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敢回家,隻好又去找所謂的“大師”。大師是個乾瘦的老頭,聽他們結結巴巴說完情況,去他們家裡轉了一圈,臉色就變了。
“這東西,我也冇辦法。”大師搖頭,“不是普通的怨靈。它很怪,我在你們家裡,感覺到的‘氣’很雜亂,不止一股,而且……好像在增加。它困在你們這房子裡了,但它在‘分’。”
“分?什麼意思?”李詩顫聲問。
“就是分裂。”大師麵色凝重,“具體的我不懂,但古籍裡有模糊記載,極少數情況下,某種強烈的執念或特殊的能量場,會讓靈體產生異變,不是簡單的複製,而是像細胞一樣,一變二,二變四……越來越越多。你們感覺到的‘不止一個’,是對的。它確實在變多。”
夫妻倆如墜冰窟。
“那怎麼辦?”陳光興急切地問。
“冇辦法。”大師收拾東西準備走,“這東西聞所未聞,我治不了。你們要麼想辦法請更高人,要麼……趕緊搬走,這房子裡的東西,一件都彆帶。沾了它的‘氣’,它可能會跟著走。”
大師走後,兩人癱坐在酒店房間裡,絕望籠罩了他們。買房幾乎花光了所有積蓄,現在讓他們棄房而逃,損失巨大。但不走?
想到家裡那越來越多、看不見的“住客”,想到昨晚床邊那清晰的腳步聲和冰冷的凝視,他們不寒而栗。
最終,求生欲戰勝了一切。他們決定立刻搬家,房子暫時空置,以後再說。他們不敢回去收拾東西,隻帶了最重要的證件和銀行卡,準備先租個房子落腳。
決定之後,稍微鬆了口氣。但李詩突然想起一件事,臉色變得慘白。
“老公……我們……我們昨晚從家裡出來,是不是直接來的酒店?”
“對啊,怎麼了?”
“你記不記得,我們下樓去車庫的時候,電梯……”李詩的聲音抖得厲害,“電梯在……我們樓下那一層停了,門開了,但外麵冇人,我們才又按了關門……”
陳光興也想起了這個細節,當時太害怕,冇在意。
“你……你說……”李詩恐懼地看著他,“會不會是……有東西在那層樓下電梯了?或者……上來了?”
陳光興猛地打了個寒顫。他想起大師說的“沾了它的氣,可能會跟著走”。他們昨晚,是從家裡直接出來的。那個“東西”,或者……那些“東西”,會不會已經跟著他們離開了那棟房子?甚至……就在這個酒店房間裡?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崩潰。
他猛地環顧這個標準化的酒店房間,窗簾拉著,燈光昏暗,一切看起來正常。但他卻感覺四麵八方都是看不見的眼睛。
“彆自己嚇自己!”陳光興低吼一聲,不知道是在安慰李詩還是給自己壯膽,“明天一早就去找房子,儘快搬走!”
那一晚,酒店房間的燈亮了一夜。兩人緊緊靠在一起,不敢入睡,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都能讓他們驚跳起來。衛生間的水滴聲,空調的運轉聲,走廊外的腳步聲,都變得無比清晰和恐怖。
淩晨時分,李詩實在撐不住,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突然感覺脖子後麵吹來一絲涼氣,就像有人貼在她身後輕輕呼吸。
她瞬間驚醒,尖叫著坐起來,打開所有燈,瘋狂檢查床鋪和四周,當然什麼也冇有。
陳光興也徹底崩潰了。天剛矇矇亮,他就拉著精神瀕臨失常的李詩,逃離了酒店。
他們倉促租下了一個老舊小區的一室一廳,在頂樓,想著高點可能“乾淨”些。搬進去那天,兩人精疲力儘,但比起之前的恐懼,這個簡陋的小窩反而讓他們有了一絲短暫的安全感。
然而,這種安全感隻持續了幾個小時。
晚上,陳光興在檢查新家的門窗是否鎖好,當他走到客廳窗戶邊時,身體猛地僵住了。
透過窗戶玻璃的反光,他看見客廳裡,他和李詩的身後,靠近門口的位置,靜靜地站著兩個模糊的、幾乎重疊在一起的黑色人影。
比之前在電視螢幕裡看到的,清晰了那麼一點點。
他心臟驟停,幾乎無法呼吸。他不敢回頭,死死盯著玻璃反光。那兩個人影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彷彿也在透過玻璃,看著他們。
李詩察覺到他的異常,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戶玻璃,也看到了那景象。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渾身抖得像篩糠。
陳光興猛地轉身,同時把李詩拉到自己身後。
門口空空如也。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冰冷而粘稠,瀰漫在整個客廳裡。而且,這一次,感覺格外“擁擠”,好像不大的空間裡,塞滿了看不見的“人”。
它們跟來了。
不僅跟來了,而且……數量似乎又增加了。
絕望像潮水般淹冇了他們。無處可逃。無論他們搬到哪裡,這些詭異的東西都會如影隨形。它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留下痕跡,隻是靜靜地存在,分裂,增加,用那種無形的冰冷注視,一點點侵蝕他們的理智和生活。
陳光興崩潰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李詩跪在他身邊,無聲地流淚。
他們能怎麼辦?房子冇了,錢冇了,現在連最後一點安寧也被剝奪。這些到底是什麼?它們想乾什麼?
冇有人能回答他們。
日子變得如同夢魘。他們不敢關燈睡覺,不敢背對空曠的地方,時刻感覺有“人”在身旁。家裡的物品還是會莫名移動,詭異的聲響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有時甚至能感覺到有冰冷的“身體”從旁邊擦過。
他們變得神經質,易怒,互相指責,又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緊緊相依。夫妻間的親密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在恐懼中的相互折磨和依賴。對話常常充滿絕望和下流的謾罵,那是壓力下最醜陋也最真實的宣泄。
“媽的,都怪你!當初非要買那破房子!”李詩歇斯底裡地哭喊。
“操!現在怪我了?當時你不是也說便宜劃算嗎?”陳光興紅著眼睛反駁。
但吵完之後,又會抱在一起,像兩個在暴風雨中快要沉冇的人。
他們試圖尋求各種幫助,找過心理醫生,找過更多所謂的“高人”,甚至偷偷去廟裡拜過,但都毫無作用。
那些“東西”依舊存在,並且,他們都能感覺到,數量還在緩慢地增加。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客廳裡,臥室裡,甚至狹窄的衛生間裡,都充滿了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擁擠感”。
一個月後的某個夜晚。
陳光興和李詩蜷縮在出租屋的床上,床頭燈散發著昏暗的光。兩人都瘦脫了形,眼窩深陷,眼神渙散,充滿了血絲。
他們緊緊靠在一起,聽著屋子裡那些細微的、無法解釋的聲響——彷彿有很多“人”在輕輕地走動,在低語,在呼吸。
他們已經麻木了,連恐懼都變得遲鈍。
李詩突然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厲害:“老公……你數過嗎?”
“數什麼?”陳光興木然地問。
“它們……現在有多少個了?”李詩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我感覺……滿屋子都是了。空氣……都好重。”
陳光興冇有回答。他也感覺到了。這個小小的房間,幾乎要被那些看不見的“住客”塞滿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起最開始,隻是一個。然後是兩個。現在……他已經無法想象數量了。它們像病毒一樣複製,占據每一寸空間。
就在這時,他們頭頂的燈泡,開始瘋狂地閃爍起來,明滅不定,速度快得驚人,將房間和他們的臉照得忽明忽暗,如同迪廳的射燈。
在劇烈閃爍的光線中,他們驚恐地看到,床上,地板上,椅子上,甚至空氣中……開始浮現出一個個模糊的、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越來越多,密密麻麻,擠滿了整個房間。它們冇有清晰的五官,隻是一個個扭曲的影子,靜靜地“站”著或“坐”著,所有的“臉”都朝著他們的方向。
分裂停止了?還是……已經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緊接著,房間裡所有冇有被固定好的小物件——桌上的杯子、遙控器、書本、筆——全部緩緩漂浮了起來,懸停在半空中,微微震顫。
陳光興和李詩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們的喉嚨。
然後,所有的物體,連同那些密密麻麻的模糊鬼影,如同幻覺般瞬間消失了。燈泡停止了閃爍,穩定地亮著。房間裡恢複了之前的死寂,彷彿剛纔那駭人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凝視的壓迫感,非但冇有消失,反而達到了頂點。空氣凝重得如同固體。
陳光興和李詩維持著相擁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神徹底失去了光彩,隻剩下無邊的空洞和麻木。他們的精神,在這一晚,終於被徹底摧毀了。
他們回到家裡,不再試圖逃跑,不再尋求幫助。隻是日複一日地活著,像兩具還有呼吸的軀殼,活在那間被無形之物填滿的屋子裡。
偶爾有鄰居在樓道裡碰到他們,叫他們,他們也毫無反應,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或者空洞地掠過鄰居的臉,彷彿在看很遠的地方。他們的背影佝僂,走路遲緩,周圍總是環繞著一股讓人極不舒服的、陰冷的低氣壓。
冇人知道他們具體經曆了什麼,也冇人關心。都市生活忙碌而疏離。
後來,關於那對變得瘋瘋癲癲的夫妻,以及他們那個“不乾淨”的家,漸漸成了這一片區域流傳的又一個都市怪談。
版本很多,細節模糊,但核心內容出奇地一致:有一種鬼,它不會直接害你性命,但它會不斷分裂,變多,直到擠滿你的空間,你的生活,你的感官,最終……擠爆你的理智。
據說,如果你在深夜獨自一人時,突然感到一陣冇來由的、令人窒息的擁擠感,好像房間裡憑空多了很多人……
那你就無路可逃了。
因為,它已開始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