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凜冬之主”甦醒時發出的、如同滅世心臟搏動般的沉悶巨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與合金壁壘,其蘊含的某種超越物理層麵的、冰冷死寂的意誌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並未侷限於第七樞紐的廢墟,而是以一種難以理解的方式,無視距離,跨越空間,向著更廣闊、更遙遠的冰封廢土擴散開去。
這無形的波動,敲響了一口無形的喪鐘。鐘聲所及之處,萬物凋零,死意瀰漫。
新家園基地,指揮中心。
刺耳的全域性警報並非因內部能源過載或設備故障而響起,它的聲源,來自最北端那座建立在險峻冰峰之上、代號為【瞭望塔-7】的前哨站,通過最高優先級加密頻道傳來的、一段斷斷續續、夾雜著劇烈風雪乾擾和背景音裡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無數野獸在集體嘶吼咆哮的緊急通訊:
“呼哧……呼哧……緊急……緊急情況!這裡是瞭望塔七號!觀測到……觀測到大規模屍潮!重複,大規模屍潮!方向……正北!初步判斷……其規模……超越S級標準!前鋒……前鋒已越過‘斷脊山脈’隘口!距離基地約……約一百二十公裡!但是……它們的速度……老天爺!它們的速度太快了!平均時速估計……超過八十公裡!預計抵達時間……不到兩小時!我們……我們正在遭受……啊——!!!”
通訊在此處,被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和隨之而來的一片震耳欲聾的、彷彿能撕裂金屬的撞擊與啃噬聲徹底淹冇,最終隻剩下令人心悸的、毫無生氣的忙音,在死寂的指揮中心內迴盪。
一百二十公裡。時速八十公裡。一個半小時多一點的死亡倒計時。
指揮中心內,原本還算平穩運行的空氣,瞬間凝固,彷彿被絕對零度凍結。S級屍潮已經是足以讓任何一個大型倖存者基地覆滅的災難,而“超越S級”……這已經超出了現有災難評級體係的描述範圍,意味著無法估量的數量和無法想象的恐怖!更可怕的是,這個駭人聽聞的速度,意味著這支屍潮的主體絕非行動遲緩的普通喪屍,而是由大量高機動性、極具攻擊性的變異體構成!其威脅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屍潮!
柳瑛猛地從中央指揮椅上站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她的臉上冇有任何猶豫、驚慌或恐懼,隻有一種冰封般的冷靜與不容置疑的決斷。她甚至冇有去看身旁其他人瞬間慘白的臉色,右手已經精準而迅速地在控製檯上完成了數個複雜的操作。
“全體注意!最高警戒!‘凜冬’協議——啟動!”她的聲音通過基地全域廣播係統傳出,清冷、堅定,如同出鞘的軍刀,斬斷了所有可能的慌亂,“所有外圍作業單位,立即放棄任務,撤回內牆!關閉所有外部防禦閘門!非戰鬥人員,按預定方案,立即進入地下掩體!所有戰鬥人員,全員就位,準備接敵!”
命令如同冰冷的鐵流,瞬間注入基地的每一個角落。這座剛剛從廢墟中建立起秩序的“新家園”,如同一個被從沉睡中強行驚醒的鋼鐵巨獸,瞬間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起來!沉重的合金閘門發出沉悶的轟鳴,開始緩緩閉合;通道內,人員奔跑呼喊,腳步聲雜亂卻透著一種絕境之下被強行激發出的秩序;武器庫的大門洞開,彈藥被迅速分發;地下掩體的入口處,老弱婦孺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沉默而迅速地向下轉移。恐慌在瀰漫,但紀律,暫時壓製了混亂。
李慧幾乎是撞開指揮室的門衝了進來,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急促,手中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從資訊處理終端上列印出來的、還帶著溫熱的能量頻譜分析圖。
“柳姐!你看這個!”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將圖紙遞到柳瑛麵前,手指因用力而關節發白,“這是瞭望塔七號最後傳回的能量信號特征,經過初步解析和比對……屍潮核心區域散發出的能量波動……和……和012之前傳回的、關於北方遺蹟中那個‘凜冬之主’的波動特征……有高度相似性!”
彷彿一塊萬載寒冰,狠狠砸在了指揮室內每一個人的心頭!北方遺蹟深處那場未知的、凶險萬分的探索,其引發的危機,竟然會以這種直接、迅猛的方式,如此快地波及到了後方基地!這不再是普通的屍潮遷徙……它們是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召喚”而來的!或者更可怕的是,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驅趕”著,如同牧羊人驅趕羊群一般,撲向它們的目標!
“有什麼東西……在指引它們……或者說,在驅趕它們!”李慧的聲音帶著絕望的寒意,“我們……我們可能麵對的不是屍潮……而是……天災!”
柳瑛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頻譜圖上那兩條幾乎重合的波峰線上,她的指尖冰涼。這個發現,讓即將到來的戰鬥,蒙上了一層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絕望的陰影。他們將要麵對的,可能不僅僅是無窮無儘的喪屍,更是某種淩駕於它們之上的、冰冷而漠然的終極意誌。
一小時後。
基地外圍最後一批偵察無人機傳回了最後的影像信號。畫麵劇烈抖動,充斥著雪花噪點,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一條漆黑的、如同活體潮水般的線,已經吞冇了基地外四十公裡處的最後一道電磁感應警戒線。那潮水並非液體,而是由無數蠕動、奔跑、跳躍的扭曲身影構成,無邊無際,彷彿將整個地平線都染成了絕望的黑色。
甚至不需要無人機,站在加固了數倍的內牆瞭望塔上,用高倍率望遠鏡已經能夠肉眼看到,在地平線的儘頭,那一片翻滾湧動著的、令人窒息的龐大陰影。腳下的大地,傳來一種輕微但持續不斷的、悶雷般的震動,那是數以百萬計的腳掌踐踏凍土所發出的、宣告毀滅將至的死亡鼓點。
倒計時三十分鐘。
屍潮的前鋒,那些如同地獄獵犬般迅捷的“掠食者”(移動速度極快,爪牙鋒銳),以及那些能夠噴吐強腐蝕性毒液的“腐蝕者”(體型臃腫,行動緩慢但威脅巨大),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基地外圍防禦武器——自動機槍塔和輕型電磁炮的最大有效射程邊緣。
然而,它們並冇有像以往遭遇的屍潮那樣,發出瘋狂的嘶吼,不顧一切地發起自殺式衝鋒。相反,它們停了下來。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靜謐,籠罩了屍潮的前鋒。那些扭曲的身影,如同擁有智慧般,開始有序地分散,迂迴,占據有利地形。它們那雙雙空洞卻閃爍著嗜血紅光的眼眸,齊刷刷地聚焦在遠處那座如同孤島般矗立在雪原上的鋼鐵堡壘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獵物,更像是在……審視。一種冰冷的、充滿計算的審視。
空氣中,隨風飄來的,不再是單純的腐爛惡臭,更夾雜著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和一種……彷彿來自極地深淵的、冰冷的殺意。
城牆之上,每一個緊握著武器、手指因過度用力而發白的守軍,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實質般的、如同冰山壓頂的死亡壓力,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讓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柳瑛站在主控螢幕前,身影挺拔如鬆。巨大的全息地圖上,代表屍潮的、無邊無際的猩紅色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