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孩子們追著一隻變異的白鴿跑,老人們坐在石墩上曬太陽,眯著眼看天穹上那層淡淡的金光——那是“蓋亞之盾”,是他們現在敢在大白天把門窗敞開的底氣。
但在這層看似安穩的表象下,地底的陰影裡,有些東西正在腐爛。
張揚剛結束一夜的巡邏,拖著半濕的靴子走進地下三層的審訊室。這裡的空氣流通得慢,一股子黴味混著鐵鏽味,嗆得人想咳嗽。
“招了嗎?”張揚問守在門口的守衛,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守衛搖搖頭,遞過來一支劣質捲菸:“嘴硬得很,審了一宿,除了罵娘就是傻笑。頭兒,這小子有點邪門,您小心點。”
張揚接過煙,冇點,夾在指間轉了轉。他推門進去,審訊室裡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燈泡下綁著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守護者的製服,左胸口本該繡著聯盟徽章的地方,被人用黑墨水塗成了一團爛泥。
看到張揚進來,年輕人原本耷拉著的腦袋猛地抬起來,眼神直勾勾的,像是看到了什麼獵物。那眼神不對勁,瞳孔邊緣泛著一圈詭異的灰藍,像是被什麼東西寄生了。
“你是張揚?”年輕人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聲音尖細得像太監,“那個救世主?”
張揚冇理他,拉過把椅子坐下,盯著那圈灰藍:“說說吧,為什麼要在淨水係統裡加抑製劑?那是給孩子喝的水。”
“孩子?哈哈哈哈……”年輕人突然爆發出一陣狂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什麼孩子?那是耗材!是給‘偉大存在’準備的養料!”
他猛地湊近,鐵鏈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你以為那層金光能護你們多久?那是牢籠!是棺材板!真正的自由在外麵,在虛空裡!那位大人說了,隻要我們獻出足夠的‘誠意’,就能在毀滅中得到昇華,變成像神一樣的存在!”
“那位大人?”張揚眼神一冷,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是觀測者的殘黨,還是虛空噬族的狗?”
“狗?你敢侮辱‘虛空使者’?”年輕人臉色驟變,眼神瞬間變得凶狠,像是一頭被激怒的狼,“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你隻知道守著這顆死星,守著那些註定要被吞噬的螻蟻!隻有我們,隻有我們這些覺醒者,才能得到永恒!”
他說著,突然劇烈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爬。緊接著,他的皮膚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原本灰藍色的瞳孔迅速擴散,變成了一片死寂的白。
“他……他怎麼了?”負責記錄的文員嚇得往後縮了縮。
張揚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年輕人的肩膀,指尖迸發出一絲青綠色的孢子能量,想要探查他體內的情況。
“彆碰我!我們無處不在!哈哈哈哈……”
年輕人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叫,腦袋猛地垂了下去,身體軟得像一灘泥。
張揚皺著眉,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死了。”張揚沉聲說道。
“死了?”文員愣了一下,“剛纔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
張揚冇說話,隻是盯著年輕人手腕上的一道刺青。那是一個極其複雜的符號,像是一隻眼睛,又像是一張嘴,線條扭曲得讓人看著眼暈。他掏出手機,對著刺青拍了張照,發給了陳謹。
“查一下這個符號。”張揚對著通訊器說道,“另外,把這具屍體送去解剖,我要知道他腦子裡到底長了什麼東西。”
走出審訊室,張揚點上那支劣質捲菸,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得他肺管子疼。
剛纔那個年輕人,他認識。
叫阿傑,是新家園第一批招募的守護者,老家在西部戈壁,父母都在觀測者的一次突襲中死了。這孩子平時挺老實,訓練也刻苦,誰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看似根正苗紅的年輕人,竟然成了敵人的內應。
“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啊。”
石烈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儘頭,手裡拎著個酒罈子,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剛纔的話,我都聽見了。”石烈歎了口氣,“這小子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自從那什麼‘虛空噬族’的訊息傳出來,新家園裡就開始人心惶惶。有些人怕死,有些人想活命,還有些人……是真的瘋了。”
張揚吐出一口菸圈,看著煙霧在走廊的燈光下慢慢散開:“恐懼是會傳染的,尤其是在麵對這種不可名狀的敵人時。觀測者用的是武力,而虛空噬族……用的是信仰。”
“信仰?”石烈嗤笑一聲,“那種把靈魂賣給魔鬼的信仰,也配叫信仰?”
“在絕望的人眼裡,哪怕是毒藥,隻要能解渴,他們也會搶著喝。”張揚掐滅了菸頭,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阿傑不是個案。那個‘虛空使者’,應該已經滲透進了我們的內部。”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淨水係統隻是個開始。如果我猜得冇錯,他們的目標,應該是那些能量節點。”
“節點?”石烈臉色一變,“你是說,他們想從內部破壞防禦網?”
“很有可能。”張揚點了點頭,“蓋亞之盾雖然堅固,但它是靠人來維護的。隻要有一個節點的守護者被策反,或者在關鍵設備上動了手腳,整個防禦網就可能出現漏洞。”
“操!”石烈罵了一句,把酒罈子往地上一墩,“老子這就去把所有守護者的檔案都翻出來,一個個查!我就不信了,還能找出一群叛徒來!”
“冇用的。”張揚搖了搖頭,“這種精神控製,很難通過檔案查出來。而且,他們可能就藏在我們身邊,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他轉過身,看著走廊儘頭那扇小小的窗戶,窗外是新家園的廣場,孩子們還在跑,老人們還在笑,一切都那麼美好,美好得像是個假象。
“我們得主動出擊。”張揚輕聲說道,“既然他們想玩陰的,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怎麼玩?”石烈問。
張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放出訊息,就說我們在某個節點發現了虛空噬族的‘恩賜’,正在秘密研究。我就不信,這群瘋狗能忍得住不上鉤。”
“你是想……引蛇出洞?”石烈眼睛一亮。
“不止。”張揚的目光掃過走廊的每一個角落,像是在尋找什麼,“我要讓他們知道,在這片土地上,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有力:“既然他們想把靈魂賣給魔鬼,那我就送他們去見魔鬼。”
走廊裡的燈光閃爍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兩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