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1175章 闖地府

短篇鬼語集 第1175章 闖地府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深秋的黃土高原,天高得嚇人,雲薄得像扯爛的棉絮。李家坳藏在溝壑深處,百十孔窯洞順著山勢挖出來,像大地的傷疤。風一吹,枯黃的楊樹葉嘩啦啦響,像無數隻手在拍。

李國堂家的窯洞在最北頭,再往外就是老墳地。村裡人說那地方陰氣重,可國堂爹當年窮,隻能在那挖窯。國堂媳婦秀蘭嫁過來十年,從水靈靈的姑娘熬成了乾瘦的婦人,唯獨一雙眼還亮,像兩汪深井。

出事那天是寒衣節,按說要給祖先送寒衣。國堂一早就套了驢車去鎮上買紙錢香燭,說晌午就回。秀蘭在家蒸了饃,熬了小米粥,等到日頭偏西還不見人影。天擦黑時,村裡二狗子慌慌張張跑來說,國堂在回來的路上從崖上摔下去了。

秀蘭瘋了一樣跑到崖下,隻見驢車散了架,紙錢撒了一地,國堂躺在亂石堆裡,滿頭是血,氣若遊絲。村裡人七手八腳抬回去,請了草藥醫生來看,搖搖頭說:“傷不致命,可這人…魂丟了。”

果然,國堂昏迷三天三夜,氣息越來越弱,身上卻查不出要命的傷。秀蘭守在他身邊,摸著他冰涼的手,想起婆婆生前說過的話:“人有三魂七魄,受了大驚嚇,魂就容易離體。要是七天不歸,閻王就收走了。”

第四天一早,秀蘭揣了五十塊錢,翻過兩座山,去找劉神婆。

劉神婆住在山坳最深處,獨門獨院,門前一棵老槐樹,樹乾空了大半,卻還活著。秀蘭進門時,神婆正坐在炕上抽旱菸,屋裡供著不知名的神像,香火熏得牆壁發黑。

“嬸子,救救國堂。”秀蘭撲通跪下,把錢放在地上。

神婆眯著眼看了她半晌,吐出口煙:“你男人魂被錯抓了。陰差辦事也有馬虎的時候,抓錯了人,發現不對,可手續已辦,就將錯就錯。要救他,得有人下去把他領回來。”

“怎麼領?”

“我做法,讓你魂出竅,下到陰間去找。但有幾件事你記牢:下去後莫回頭,莫答應陌生人叫你的名字,莫吃陰間的東西。看見國堂,拉住他就往回跑,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彆停。雞叫前必須回來,否則你的魂就永遠困在下麵了。”

秀蘭咬牙點頭。

神婆跟著她回到家中,她躺到國堂身邊,在兩人周圍撒了一圈香灰,又用紅線拴住秀蘭的右腳踝,另一頭係在門環上。接著點燃三炷特製的香,煙霧濃得化不開,帶著股奇異的腥甜味。

“閉眼,默唸你男人的名字。”

秀蘭照做,漸漸覺得身體變輕,像片羽毛飄起來。耳邊神婆的唸咒聲越來越遠,最後變成嗡嗡的雜音。她感覺自己穿過了一層冰涼粘稠的膜,然後猛地向下墜。

再睜眼時,秀蘭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灰撲撲的路上。天是暗紅色的,冇有太陽也冇有月亮,隻有朦朧的光從不知何處透出來。路兩邊是枯死的樹,枝丫扭曲,像掙紮的人形。

這就是陰間?

秀蘭順著路往前走,腳踩在地上軟綿綿的,仔細看,那根本不是土,而是壓實的灰燼。遠處傳來隱約的哀嚎聲,時斷時續,聽得人頭皮發麻。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路開始向下傾斜,坡度越來越陡。兩旁的景象也變了,枯樹變成了嶙峋的怪石,石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散發鐵鏽般的腥氣。秀蘭不敢多看,埋頭趕路。

突然,一隻手從路邊伸出來,抓住了她的腳踝。

秀蘭低頭,看見一個半埋在灰燼裡的人,臉爛了一半,露出白森森的顴骨。那“人”張著嘴,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窩裡冇有眼珠,隻有兩團蠕動的蛆。

“帶我…走…”它嘶啞地說。

秀蘭尖叫一聲,拚命踢開那隻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跑。身後傳來更多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許多東西從灰燼裡爬出來了。她不敢回頭,隻拚命跑,肺裡火辣辣地疼。

跑過一段,那些聲音漸漸遠了。秀蘭停下喘氣,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懸崖邊。向下望去,景象讓她雙腿發軟。

那是一個看不到邊際的深坑,坑壁上鑿出了無數層“平台”,每一層都有“人”在受刑。最近的一層,幾個赤身裸體的人被倒吊在鐵鉤上,下麵燒著幽綠的火。火舌舔舐他們的身體,皮肉滋滋作響,焦黑的油脂滴進火裡,爆出劈啪聲響。受刑者無聲地張大嘴,卻發不出聲音——他們的舌頭都被拔掉了。

再下一層,一群人跪在地上,雙手被鐵鏈鎖住,麵前是滾燙的鐵水池。陰差拿著鐵鉗,挨個撬開他們的嘴,將鐵水灌進去。瞬間,那些人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發亮,像燒紅的燈籠,皮膚下可見熔岩般的流動。幾秒鐘後,他們整個炸開,碎肉和內臟四濺,然後又重新拚湊起來,再次承受同樣的刑罰。

她特彆注意到裡麵一個婦人,身後寫著誘拐兒童,砍斷手腳,令其沿街乞討,罪大惡極。那婦人一絲不掛,陰差用鋼絲穿透她那對大燈,用鉗子夾住燈頭生生拔下,頓時血噴如柱,陰差又用棍棒打她的批,直到血肉模糊。

秀蘭捂住嘴,強忍嘔吐的衝動。她不敢再看,沿著懸崖邊的小路繼續走,心裡一遍遍默唸:找到國堂,帶他回家。

小路蜿蜒向下,越來越熱。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甜腥,像放久的血。秀蘭拐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她僵在原地。

那是一片“血肉森林”。

無數具殘缺不全的人體被樹枝穿透,像晾曬的衣物一樣掛在枯樹上。有些人還活著,胸腔微弱起伏,破裂的腹腔裡,腸子垂下來,隨著熱風輕輕擺動。地麵是暗紅色的海綿狀物質,踩上去會滲出粘稠的液體。秀蘭低頭仔細看,那根本不是地麵,而是層層疊疊壓實的血肉,有些地方還能看見扭曲的人臉輪廓,眼睛空洞地望著天空。

“國堂…國堂你在哪…”秀蘭顫抖著小聲呼喚,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她必須穿過這片森林。

秀蘭屏住呼吸,踮著腳,儘量不踩到那些可疑的凸起。可冇走幾步,一具掛在樹上的“屍體”突然轉動眼珠,看向她。那是個女人,半邊臉完好,甚至能看出生前清秀的模樣。她張開嘴,發出氣音:“痛…好痛…”

秀蘭加快腳步,幾乎是在小跑。周圍的“樹”越來越密,掛著的軀體也開始蠕動,發出各種細碎的聲響:骨頭摩擦聲、液體滴落聲、若有若無的呻吟。有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來,差點抓住她的胳膊。秀蘭側身躲過,那手上皮膚脫落大半,露出暗紅色的肌肉纖維。

就在她快要崩潰時,前方隱約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國堂的聲音!他在哼唱什麼,調子古怪,斷斷續續。

秀蘭循聲跑去,在森林邊緣,她看見了國堂。

他背對著她,坐在一塊黑石上,身體完好無損,穿著離家時那件藍布衫。秀蘭心中一喜,剛要叫他,卻突然注意到周圍環境不對。

國堂麵前,幾個模糊的身影正在忙碌。它們冇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團人形的煙霧,手裡拿著奇怪的工具。其中一個“煙霧”拿著一把巨大的剪刀,正對著虛空剪著什麼。每剪一下,國堂就哆嗦一下,但哼唱聲冇停。

秀蘭這纔看清,國堂身上延伸出十幾條半透明的“線”,另一端連在那些煙霧手中。它們像擺弄木偶一樣,拉扯著那些線,國堂隨之做出各種動作。

“國堂!”秀蘭大喊。

國堂緩緩轉過頭,臉上是迷茫的神情,眼睛冇有焦點。“秀蘭?你咋來了…”

“我來帶你回家!”秀蘭衝過去,想抓住他的手,卻穿透了過去——她碰不到他。

“回不去了…”國堂喃喃說,聲音空洞,“它們說,我的名字在冊子上,時辰到了…”

煙霧似乎察覺到了秀蘭,動作停頓了一下。其中一個轉向她,雖然冇有五官,但秀蘭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一股無形的壓力襲來,像冰冷的鐵箍勒住她的頭。

“他陽壽未儘,你們抓錯了!”秀蘭衝著煙霧大喊,聲音在顫抖,“放了他!”

煙霧冇有反應,繼續擺弄那些線。國堂的表情開始扭曲,像是同時感受到痛苦和愉悅,詭異至極。

秀蘭想起神婆的話,一把扯下頭上的紅頭繩——這是出嫁時母親給的,說是辟邪。她將頭繩朝煙霧扔去,頭繩在空中突然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煙霧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

趁著這個空隙,秀蘭撲到國堂身邊,對著他耳朵大喊:“李國堂!跟我回家!家裡的麥子還冇收,豬還冇喂,你說好今年給我買件新棉襖的!”

國堂渾身一震,眼神清明瞭一瞬:“秀蘭…真是你?”

“快走!”秀蘭抓住他——這次能碰到了,他的手冰涼。

兩人轉身就跑,煙霧在身後重新聚集,發出無聲的尖嘯。整個血肉森林都騷動起來,掛在樹上的軀體瘋狂扭動,地麵開始起伏,像有什麼東西要破土而出。

秀蘭拉著國堂拚命跑,沿來時的路往回奔。身後傳來轟隆隆的聲響,她回頭瞥了一眼,差點魂飛魄散——地麵裂開了無數縫隙,無數隻慘白的手從裡麵伸出來,在空中亂抓。

“彆回頭!”秀蘭尖叫,不知是提醒國堂還是自己。

懸崖邊的窄道就在前方,可那些受刑的“人”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正搖搖晃晃地朝他們走來。它們身上還掛著刑具,鐵鉤深深嵌進皮肉,每走一步都拖出長長的血痕。

“冇路了…”國堂喘息道。

秀蘭看見左邊岩壁有道狹窄的裂縫,勉強能容一人通過。“這邊!”

兩人擠進裂縫,岩壁濕滑冰涼,滲著暗紅色的液體。秀蘭在前,國堂在後,艱難地向前挪動。裂縫深處傳來低語聲,像是許多人在同時說話,卻聽不清內容。

“秀蘭…我累…”國堂的聲音越來越弱。

“不準累!馬上就到家了!”秀蘭厲聲道,聲音卻在抖。她也不知道前方是什麼,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裂縫突然開闊,他們來到一個洞穴。洞頂垂著無數鐘乳石狀的東西,但仔細看,那些是倒吊的人,被石筍貫穿身體,像屠宰場掛著的肉。洞穴中央有個池子,池水暗紅粘稠,表麵咕嘟咕嘟冒著泡。池邊堆著白骨,有些還很新鮮,掛著碎肉。

最可怕的是池子對麵,站著兩個高大的影子。它們穿著破舊的黑袍,看不清臉,手裡拿著鎖鏈和一本發光的冊子。

陰差。

秀蘭的心沉到穀底。國堂的手在她掌心顫抖。

一個陰差抬起手,指向國堂。鎖鏈自動飛起,像有生命的蛇一樣遊來。

秀蘭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那是臨行前神婆塞給她的。她打開布包,裡麵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散發著刺鼻的氣味。秀蘭將粉末朝陰差撒去。

粉末在空中爆開,化作漫天紙錢,紛紛揚揚落下。陰差的動作頓住了,像是迷惑了一瞬。

“跑!”秀蘭拉著國堂衝向洞穴另一端的出口。

身後傳來憤怒的嘶吼,整個洞穴都在震動,鐘乳石開始斷裂,倒吊的屍體雨點般落下。兩人抱頭狂奔,衝出洞穴的瞬間,秀蘭看見了那條灰撲撲的路。

“快到了!”她喘息道。

可國堂突然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秀蘭回頭,看見一根骨刺穿透了他的小腿——是剛纔落下的鐘乳石碎片。

“秀蘭,你走吧…”國堂臉色慘白,“我不行了…”

“放屁!”秀蘭紅了眼,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骨刺拔出來,背起國堂就跑。國堂在她背上,輕得像個孩子。

路在眼前延伸,兩邊的景象開始模糊,像融化的蠟。身後的嘶吼越來越近,秀蘭能感覺到冰冷的氣息噴在脖子上。她咬著牙,肺像要炸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前方出現了光,一個旋轉的旋渦,隱約能看見窯洞的輪廓。

“到了!”秀蘭用儘最後力氣,衝向旋渦。

就在她要衝進去的瞬間,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秀蘭低頭,看見一張破碎的臉從地下鑽出來,正是懸崖邊那個被倒吊的人。他咧開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另一隻手也伸出來,要抓住國堂。

秀蘭尖叫,拚命踢蹬,但那手像鐵鉗一樣牢固。她低頭一口咬在那手上,嚐到了腐臭味,還咬了一嘴爛肉和蛆蟲。那“人”吃痛,手鬆了一瞬,秀蘭趁機掙脫,揹著國堂撲進旋渦。

天旋地轉。

秀蘭猛地睜開眼,看見窯洞熟悉的頂棚。她躺在炕上,渾身濕透,像從水裡撈出來。旁邊,國堂劇烈咳嗽,然後大口喘氣。

“國堂!”秀蘭撲過去,摸他的臉,是溫的。

國堂慢慢睜開眼,眼神迷茫,漸漸聚焦:“秀蘭…我做了一個怪夢…夢見你揹著我跑…”

秀蘭抱住他,嚎啕大哭。

門開了,劉神婆走進來,手裡的香已經燒完,紅線也斷了。她看看兩人,點點頭:“趕在雞叫前回來了。他魂剛歸體,身子虛,得養一陣。”

秀蘭千恩萬謝,要磕頭,被神婆攔住。

“那包骨灰好用吧?”

秀蘭愣住:“那是…”

“我孃的骨灰,她說可以救九十九人。”神婆麵無表情,“她生前跳過大神,救人無數,去世後後骨灰辟邪。”說完,轉身走了。

秀蘭和國堂相擁坐在炕上,窗外,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聲雞啼劃破寂靜,新的一天開始了。

一個月後,國堂能下地了,隻是腿上留了個疤,形狀像被什麼東西刺穿過。他再不記得陰間的事,隻偶爾在深夜驚醒,說夢見秀蘭揹著他跑,身後有無數隻手在追。

秀蘭也不提,隻是每到初一十五,都會給劉神婆送點東西:一籃雞蛋,幾斤白麪,或者一塊自己織的粗布。神婆從不推辭,也不道謝,隻是淡淡收下。

深秋最後一場雨過後,黃土高原正式入冬。李家坳的窯洞升起裊裊炊煙,像大地撥出的白氣。秀蘭坐在院子裡縫棉襖,國堂在劈柴,斧頭起落,木屑飛濺。

遠處的山巒在薄霧中起伏,像沉睡的巨獸。枯草在風中低伏,露出下麵新綠的芽——那是來年的希望,藏在死亡之下,等待破土而出。

秀蘭偶爾抬頭,看向北邊的老墳地。風吹過墳頭的荒草,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低語,又像是歎息。她知道,有些門一旦打開過,就再也關不嚴實。但活人總要繼續活著,在陽光和陰影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條窄路。

針尖刺破棉布,紅色的線在靛藍的底子上蜿蜒,漸漸繡出一朵歪歪扭扭的花。秀蘭咬斷線頭,舉起棉襖對著光看,笑了。

國堂回頭看她,也笑了,露出一口被旱菸熏黃的牙。

院子裡,老母雞帶著小雞崽啄食,豬在圈裡哼哼。生活回到它原有的軌道,緩慢,沉重,但結實,像腳下的黃土,埋著死亡,也孕育生命。

遠處傳來誰家女人的呼喚:“狗蛋……回家吃飯嘞……”

聲音在溝壑間迴盪,一圈一圈,最後消散在風裡。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