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走廊長得彷彿冇有儘頭。
林小雯第一天來仁愛婦科醫院報到時,就被這裡的氣氛震住了。消毒水的氣味中混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走廊的燈光慘白得像是隨時會熄滅。她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
\"你就是新來的護士?\"護士長張梅從護士站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能剖開人的皮膚看到內臟,\"跟我來。\"
張梅帶著小雯穿過迷宮般的走廊,經過一間間診室。有些門半開著,小雯瞥見裡麵坐著的女患者——她們大多年輕,有些看起來甚至不到二十歲,臉色蒼白,眼神空洞。空氣中飄著一種奇怪的甜腥味,讓小雯的胃部不適地翻攪。
\"三樓是產房和手術區,\"張梅頭也不回地說,\"你暫時不用去那裡。\"她的語氣讓小雯覺得,那裡有什麼不該問的東西。
小雯被分配到了門診部,負責協助醫生做常規檢查。第一天的工作就讓她見識到了仁愛醫院的\"特色\"——人流手術排得滿滿噹噹,從早到晚幾乎冇有間斷。
\"今天又排了二十多台,\"同科室的護士王麗邊整理器械邊小聲說,\"夏天總是這樣,學生們放暑假,來做人流的特彆多。\"
小雯點點頭,心裡卻泛起一陣不適。她不是冇見過世麵的新人,實習時也在婦產科待過,但這裡的數量之多還是讓她震驚。更讓她不安的是那些女孩的狀態——有些看起來明顯已經感染嚴重,卻拖到不得不來醫院時才就診。
\"這個病人下麵已經潰爛流膿了,\"李醫生皺著眉頭對她說,\"準備一下,我要做清創。\"
小雯準備好器械,當患者脫下褲子時,一股腐臭味撲麵而來。那女孩最多十八九歲,眼神呆滯地盯著天花板,彷彿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小雯強忍著不適協助醫生完成了處理,但那股氣味似乎黏在了她的鼻腔裡,怎麼也散不去。
下班時已是晚上九點。小雯換好衣服準備離開,突然聽到一陣微弱的聲音——像是嬰兒的啼哭,若有若無地從走廊儘頭飄來。
她停下腳步,仔細聆聽。聲音又消失了。
\"可能是太累了,\"小雯搖搖頭,走向電梯。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又聽到了那哭聲,這次更清晰了,彷彿就在她耳邊。
第二天夜班,小雯被安排負責住院部。住院病人不多,大多是術後觀察或嚴重感染的患者。晚上十一點查完房後,整個樓層安靜得可怕。
小雯坐在護士站整理病曆,突然,那嬰兒的哭聲又來了。這次不是幻覺,聲音清晰地從不遠處的走廊傳來,斷斷續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抽泣。
她放下筆,拿起手電筒走向聲音來源。走廊儘頭的燈壞了,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綠光。哭聲似乎是從一間閒置的處置室裡傳出來的。
\"有人嗎?\"小雯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束掃過空蕩蕩的房間。角落裡堆著一些廢棄的醫療設備,上麵落滿了灰塵,顯然很久冇人用過了。
哭聲戛然而止。
小雯的背脊一陣發涼。她確信自己聽到了聲音,但這裡根本不可能有嬰兒。她退後一步,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擦過她的小腿——冰冷、濕潤,像是一隻小手。
她尖叫一聲,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間,差點撞上值夜班的保安。
\"怎麼了?\"保安老張扶住她。
\"那裡...有聲音...\"小雯指著處置室,聲音發抖。
老張皺了皺眉,走過去檢視,然後搖搖頭:\"什麼都冇有啊。新來的都這樣,醫院晚上是有點陰森森的,習慣就好。\"
但小雯知道那不是幻覺。回到護士站,她的手還在發抖。王麗來接班時,小雯忍不住問起那間處置室。
\"哦,那裡啊,\"王麗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以前是臨時放...東西的地方。後來不用了。\"
\"什麼東西?\"
王麗避開她的目光:\"一些...手術後的醫療廢物。你知道的,這裡每天那麼多手術...\"
小雯突然明白了,胃裡一陣翻騰。她冇再追問,但那天晚上,嬰兒的哭聲一直縈繞在她夢裡。
第三天,小雯被安排去檔案室整理舊病曆。檔案室在地下室,潮濕陰冷,燈光昏暗。架子上的病曆按年份排列,最早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
她隨手抽出一本1998年的登記冊翻看,頓時倒吸一口冷氣——那年的墮胎記錄密密麻麻寫滿了整本冊子,每個月都有幾百例。她快速翻到最近幾年的記錄,數字更加驚人,平均每天都有十幾台人流手術。
\"找什麼呢?\"張護士長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小雯嚇得差點把冊子掉在地上。
\"冇、冇什麼,就是整理一下...\"小雯結結巴巴地說。
張護士長拿過她手中的冊子,麵無表情地放回架上:\"這些舊資料不用管,把近兩年的歸類好就行。\"
小雯點點頭,等護士長離開後,她的目光卻被架子最底層的一個黑色筆記本吸引。那不像正規病曆,更像是私人記錄。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來翻開,第一頁就寫著\"特殊病例記錄\"。
裡麵的內容讓小雯毛骨悚然——記錄著各種畸形胎兒、大出血死亡的患者、手術事故...最後一頁寫著\"7月15日,雙胎,5個月,活體,處理方式:注射後焚燒\"。
小雯猛地合上筆記本,心跳如雷。她確信自己聽到了微弱的哭聲從檔案室角落傳來,還有液體滴落的聲音——滴答、滴答,像是血滴在地板上。
她逃也似地離開檔案室,直到回到陽光照射的地麵纔敢呼吸。那天之後,小雯開始注意到醫院裡更多不對勁的地方——
診室的門會自己開關,明明冇有風;洗手時,鏡子裡她的倒影會慢半拍;最可怕的是,她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她,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一週後的夜班,小雯負責巡視病房。淩晨兩點,大部分病人都睡了,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走到315病房前——這是一間單人病房,住著一位因嚴重感染入院的年輕女孩。
小雯輕輕推開門,想看看患者情況,卻發現病床上空無一人。衛生間裡傳來水聲,她走過去敲敲門:\"需要幫忙嗎?\"
冇有迴應,隻有持續的水聲。
小雯推開門,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凝固——浴缸裡滿是血水,女孩仰麵躺在裡麵,腹部被剖開,一個青紫色的嬰兒正趴在她身上,發出\"咯咯\"的笑聲。
小雯的尖叫聲卡在喉嚨裡,她踉蹌後退,撞在牆上。再定睛看時,浴缸裡隻有清水,女孩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覺,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幻覺。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病房,在護士站癱坐下來,渾身發抖。嬰兒的哭聲又來了,這次不是一處,而是從四麵八方包圍著她,有哭的,有笑的,還有含混不清地叫著\"媽媽\"的...
\"你臉色很差,\"早班來接替的王麗擔憂地看著她,\"要不要請假休息?\"
小雯搖搖頭,但她的黑眼圈和蒼白的臉色出賣了她。這一週來,她幾乎冇睡好過,每次閉上眼睛就會聽到那些聲音。
\"新來的都這樣,\"王麗遞給她一杯熱茶,\"醫院陰氣重,特彆是我們這種婦科醫院...每天那麼多生命在這裡終結,難免會有些...殘留。\"
小雯抬頭看她:\"你也聽到過嗎?那些...哭聲?\"
王麗的表情變得複雜,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剛來時也經曆過。後來...習慣了。它們不會傷害你,隻是...存在而已。\"
這個回答冇有安慰到小雯。那天之後,靈異現象越來越頻繁。她的抽屜裡會出現沾血的棉花球;洗手時水龍頭會突然流出紅色的液體;最可怕的是,她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摸她的肚子,那種觸感冰冷而粘膩,像死去的胎兒的手。
小雯的精神狀態急劇惡化。她開始害怕黑暗,害怕獨處,甚至害怕睡覺——因為夢裡全是血淋淋的嬰兒和女人痛苦的呻吟。
終於,在連續第三個被嬰兒哭聲驚醒的夜晚,小雯崩潰了。她蜷縮在值班室的角落,捂著臉哭泣,而那些聲音卻越來越清晰,彷彿有無數個嬰兒在她耳邊哭喊。
第二天一早,她徑直走進護士長辦公室,遞上了辭職信。
\"我理解,\"張護士長出人意料地平靜,甚至有些如釋重負,\"這份工作不適合所有人。\"
小雯收拾東西離開時,醫院看起來如此普通——明亮的燈光,忙碌的醫護人員,排隊等候的患者。誰能想到在這表象之下,隱藏著那麼多無法安息的靈魂?
一個月後,小雯在一家廣告公司找到了新工作。辦公室明亮開闊,同事們談笑風生,冇有任何陰森恐怖的角落。
至於醫院裡的經曆,她永遠無法確定那是不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