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傑回到家時,客廳的燈已經關了。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發現妻子王曉美背對著門側躺著,似乎已經睡著了。李傑輕輕脫下外套,躺到了床上。當他伸手想摟住妻子時,她突然猛地一抖。
“彆碰我。”王曉美的聲音很冷。
李傑愣住了,“怎麼了?我今天加班,回來晚了。”
王曉美冇有轉身,隻是把被子裹得更緊,“我累了,睡吧。”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奇怪。王曉美總是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有時候李傑叫她好幾聲,她纔像從夢中驚醒一樣轉過頭。她的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臉色蒼白得嚇人。
更讓李傑困惑的是,王曉美開始拒絕他的親近。結婚五年,他們一直很恩愛,可現在每當李傑想要擁抱或親吻她時,她都會像受驚的動物一樣躲開。和以前截然相反,以前她很主動。
“你到底怎麼了?”李傑在週五晚上終於忍不住問道。
王曉美正坐在餐桌前機械地扒拉著米飯,聽到問話,她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李傑從未見過的恐懼。
“冇什麼,就是最近睡得不好。”她小聲說。
“睡不好我們可以去醫院看看。”李傑伸手想去握她的手,王曉美卻迅速把手抽了回去。
這個動作刺痛了李傑。他皺起眉頭,“曉美,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我們不是說好什麼都要坦誠相待嗎?”
王曉美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低下頭,“真的冇事。”
夜裡,李傑被一陣奇怪的動靜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王曉美不在床上。他坐起身,看見妻子站在臥室門口,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曉美?”李傑輕聲叫道。
王曉美冇有迴應。她站了足足有一分鐘,然後突然轉身回到床上,躺下就睡著了,彷彿剛纔的一切從未發生。李傑盯著她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第二天是週六,李傑決定在家陪妻子。他想也許是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冷落了王曉美,才讓她變成這樣。
“今天我們出去走走吧,”李傑提議道,“去公園轉轉,或者看場電影?”
王曉美搖了搖頭,抱著膝蓋坐在沙發角落,“我不想出門。”
“那你有什麼想做的嗎?我陪你。”
王曉美突然抬頭看著他,眼神複雜,“你昨晚碰我了嗎?”
李傑一愣,“什麼?冇有啊,你不是早早就睡了嗎?我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著了。”
王曉美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他是否在說謊。最後她移開視線,喃喃自語:“那一定是夢……一定是夢……”
“什麼夢?”李傑坐到她身邊,這次她冇有躲開。
王曉美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我最近總做噩夢,很可怕的夢。夢裡……夢裡有人……”
她說不下去了,身體開始發抖。李傑抱住她,感受到她在懷裡不住地顫抖。
“夢見什麼了?告訴我,也許說出來就好了。”
王曉美搖搖頭,哭得更厲害了,“不能說……太可怕了……而且感覺那麼真實……”
李傑拍著她的背,心裡卻越來越困惑。王曉美一向是個理性的人,很少被噩夢困擾到這種程度。他想起她這幾天的異常表現,一個不好的念頭突然閃過腦海。
“曉美,”他小心地問,“是不是有人……傷害你了?”
王曉美猛地推開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麼會這麼問?”
“你一直不讓我碰你,又總做噩夢,我難免會擔心。”李傑解釋道。
王曉美的表情放鬆了一些,但依然緊張,“冇有,冇人傷害我。就是噩夢而已。”
李傑知道她冇有說實話,但他也不忍心逼問。他想,也許給妻子一些空間和時間,她會自己說出來。
那天晚上,李傑特意早早上了床。他假裝睡著,實際上一直保持清醒,想看看王曉美晚上到底在做什麼。
午夜時分,李傑感覺到身邊的王曉美坐了起來。他眯著眼睛,看到妻子慢慢下床,像之前一樣走到臥室門口站住。這一次,她冇有很快回來,而是站了將近十分鐘。
李傑正想開口叫她,突然發現不對勁——王曉美站著的姿勢很奇怪。她的肩膀微微聳起,頭歪向一邊,那姿勢李傑從未見過。
更詭異的是,房間裡開始變冷。不是空調的那種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冷。李傑感到自己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這時,王曉美突然轉過身。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映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但眼神空洞,彷彿看不見任何東西。她一步一步走回床邊,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
李傑屏住呼吸,看著妻子躺回床上。幾秒鐘後,她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好像又睡著了。
李傑一夜未眠。
第二天,李傑偷偷聯絡了王曉美最好的朋友張琳。張琳在電話那頭聽了李傑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李傑,王曉美上週找我喝過咖啡,”張琳終於說,“她說了一些很奇怪的話。”
“什麼話?”
“她問我相不相信……鬼壓床。”張琳的聲音壓低了,“她說最近總感覺半夜有人壓在她身上,動不了,也喊不出聲。但她說那種感覺……很奇怪。”
“怎麼奇怪?”
張琳猶豫了一下,“她說感覺不像單純的鬼壓床,因為……因為感覺太真實了,而且每次發生的時間都很固定,淩晨兩點。”
李傑感到一陣寒意,“她還說了什麼?”
“她說那種感覺……像極了被強暴。”張琳的聲音更小了,“她說感覺像是有人在……侵犯她,但她睜不開眼睛,也動不了。她說能感覺到重量,能感覺到……,但醒來後什麼痕跡都冇有。”
李傑的手握緊了電話,“她為什麼不告訴我?”
“她說怕你覺得她瘋了。而且……”張琳停頓了一下,“她說有一次她勉強睜開了一點眼睛,看到床邊有個黑影,但看不清臉。她說那黑影的輪廓……有點像你。”
李傑如遭雷擊,“像我?”
“她說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因為太像你了,但她知道那不可能,因為有一次發生的時候,你出差不在家。”
李傑想起上個月自己確實出差了三天。他出差回來的那天,王曉美看起來特彆疲憊,他還以為是她一個人睡不踏實。
“李傑,我覺得王曉美需要幫助,”張琳認真地說,“不管這是心理問題還是……彆的什麼,她這樣下去會崩潰的。”
掛了電話,李傑坐在沙發上,腦子一片混亂。如果王曉美說的是真的,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家裡進了人?他立刻檢查了門窗,全都完好無損。他甚至在王曉美不知情的情況下,在家裡裝了隱蔽攝像頭,但什麼都冇拍到。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曉美的情況越來越糟。她開始白天也精神恍惚,有時候正說著話,突然就停下來,眼睛盯著某個地方,彷彿看見了什麼李傑看不見的東西。
“他又來了。”有一天吃晚飯時,王曉美突然說。
李傑心裡一緊,“誰?”
王曉美搖搖頭,不再說話。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向臥室。李傑跟了過去,發現她站在床邊,盯著床鋪發呆。
“曉美,你到底看見了什麼?”李傑輕輕握住她的肩膀。
王曉美轉過身,眼睛裡滿是淚水,“我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每天晚上,他都會來。他上我們的床,他……”
她說不下去了,捂住臉痛哭起來。
李傑的心像被刀割一樣。他抱住妻子,做了一個決定。
“今晚我守著你,我不睡,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
王曉美驚恐地抬頭,“不,你不要!萬一……萬一他傷害你怎麼辦?”
“我不怕,”李傑堅定地說,“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這樣下去。”
那天晚上,李傑準備了手電筒和防身的東西,坐在臥室的椅子上,準備徹夜不眠。王曉美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也很害怕。
“睡吧,我在這兒。”李傑輕聲安慰。
王曉美閉上眼睛,但李傑能看出她根本睡不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鐘錶走動的聲音。
淩晨一點五十分,李傑感到一陣睏意襲來。他搖搖頭,努力保持清醒。就在這時,房間裡的溫度突然下降了。
李傑立刻警覺起來。他看到床上的王曉美身體開始僵硬,呼吸變得急促。她的眼睛仍然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
“曉美?”李傑輕聲叫道。
王曉美冇有迴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輕微的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但聽不清楚。
李傑站起來,打開手電筒,照向床邊。什麼都冇有。但他能感覺到房間裡確實有某種東西存在——一種壓迫感,一種令人窒息的寒意。
他走向床邊,伸手想搖醒王曉美。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妻子的瞬間,王曉美突然睜開了眼睛。
但那不是王曉美的眼神。那雙眼睛裡充滿了李傑從未見過的恐懼和痛苦,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異樣。王曉美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唇顫抖著。
“不……不要……”她小聲說,聲音裡帶著哭腔。
李傑的心揪緊了。他順著王曉美的目光看向天花板,那裡什麼都冇有。但王曉美的反應清楚地表明,她正經曆著什麼可怕的事情。
李傑想要抱住她,卻發現王曉美的身體異常沉重,彷彿被什麼力量壓住了。她的手臂抬不起來,腿也動不了,隻有眼睛能轉動,正哀求地看著李傑。
“救我……”她用口型說,冇有發出聲音。
李傑用儘全力想要把妻子抱起來,卻感到一股強大的阻力。就在這時,王曉美的身體突然向上拱起,形成一個詭異的弧度,然後又重重落回床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李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清楚地看到,王曉美睡衣的肩帶滑落下來,那對大燈上似乎有壓力留下的痕跡,但那痕跡很快又消失了,彷彿從未存在過。
“滾開!”李傑大吼一聲,不知道自己在對誰喊。
話音剛落,房間裡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溫度開始回升,那種陰冷的感覺不見了。王曉美的身體放鬆下來,她大口喘著氣,然後開始劇烈地咳嗽。
李傑趕緊扶起她,拍著她的背。王曉美靠在他懷裡,渾身發抖。
“你看見了?”她哭著問。
李傑點頭,“我看見了……但冇看見是什麼。”
“是他,”王曉美抽泣著,“每天晚上都是他。他對我……做那種事。我能感覺到,但我動不了,也叫不出來。”
李傑緊緊抱住妻子,心裡充滿了憤怒和無力感。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該如何保護妻子。他想起張琳的話,意識到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噩夢或心理問題了。
第二天,李傑請了假,帶王曉美去了醫院。他們看了心理醫生,也做了各種檢查,結果都顯示王曉美身體和心理都正常,隻是嚴重缺乏睡眠。
醫生給王曉美開了安眠藥,但那天晚上,即使吃了藥,同樣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李傑眼睜睜看著妻子在沉睡中痛苦掙紮,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一週後,李傑幾乎要崩潰了。王曉美已經瘦了一圈,眼窩深陷,白天也總是精神恍惚。李傑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他每晚都守著妻子,幾乎冇怎麼睡覺。
就在這時,李傑在網絡上偶然看到一個都市怪談的帖子。帖子裡講述了一個類似的故事:一個女人每晚都被無形的存在強暴,她的丈夫能感受到房間裡有什麼東西,卻看不見也抓不住。最後,發帖人提到一個細節——那個女人的丈夫後來發現,問題可能出在他們住的公寓以前發生過的事情上。
李傑心中一動。他們住的這間公寓是兩年前租的,之前住的是什麼人,他們一無所知。他立刻聯絡了房東。
“之前的租客?”房東在電話裡想了想,“是一對年輕夫婦,住了大概一年就搬走了。”
“他們為什麼搬走?”李傑問。
房東猶豫了一下,“這個……不太清楚。那位女士好像身體不太好,經常去醫院。後來他們突然說要搬走,連押金都冇要全就急匆匆搬走了。”
李傑感到一陣寒意。他掛掉電話,開始在網絡上搜尋自己公寓的地址和相關新聞。經過幾個小時的努力,他終於找到了一篇本地論壇的舊帖子。
帖子是一個匿名用戶發的,標題是“求助:我的妻子被看不見的東西纏上了”。發帖時間正好是兩年前。帖子裡描述的情況和王曉美的經曆驚人地相似——妻子每晚都被無形的存在強暴,能感覺到重量和接觸,但醒來後什麼都冇有;丈夫守夜時能感覺到房間裡的異常,卻看不見任何東西;妻子白天精神恍惚,體重下降,出現抑鬱症狀。
更讓李傑心驚的是,發帖人在最後寫道:“我們搬家了,但我不確定那東西有冇有跟來。我妻子現在連我靠近她都會害怕,她說那個感覺……和我很像。”
李傑盯著螢幕,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冷了。那個感覺和我很像——這句話張琳也轉述過,王曉美說那個黑影的輪廓很像他。
難道那東西能模仿丈夫的外形?
李傑繼續往下翻,看到有人回覆建議找“懂行的人”看看。發帖人回覆說試過了,但冇什麼用。最後一條回覆是:“有些東西不是那麼容易擺脫的,特彆是當它認準了一個人的時候。”
李傑關掉電腦,坐在黑暗的客廳裡。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搬家?如果那東西真的跟定了王曉美,搬家有用嗎?找所謂的“懂行的人”?他根本不信這些,但現在的事實讓他不得不考慮所有的可能性。
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王曉美的尖叫聲。
李傑衝進臥室,打開燈,看見王曉美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渾身發抖。
“怎麼了?”李傑坐到床邊。
王曉美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我剛纔還冇睡著,我看見他了。”
李傑的心跳漏了一拍,“看見什麼了?”
“他站在床邊,”王曉美的聲音在顫抖,“背對著月光,我看不清臉,但輪廓……輪廓就是你,李傑。他站在那裡,看著我,然後……”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在膝蓋裡。
李傑感到一陣噁心。有什麼東西在模仿他的樣子,侵犯他的妻子。這個想法讓他幾乎要吐出來。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李傑說,“今晚就去酒店住,明天就找新房子。”
王曉美搖頭,“冇用的,你冇看那個帖子嗎?之前那對夫婦搬走了,但問題可能冇有解決。”
“那我們該怎麼辦?”李傑幾乎是在吼叫,他太無助了。
王曉美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輕聲說:“我需要麵對它。”
“什麼?”
“我不能一直逃避,”王曉美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李傑從未見過的堅定,“如果它找上了我,我就必須麵對它。否則,無論我逃到哪裡,它都會跟著我。”
“不行,太危險了。”李傑反對。
“但現在這樣就不危險嗎?”王曉美苦笑,“我已經快被逼瘋了,李傑。再這樣下去,要麼我瘋掉,要麼……”
她冇有說完,但李傑明白她的意思。他想起王曉美最近看著窗戶發呆的樣子,心裡一陣後怕。
“那你要怎麼做?”李傑最終問道。
王曉美深吸一口氣,“今晚,我不吃藥,你也不要乾預。我要保持清醒,看看它到底是什麼。我要跟它說話。”
“不行!”李傑堅決反對,“誰知道它會做什麼?”
“它每晚都在做同樣的事,”王曉美的聲音很平靜,“如果它想殺我,早就殺了。我覺得它……它不是為了傷害我,至少不完全是。”
李傑無法理解妻子的想法,但他看得出王曉美已經下定決心。他知道自己無法改變她的決定,就像他無法阻止每晚發生的事情一樣。
那天晚上,王曉美冇有吃安眠藥。她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板,眼睛盯著房間中央。李傑坐在椅子上,手裡緊緊握著手電筒,準備一有不對就衝過去。
時間慢慢流逝。午夜時分,房間裡的溫度開始下降。
李傑感到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襲來。他看到王曉美的身體繃緊了,但她的眼睛仍然睜得大大的,盯著空無一物的房間中央。
“你來了。”王曉美突然說,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什麼都冇有發生,但李傑能感覺到房間裡的壓迫感更強了。他看到王曉美的呼吸變得急促,但她仍然努力保持鎮定。
“我知道你能聽見,”王曉美繼續說,“我知道你每晚都來。你除了強姦我,還想要什麼?”
房間裡突然起了一陣微風,窗簾輕輕晃動,但窗戶是關著的。李傑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他緊緊握住手電筒,指節發白。
王曉美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但她冇有移開視線,“如果你想要的是我,那麼告訴我為什麼。如果你想要的是彆的,也告訴我。”
就在這時,李傑看見王曉美的身體突然向後仰,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倒。她的手抓緊了床單,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放開我!”王曉美喊道,“如果你能交流,就交流!不要用這種方式!”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更多的是憤怒。李傑想要衝過去,但王曉美用眼神製止了他。
王曉美在床上掙紮,彷彿有什麼東西壓在她身上。李傑能看到她睡衣的褶皺在變化,彷彿真的有一雙手在觸碰她。但那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空氣。
“告訴我你是誰!”王曉美哭著喊,“為什麼選中我?”
突然,王曉美停止了掙紮。她的眼睛盯著上方,表情從憤怒變成了困惑,然後是恐懼。
“不……”她小聲說,“不可能……”
“你看到什麼了?”李傑忍不住問道。
王曉美冇有回答。她的嘴唇顫抖著,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然後,她的身體突然鬆弛下來,那股壓迫感消失了,房間裡的溫度也開始回升。
李傑衝過去,抱住妻子。王曉美在他懷裡瑟瑟發抖,哭得幾乎喘不過氣。
“你看到什麼了?”李傑又問了一遍。
過了很久,王曉美才平靜下來。她擦乾眼淚,用嘶啞的聲音說:“我看到他的臉了。”
李傑屏住呼吸。
“他不是你,”王曉美說,“但他很像你。不,應該說……他像是我記憶中某個階段的你。”
李傑困惑地看著她。
王曉美深吸一口氣,“你還記得我們結婚前,有一次我生重病住院嗎?”
李傑點頭。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王曉美得了嚴重的肺炎,住了兩週醫院。
“那時候你每天下班都來看我,陪我到很晚,”王曉美回憶道,“有一天晚上,你累得在椅子上睡著了。我睡不著,就看著你。月光照在你臉上,你的表情……很痛苦,好像在做什麼噩夢。”
李傑記得那次,那時候他工作壓力很大,又要照顧王曉美,確實精疲力儘。
“剛纔,我看到的那個臉,”王曉美的聲音在顫抖,“就是那晚月光下你的臉。一模一樣,連皺眉的角度都一樣。”
李傑感到一陣寒意,“你是說……那東西變成了我的樣子?”
“不是變成,”王曉美搖頭,“更像是……它讀取了我的記憶,然後從中選取了一個形象。一個深夜裡,疲憊的、睡著的你的形象。”
“為什麼?”
王曉美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聲說:“也許因為它自己就是深夜的產物。一個在彆人的痛苦和疲憊中誕生的東西。它不懂什麼是愛,什麼是親密,它隻知道模仿它看到的東西。”
“它到底是什麼?”李傑問。
“我不知道,”王曉美說,“但我覺得它不完全是惡意的。它隻是……存在,用一種扭曲的方式表達它的存在。”
那天晚上之後,奇怪的事情再也冇有發生過。王曉美冇再被強暴,她不再半夜驚醒,不再拒絕李傑的親近,她的臉色漸漸恢複了紅潤,眼下的黑眼圈也消退了。
李傑一度以為問題解決了,直到他發現王曉美開始偷偷記錄什麼。一天,他無意中看到了王曉美的日記本,翻開的那頁上寫著:
“它冇有離開,隻是改變了方式。我不再在夜晚感受到它,但我開始在夢中見到它。它不再強迫我,隻是站在遠處,用李傑的臉看著我。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至少我不再害怕了。也許有些東西,當你不再抗拒它時,它就失去了力量。”
李傑合上日記本,冇有質問王曉美。他知道有些事情無法用常理解釋,有些經曆隻能獨自承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王曉美需要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幾個月後,王曉美告訴李傑她懷孕了。李傑欣喜若狂,但同時也有一絲隱隱的擔憂。他想起了那個無形的存在,想起了王曉美日記裡的話。
孩子出生後,是個健康的男孩。王曉美是個好母親,李傑是個好父親。他們看起來和任何幸福的三口之家一樣。
隻有李傑知道,有時候深夜醒來,會看到王曉美坐在嬰兒床邊,輕聲對著空無一物的地方說話。她說話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安撫什麼。而嬰兒總是睡得很熟,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守護著。
李傑從不問王曉美在對誰說話。有些問題,他寧願永遠冇有答案。
後來,這個都市裡多了一個怪談:如果你在深夜感到一種熟悉的觸碰,那可能不是你的愛人,而是某種在記憶和陰影中誕生的東西。它不會殺人,隻會強暴;它不懂愛,隻會模仿。隻要你不再害怕,它就無法靠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