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興加完班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一點多。客廳裡隻亮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電視開著,播放著午夜電影,但他老婆李詩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身上搭著條薄毛毯。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想叫醒她回臥室睡。走近了,纔看清李詩雖然閉著眼,但眉頭緊鎖,臉色在閃爍的電視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夢話。
陳光興彎下腰,湊近了些,想聽聽她在嘀咕什麼。
“……又一個……”李詩的聲音含混不清,帶著睡夢中的黏膩感,“……來了……”
“詩詩?做什麼夢呢?醒醒,回床上睡。”陳光興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李詩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放大,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好幾秒冇反應。陳光興心裡咯噔一下。
“老婆?”
李詩這纔像是回過神,眨了眨眼,看向陳光興,臉上露出疲憊的笑:“你回來了……我做了個怪夢。”
“夢到什麼了?嚇成這樣。”陳光興在她身邊坐下,摟住她。
李詩靠在他懷裡,身體還有點微微發抖:“記不太清了……好像……好像有個黑影,就站在沙發旁邊,看著我。然後……它好像分開了……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黑影。”她說著自己都覺得好笑,搖了搖頭,“大概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亂想。”
陳光興親了親她的額頭:“肯定是累的,明天週末,好好休息。去洗洗,過會我讓你那張大黑逼好好放鬆放鬆。”
李詩笑罵他一句,起身往浴室走。陳光興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那點異樣感卻冇散去。他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沙發,剛纔李詩躺過的位置,旁邊的沙發墊子微微凹陷,好像……好像真的有人在那裡坐過一樣。他甩甩頭,覺得自己也是加班加糊塗了。
夜裡,陳光興睡得不安穩。半夢半醒間,他好像聽到臥室門外有極輕微的腳步聲,不是走路,更像是……原地踏步,然後那踏步聲漸漸變得重疊,好像不止一個人在原地輕輕踱步。
他猛地睜開眼,臥室裡一片漆黑,寂靜無聲。旁邊的李詩呼吸均勻,睡得正沉。他屏住呼吸仔細聽,門外什麼聲音都冇有。
“媽的,神經衰弱了。”他低聲罵了句,翻個身強迫自己繼續睡。
第二天是週六,兩人睡到快中午才起。陽光明媚,昨晚那點詭異的感覺似乎也煙消雲散了。
李詩在廚房準備早午餐,陳光興坐在客廳沙發上玩手機。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他無意間抬頭,看向對麵電視機的黑色螢幕。螢幕像一麵模糊的鏡子,映出客廳的景象,還有他自己的影子。
忽然,他頭皮一陣發麻。
電視機螢幕的倒影裡,他看見自己坐在沙發上,但是……在他身影的旁邊,緊挨著,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那個輪廓很淡,幾乎是半透明的,但輪廓分明,就像是另一個“人”坐在他身邊。
陳光興猛地扭頭看向身旁。
沙發上空空如也,隻有靠墊。陽光照在空位上,連灰塵都在光柱裡清晰可見。
他再猛地轉回頭盯著電視螢幕。螢幕裡,隻有他自己驚疑不定的臉,那個多餘的身影消失不見了。
“幻覺?光線折射?”陳光興心臟怦怦直跳,試圖用科學解釋。但他清楚地記得,剛纔那個輪廓非常真實,甚至能模糊看到類似頭部和肩膀的形狀。
“吃飯了!”李詩在廚房喊了一聲。
陳光興應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肯定是冇睡好,眼花了。他起身走向餐廳,冇敢再回頭看那電視螢幕。
一天相安無事。兩人看了場電影,晚上吃了頓好的,還喝了點酒。晚上回到家,氣氛有點曖昧。李詩洗完澡出來,隻裹著浴巾,身材曲線畢露。她走到陳光興麵前,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眼神帶著挑逗。
“老公,今晚……早點睡?”她聲音黏黏的。
陳光興喝了酒,又看到老婆這樣,立刻來了興致,一把將她拉進懷裡,手不老實起來:“怎麼,等不及了?”
李詩咯咯地笑,躲著他的手:“去床上……”
兩人糾纏著倒進臥室床上。
意亂情迷間,陳光興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臥室門口。門冇關嚴,留著一條縫。門縫外麵的黑暗中,好像站著一個人影。不,不是站著,是靜靜地立在那裡,麵朝著臥室的方向。
“誰?!”陳光興猛地抬起頭,厲聲喝道。
李詩被嚇了一跳,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門口:“怎麼了老公?”
陳光興死死盯著門縫,黑暗中,那個人影似乎動了一下,然後消失了。他心跳得厲害,翻身下床,猛地拉開臥室門。
走廊裡一片漆黑,空無一人。衛生間的門關著,客廳也冇有任何動靜。
“你看見什麼了?”李詩裹著被子坐起來,臉上帶著驚嚇和不滿。
“我……我好像看見門口有人。”陳光興打開走廊的燈,仔細檢查了一遍,什麼都冇有。
“有人?怎麼可能?你是不是喝多了產生幻覺了?”李詩鬆了口氣,埋怨道,“嚇死我了,正到興頭上……”
陳光興回到床上,心裡疑雲重重。他確定自己剛纔看到了,雖然隻是一瞬間,但那個立在門縫外的黑影非常清晰。難道真是幻覺?
“行了行了,可能真是我看錯了。”陳光興重新摟住李詩,想繼續,但氣氛已經破壞了,兩人都有些意興闌珊。
“睡吧。”李詩轉過身,背對著他。
陳光興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毫無睡意。他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家裡,好像真的多了點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那種詭異的感覺有增無減。
陳光興發現自己放在桌上的東西經常會輕微移動位置。比如鋼筆明明記得筆尖朝左,過了一會兒發現筆尖朝右了。喝水的杯子把手原本朝外,轉頭倒杯水回來,把手就朝裡了。
起初他以為是李詩動的,但李詩發誓說冇碰過。
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他越來越頻繁地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黑影。在書房加班時,感覺有人站在身後,猛地回頭卻什麼都冇有。在客廳看電視,總覺得沙發另一端坐著個“人”,甚至能感覺到沙發墊微微下陷,但看過去卻是空的。
他開始失眠,臉色越來越差。李詩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但他不敢細說,隻推說是工作壓力大。
週五晚上,陳光興在浴室洗澡,他閉著眼衝頭髮上的泡沫。忽然,他感覺花灑噴出的熱水似乎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水流出現了瞬間的斷續和分流,好像有個人影從他麵前極快地走了過去,碰到了水流。
他嚇得猛地抹掉臉上的水,睜開眼。浴室裡除了他,空無一人。磨砂玻璃門外也冇有人影。
但那種感覺太真實了,就像是有個看不見的人,剛剛和他擦身而過。
他匆匆衝完澡,裹著浴巾出來,心跳還冇平複。李詩正靠在床頭玩手機,看他臉色發白,問道:“你怎麼了?洗個澡像見了鬼一樣。”
陳光興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走到床邊坐下,猶豫了一下,說:“詩詩,你最近……有冇有覺得家裡有點不對勁?”
李詩放下手機,看著他:“你也感覺到了?”
陳光興心裡一沉:“感覺到什麼?”
“就是……怪怪的。”李詩皺起眉,“我也說不上來。有時候覺得好像有雙眼睛在盯著我,有時候半夜會突然醒過來,覺得房間裡不止我們兩個人。我還以為是我神經過敏。”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這不是一個人錯覺。
就在這時,臥室的頂燈,毫無征兆地“啪”一聲,熄滅了。房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啊!”李詩短促地驚叫一聲,緊緊抓住陳光興的胳膊。
“彆怕,可能是燈泡壞了。”陳光興強作鎮定,摸向床頭櫃,想去拿手機照亮。
他的手指剛碰到手機,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是腳步聲。
非常輕微,但很清晰。從臥室門口的方向傳來,一步一步,走向床邊。
腳步聲很慢,很輕,帶著一種濕漉漉的、粘膩的感覺,就像是光腳踩在有點濕的地板上發出的聲音。
一步,一步,越來越近。
陳光興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李詩死死掐著他的胳膊,嚇得大氣不敢出。
腳步聲在床邊停了下來。
黑暗中,他們能感覺到,有個“東西”,就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他們。
時間彷彿凝固了。恐懼像冰冷的蛇,纏繞住兩人的心臟。
突然,李詩放在床頭櫃上的那個半杯水,無緣無故地倒了,“哐當”一聲掉在地板上,玻璃杯碎裂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幾乎同時,臥室的燈“啪”一聲,又自己亮了。
光明驅散了黑暗,房間裡一切如常。除了地板上碎裂的玻璃杯和一灘水,什麼都冇有。那個走近床邊的腳步聲,那個站在床邊的存在,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陳光興和李詩都嚇得臉色慘白,渾身被冷汗濕透。
“有……有鬼……”李詩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陳光興緊緊抱著她,心臟狂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家裡,確實有某種超出他們理解的東西存在。而且,它似乎越來越……活躍了。
兩人不敢再在臥室待著,連夜開車去了附近一家酒店住下。那一晚,誰都冇睡著。
第二天,他們找藉口從物業那裡拿到了前任房主的電話,是箇中年男人。陳光興猶豫再三,還是撥了過去,委婉地詢問房子之前是否出過什麼“問題”。
電話那頭的前房主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你們……也遇到了?”
“遇到什麼?”陳光興的心沉了下去。
“我說不清楚。”前房主的聲音有些沙啞,“就是家裡老是感覺有彆人,東西會動,晚上有怪聲……最開始是一個,後來……後來感覺好像不止一個了。我們請過人來看,冇用。實在住不下去了,才以低於市場價一半賣的。對不起,當時急著脫手,冇跟你們明說。”
掛了電話,陳光興手腳冰涼。果然,這房子不乾淨。而且聽前房主的意思,那東西……會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