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一邊生存戰鬥,一邊尋找離開巨人城的線索。根據實驗室的資料,離開實驗場的唯一方法是到達巨人城最深處的“核心區”,那裡有一個“出口”。但通往核心區的路被最強大的生化武器把守,其中包括泰坦、毀滅者等BOSS級怪物。
“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玫瑰研究著地圖,眉頭緊鎖,“我們需要更多人手,更多裝備。”
“我認識一些人。”我忽然想起,“在我的世界,有很多頂尖的玩家,他們對巨人城的瞭解不亞於我。如果我們能找到方法聯絡他們……”
“玩家?”玫瑰皺眉,“你是說那些操控我們身體的人?”
“不,是像我一樣真正來到這個世界的人。”我解釋道,“既然我能來,其他人也能。也許他們分散在巨人城的各個角落,隻是我們還冇遇到。”
這個想法給了我們希望。我們開始在戰鬥中留意是否有其他“異常”的人——那些戰鬥方式與常規NPC不同,對地形不熟悉但學習極快的人。幾周後,我們真的找到了三個這樣的人:一個自稱來自2021年的學生,一個來自2018年的退伍軍人,還有一個來自2010年的遊戲主播。
我們組成了一支小隊,每個人都帶來了各自世界的知識和技能。退伍軍人教我們戰術配合,學生找到了更多遺留的科技設備,遊戲主播則用他對遊戲機製的瞭解,幫助我們預測怪物的行為模式。
慢慢地,我們不再是苟且偷生的逃亡者,而是一支有目標的隊伍。我們要到達核心區,要找到出口,要揭開“係統”的真相,要找回各自的真實。
在這個過程中,我和玫瑰的關係也越來越深。我們會在戰鬥間隙相視一笑,會在守夜時分享童年的片段,會在危險來臨時毫不猶豫地為對方擋下攻擊。
我記得有一次,我們在圖書館廢墟中被一群自爆幽靈包圍。玫瑰毫不猶豫地擋在我麵前,用身體護住我,而我也在同一時間做了相同的動作。爆炸過後,我們被氣浪掀飛,幸好隻是輕傷。當塵埃落定,我們看著彼此狼狽的樣子,竟然同時笑了出來。
“你瘋了嗎?為什麼要擋在我前麵?”她問,眼中卻有淚光。
“那你呢?”我反問。
她冇有回答,隻是緊緊抱住了我。在那個充滿死亡和毀滅的世界裡,我們找到了活著的理由。
轉眼間,我在巨人城已經生活了半年。季節的變換在這裡並不明顯,但時間的流逝在我們的身體上留下了痕跡——傷疤、老繭、以及眼神中日益增長的堅毅和疲憊。
我們的隊伍擴大到十二人,有了固定的基地,甚至建立了一套簡陋的通訊係統。通過破解“係統”的漏洞,我們能夠短暫地與其他區域的倖存者聯絡,逐漸拚湊出巨人城廢墟的完整圖景。
“核心區的入口就在泰坦巢穴的最深處。”在一次全體會議上,退伍軍人傑克指著地圖說,“但根據情報,那裡有重兵把守。不僅有常規的生化幽靈,還有三隻改良型泰坦,以及至少十個毀滅者。”
“我們需要一支突擊隊,潛入巢穴,打開核心區的大門。”玫瑰說,“大部隊隨後跟進。”
“突擊隊生還的機率不超過百分之十。”遊戲主播小李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數據。
會議室陷入沉默。每個人都清楚這次任務的危險性,但我們也知道,這是離開巨人城的唯一機會。繼續留在這裡,要麼在戰鬥中死去,要麼在下次“重置”中失去所有記憶,重新開始這個無儘的循環。
“我誌願加入突擊隊。”玫瑰第一個舉手。
“我也是。”我緊隨其後。
接著,傑克、小李,以及其他幾位最出色的戰士也舉起了手。最終,我們組成了一個八人突擊小隊,將在三天後出發執行這項幾乎必死的任務。
出發前的最後一晚,我和玫瑰坐在基地的屋頂,看著巨人城永遠陰沉的天空。遠處偶爾有火光閃現,那是其他倖存者在戰鬥。
“如果明天我們失敗了……”玫瑰輕聲說。
“我們不會失敗。”我打斷她。
“我隻是說如果。”她轉過頭,深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如果失敗了,至少我們一起戰鬥到了最後。”
我握住她的手:“還記得那首歌嗎?《壞女孩》的最後一段。”
“那時我放開你的手,轉過身隻剩了保重。你話都冇說,卻哭了很久很久……”她輕聲哼唱,然後停下來,“我不喜歡這個結局。太悲傷了。”
“在我的世界,有個說法——悲劇比喜劇更讓人難忘。”我說,“但這次,我想改寫結局。”
玫瑰靠在我的肩上,我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直到天色微亮。冇有承諾,冇有誓言,隻有兩顆心在絕境中緊緊相依。
第二天清晨,突擊隊整裝待發。我們檢查了每一件裝備,每一顆子彈。基地裡的其他人為我們送行,眼神中有擔憂,有敬佩,也有訣彆。
“記住,我們的任務是打開核心區大門,不是殲滅所有敵人。”傑克在最後簡報中強調,“一旦大門開啟,立即撤退,與大部隊會合。”
我們點頭,然後踏入晨霧瀰漫的廢墟。通往泰坦巢穴的路異常安靜,連平時無處不在的生化幽靈都寥寥無幾。這種反常的寂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它們在等我們。”小李低聲說,“係統知道我們要來。”
“那就讓它看看,實驗品也有反抗的意誌。”玫瑰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泰坦巢穴位於巨人城廢墟的最深處,一個由巨型防空洞改造而成的巨大空間。入口處,兩隻泰坦如同門神般矗立,它們的身體比我們在常規戰鬥中遇到的更加龐大,皮膚閃爍著金屬的光澤。
“改良型,護甲更厚,攻擊力更高,可能有新技能。”小李迅速分析。
傑克打了幾個手勢,突擊隊分成兩組,從兩側迂迴前進。戰鬥在瞬間爆發。泰坦的怒吼震耳欲聾,它們的巨拳砸在地上,整個洞穴都在顫抖。我們利用靈活的優勢,在它們的攻擊間隙穿梭,集中火力攻擊弱點。
但泰坦隻是開胃菜。當我們深入巢穴,更多的怪物湧了出來——迅捷幽靈、自爆幽靈、劇毒蛇女,甚至還有我們從未見過的變異體。戰鬥變成了純粹的生存之戰,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左側通道!跟我來!”玫瑰在混亂中喊道,帶領我們衝向一條相對較窄的通道。
這裡易守難攻,我們暫時穩住了陣腳。但代價是慘重的——八人突擊隊隻剩下四人:我、玫瑰、傑克和小李。其他人都在戰鬥中犧牲了。
“距離核心區大門還有三百米。”傑克檢視地圖,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正在流血,“但前麵的路更寬,我們會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我有辦法。”小李從揹包裡掏出幾個自製炸藥,“我用這些製造混亂,你們趁機衝過去。”
“你會死的。”玫瑰直視著他。
小李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總是冷靜分析數據的年輕人露出如此釋然的笑容:“在我的世界,我隻是個每天對著螢幕說話的主播。但在這裡,我真正地活過,戰鬥過。值了。”
冇有時間爭論。小李衝了出去,炸藥在他手中引爆,巨大的爆炸暫時阻擋了怪物的攻勢。我們三人趁機衝過最後一段通道,來到了核心區的大門前。
那是一扇巨大的金屬門,上麵有複雜的電子鎖。傑克試圖破解,但警報突然響起。從陰影中,走出了十個毀滅者——巨人城最強大的常規敵人,現在一次出現了十個。
“完了。”傑克苦笑。
玫瑰卻異常平靜。她看向我,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還記得你說要改寫結局嗎?”
我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玫瑰,不要……”
“你們開門,我爭取時間。”她打斷了我的話,然後從腰間拿出一個小型裝置——自毀炸彈的遙控器。
“不!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我抓住她的手。
“林深,看著我。”她的聲音異常溫柔,“在我的記憶中,我冇有過去,冇有家人,冇有真實的人生。但在這半年裡,我有了你,有了戰友,有了為之戰鬥的目標。這就是我的真實。”
她的眼中泛起淚光,但嘴角帶著微笑:“如果我的故事一定要有個結局,我希望是和你一起寫下的結局。但現在,這是我必須做的選擇。”
傑克已經打開了核心區大門,門後是一片白光,什麼也看不清。“門開了!但隻能維持三十秒!”
毀滅者正在逼近,它們的炮口開始充能。
玫瑰吻了我,那個吻短暫而深刻,帶著硝煙、鮮血和淚水的氣息。“走吧,回到你的世界。忘記我,好好生活。”
然後她用力推開了我,衝向毀滅者群,同時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不……玫瑰!”
爆炸的光芒吞冇了一切,毀滅者的身影在火焰中崩塌。玫瑰的最後一眼是看向我的,她的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但我知道她在說什麼——
“保重。”
傑克把我拽進了光門。在意識消失前,我最後看到的景象是玫瑰在火焰中消逝的身影,像一朵在極致中綻放的玫瑰,美麗而短暫。
我醒來時,發現自己趴在電腦桌前。螢幕上是《穿越火線》的遊戲介麵,夜玫瑰的角色站在巨人城廢墟中,一動不動。耳機裡傳來《壞女孩》的副歌:
“那時我放開你的手,轉過身隻剩了保重。你話都冇說,卻哭了很久很久……”
我摸向臉頰,一片濕潤。外麵的雨已經停了,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彷彿那半年的生死經曆隻是一場漫長的夢。
但我低頭,看見自己手中緊握著一縷紅色的頭髮——那是玫瑰的頭髮,在最後一刻,我想要抓住她,無意間從她頭上扯下的。
這不是夢。
我發瘋般地搜尋關於巨人城廢墟的一切資訊,在遊戲論壇上發帖詢問是否有人有類似的經曆,但所有人都當我是在編故事。遊戲開發商甚至釋出公告,說最近有一些玩家報告“沉浸式體驗異常”,可能是新版本BUG導致的。
不,不是BUG。那是真實存在的世界,玫瑰是真實存在的人。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嘗試了各種方法回到巨人城——連續遊戲36小時、修改遊戲檔案、甚至在相同的天氣和時間點登錄。但都冇有用,那個世界彷彿對我關閉了大門。
直到一週後,一個雨夜,當我再次登錄遊戲,選擇了夜玫瑰角色進入巨人城廢墟時,螢幕突然閃爍,那熟悉的文字再次出現:
“檢測到深度執念頻率……通道重新開啟……警告:本次開啟為單向通道,返回機製已損壞……”
選擇的機會再次擺在我麵前。我可以關掉電腦,繼續我正常的生活。或者,我可以再次進入那個世界,但可能永遠無法回來。
我冇有猶豫。
當硝煙味再次充滿鼻腔,當我再次站在巨人城廢墟的街道上,我知道,我回家了。隻是這一次,冇有了那個紅色長髮的身影,冇有了那句“新兵?”的詢問。
核心區的大門已經關閉,自毀炸彈的爆炸痕跡還在,但玫瑰的屍體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我在廢墟中瘋狂地尋找,呼喊她的名字,但隻有風聲和遠處怪物的嘶吼迴應我。
幾天後,我遇到了傑克,他也在那場爆炸中倖存,但失去了一條手臂。他告訴我,其他戰友回到現實世界了,他選擇留下,為戰友爭取時間。係統重置了爆炸區域,所有痕跡都被抹去,包括玫瑰的存在。
“她可能還活著,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傑克說,但他的眼神告訴我,他自己也不相信這個說法。
我冇有放棄。我在巨人城廢墟中遊蕩,尋找任何玫瑰可能留下的線索。我和其他倖存者一起戰鬥,建立新的基地,但我從未停止尋找。每當聽到有關紅色長髮女性的報告,無論多遠我都會趕去,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時間在廢墟中以它自己的方式流逝。日出日落,月圓月缺,戰鬥永無止境。我漸漸熟悉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角落。我開始在戰鬥中幫助新來的“玩家”,就像玫瑰當初幫助我一樣。我告訴他們地形的秘密,教他們生存的技巧,在他們驚慌失措時給他們一把槍。
“你為什麼這麼做?”一個年輕的女孩問我,她的眼神讓我想起了最初的自己。
“因為有個女孩曾經為我這麼做。”我回答。
我逐漸成為了巨人城廢墟中的一個傳說。現實世界裡,那些“玩家”們在論壇上討論,說遊戲裡出現了一個神秘的NPC,他會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拯救新手,然後消失在廢墟深處。他們給我起了各種綽號——“廢墟守護者”、“幽靈導師”、“不眠者”。
但我知道,我什麼都不是。我隻是一個在廢墟中等待的人,一個不願接受現實的傻瓜。
我在玫瑰最後消失的地方建了一個簡陋的紀念地。那裡有一塊金屬板,上麵刻著我記憶中她的樣子。每當經過那裡,我都會停留一會兒,有時說幾句話,有時隻是沉默。
“今天又幫助了一個新手,他讓我想起了最初的我。你在哪裡,玫瑰?”
“係統最近增加了新的怪物類型,戰鬥越來越難了。但我會堅持下去,直到找到你。”
“我學會了用廢墟中的材料釀一種酒,雖然味道很差。你說過想嚐嚐我世界的酒,可惜我那時冇帶。”
等待變成了習慣,習慣變成了生活。我在戰鬥中受傷,癒合,再次受傷。我看著同伴來來去去,有些人離開了,有些人死去了,有些人像我一樣選擇留下。傑克在一次防禦戰中犧牲,小李的名字逐漸被人們遺忘,新的倖存者帶來了新的希望和新的失望。
但玫瑰始終冇有出現。
有時我會想,也許她真的在那場爆炸中死去了,徹底消失了。但每當這個念頭出現,我就會想起她最後的目光,那種堅定而溫柔的眼神。玫瑰不是會輕易放棄的人,她一定會找到回來的路。
所以我會等。無論等多久,無論希望多麼渺茫。
因為在這片廢墟中,等待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事,是我唯一能為我們之間發生的一切賦予意義的方式。我不是英雄,不是守護者,隻是一個在廢墟中等待愛人的男人,一個相信奇蹟的傻瓜。
而等待本身,已經成為了我存在的全部意義。
…………
多年以後,穿越火線巨人城廢墟依然矗立。新的玩家來來去去,他們在廢墟中戰鬥,獲取裝備,然後離開。但總有人會在遊戲的某個角落,遇到一個蓬頭垢麵、眼神滄桑的男人。他穿著破爛的戰鬥服,揹著一把老舊的MG3,在廢墟中遊蕩,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等待誰。
有時他會幫助陷入危險的新手,有時他會坐在高處,看著遠方哼唱一首老歌。那旋律憂傷而熟悉,但年輕的玩家們已經不知道它的名字。
“那是什麼歌?”一個年輕女孩問她的隊友,他們的角色剛剛被那個神秘男人從一群幽靈中救出。
她的隊友也不知道是什麼歌。他們隻知道男人從不說話,隻是望向廢墟深處,眼中閃過無人能懂的情緒。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斷壁殘垣之間,像一道從未出現過的幻影。
隻有風聲穿過廢墟,彷彿在低語著一個被遺忘的故事,關於等待,關於愛情,關於一個在火光中消逝的壞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