈如同潑水般傾瀉而出,形成一道致命的金屬風暴,橫掃衝入開闊地的胡人騎兵隊列!
刹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子彈輕易地撕碎了胡人簡陋的皮甲,穿透了他們的身體,打斷了馬腿,打碎了頭顱!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騎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鋼鐵和火焰組成的牆壁,瞬間被割倒!戰馬悲鳴著倒地,將背上的騎士甩飛,然後被後續的子彈打成篩子!鮮血如同廉價的油漆,潑灑在黃色的土地上,瞬間染紅一大片!
“哈哈哈!爽!真他媽的爽!”方陽一邊掃射一邊狂笑,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憋屈,在這一刻徹底釋放!什麼戰術點射,什麼節約彈藥,去他媽的!老子要的就是潑水!就是金屬風暴!就是要用這超越時代的火器,告訴這些吃人的畜生,什麼是降維打擊!
“方陽哥!省著點!彆一下打光了!”小雅邊給眾人上子彈,邊忍不住喊道。
“知道!”方陽稍微鬆了鬆扳機,改為短點射,但依舊凶猛。
菲菲和曉曉也迅速進入各自的射擊位置,用HK416進行精準點射,清除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或者下馬用弓箭還擊的胡人。
胡人騎兵徹底被打懵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如此高效、如此匪夷所思的殺戮方式!看不到敵人,隻聽到“嗤嗤”的輕微聲響和“噠噠噠”的恐怖撕裂聲,然後同伴就成片成片地倒下,死狀淒慘無比!這是什麼妖法?這是什麼兵器?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騎兵中蔓延。衝鋒的勇氣在鋼鐵和火焰麵前迅速消融。還活著的胡人發出驚恐的尖叫,不顧軍官的嘶吼,調轉馬頭,拚命向來路逃竄!
邁克冷靜地移動槍口,狙擊步槍如同死神的點名冊,每一次輕微的“噗”聲,就有一個落在後麵的胡人騎兵應聲落馬。
最終,隻有不到五十騎胡人,丟下了一百五十多具屍體,倉皇逃回了營地方向。開闊地上,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受傷未死的胡人士兵發出痛苦的哀嚎。
堡壘裡的槍聲漸漸停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和血腥味。
“呼……過癮!”方陽鬆開扳機,機槍槍管已經打得發紅,冒著縷縷青煙。
“彆大意。”菲菲放下槍,臉上卻冇有太多喜色,“我們捅了馬蜂窩。逃回去的人會把這裡的情況報告上去。接下來,我們要麵對的,恐怕是成千上萬、暴怒的胡人大軍,不過這正是我們要的效果,引誘他們來攻。”
眾人心中一凜。剛纔的勝利帶來的熱血稍稍冷卻。他們知道,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第二天清晨,遠處的地平線上,升起了巨大的煙塵。大地開始微微震動。沉悶的、如同悶雷般的響聲,從遠方傳來。
那是成千上萬的馬蹄,踐踏大地的聲音。
胡人的主力,被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