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钜著22
【作家想說的話:】
我前麵全部重修了,大家感興趣的話可以去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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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小汌,我做了個夢。”
李檢睜開眼睛,細瘦的手臂枕在腦後。
嘉青夏天的地板很潮,開了空調後就變得陰濕,涼蓆木棍的縫隙間散著水汽。
他躺在地上,無憂無慮地翹著二郎腿,彎了彎眼睛笑起來。
那時候天還冇完全亮起來,天色交界於黑與藍之間,一點點變淺。
冇有人迴應,李檢轉過臉,冇有起身,努力朝一旁的床上看去。
“小汌,”他又叫了一聲,“你醒著嗎?”
小汌淡淡地應了一聲:“嗯。”
李檢撅了噘嘴:“為什麼不理我?”
“我以為你會繼續說。”
小汌很難得地解釋了一下,不過語氣並不在乎李檢會不會信,好像這個理由說服不了他的話,李檢生氣也沒關係。
李檢冇有生氣。
他翹著的那條腿晃盪了下,稚氣未脫的嗓音很清亮,不過怕吵醒客廳睡著的父母,他還是放輕了聲音:“我夢到我們一起去了《蠟筆小新》裡的夢幻樂園,玩了木馬,過山車,還有那個很大的輪子!”
“摩天輪嗎。”
“對!就是摩天輪!”
“我們還一起吃了粉紅色的草莓冰淇淋……”
“你知道嗎?!”李檢回味著,有些激動,“我見到了肥嘟嘟左衛門,你特彆像它,哈哈哈!都圓嘟嘟的。”
從他的角度,僅能看到睡在窄床上的小汌挺起小肚腩的一小片弧度。
“我不會一直胖的,”小汌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高興還是不開心。
他問:“如果我瘦下來的話,你會認得出我嗎。”
“當然!”李檢篤定道:“我一定會認出你的!”
言罷,他像是心虛,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但是你也不能變得太不一樣,那幾遍是我也不一定能認得你了。”
“沒關係。”
小汌淡淡地說:“我能認出你就好。”
李檢嘻嘻笑了兩聲,他突然問:“小汌,你去過遊樂園嗎?”
“冇有。”床上的小汌說。
“啊?!”
他想之前上學的時候,班上的討厭鬼都去過遊樂園,小汌這麼有錢,肯定都能買下一整個,那麼——大的遊樂園。
所以這個答案出乎了李檢的意料。
李檢問:“你為什麼冇去過遊樂園呀?”
小汌答:“不知道,冇有人帶我去過,我就冇有想過要去。”
“好可惜哦……”李檢癟了癟嘴,他有些失落:“我還想聽你講講真正的遊樂園是什麼樣的呢。”
“你冇有去過嗎。”小汌問他。
李檢枕著胳膊,搖了搖頭,但他很快意識到小汌躺在床上,看不到他的動作,聲音低落地說:“冇有。”
小汌用他方纔的問題反問:“為什麼不去。”
李檢皺了皺白皙的麵頰,苦惱地說:“我之前住在村子裡,那裡冇有遊樂園,後來爸爸媽媽接我來嘉青,這裡的遊樂園好貴,一張門票要好多錢。”
“我們冇有錢。”
他這句話說的很平靜,不會因為有錢而興奮,也不會因為冇錢而埋怨。
床上安靜了很久。
李檢以為小汌又睡了過去,他打了個哈欠,側過身,望向窗外。
天快亮了。
有一群黑點一樣的鳥密密麻麻地組成了一個整體,變換著齊飛在藍白交替的空中。
時而分散,時而聚合。
像很多道黑色的線條,波動、又平直,大揮了筆墨,在天空這頁遼無邊際的紙上肆意書寫。
最近這種鳥很常出現,他覺得很神奇,每次看都有不同的形狀。
李檢想叫小汌來看,但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鳥。
小汌比他小,卻知道的比李檢要多得多,讓他有點羞澀。
李檢想這種鳥這麼頻繁地出現,嘉青的每個小孩子應該都知道它叫什麼,他本來不覺得自己不知道有什麼不好,但在小汌麵前,他忍不住想體現哥哥的“英姿”。
“咳咳!”李檢紅著臉,揉了揉鼻尖,擦過那顆淺色的痣,故作老成的指著天上的鳥群,說:“小汌,你看天上有一本書。”
身後冇有動靜。
李檢轉過身去,想看看他醒來冇有,卻對上小汌黑潼潼的眼睛。
李檢愣了一下,聽到他說:“這是椋鳥。”
“當、當然啦,”李檢拍了拍肚皮,大言不慚地說:“我運用一下比喻嘛!liang、兩鳥群真的很像一本書啊。”
但說實話,他甚至不知道那個“liang”到底該怎麼寫,李檢悄悄把自己羞紅的臉頰埋進枕頭裡。
小汌問:“你想當一個作家嗎?”
“啊?”李檢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麼問,他認真地想了想,想了大概十分鐘左右,纔給出小汌答案:“我不想當作家。”
“我可能會當一個警察!”李檢握拳,呈四腳朝天的烏龜狀,在半空揮打兩下,“春日部防衛隊!”
小汌終於笑了一下。
李檢像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地爬起來,跪在床邊,手臂放在床上,尖瘦的下巴抵在上麵:“你笑了!”
小汌被他撓了下肥嘟嘟的癢癢肉,大聲笑出來。
“你們在乾什麼?!”父親突然推開門,瞪著眼睛,質問李檢:“為什麼不綁著他?”
小汌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檢喏喏地支吾了下,垂下腦袋,小聲說:“我想睡覺的時候會不舒服。”
父親罵了他一句,怒氣沖沖地走過來,把小汌綁在床上。
而後母親也因為父親的罵聲走進來,她把被罵哭的李檢拉出去,用粗糙、開裂的掌心幫他擦了擦眼淚。
她聽到了他在屋裡跟小汌說的話,溫柔地安慰他:“要聽爸爸的話,小檢不做手術的話,就當不了警察了。”
李檢委屈中,有些害怕,他止不住地哭。
母親的手上有很多繭子,龜裂著鋪開,蹭得他臉頰生疼,眼淚反而越流越多了。
李檢是被疼醒的。
他猛然吸了口氣,前額像要裂開了一樣疼。
嚴𫵷汌坐在他床邊,閉著眼,因為李檢突然的粗喘驚醒。
他撩起眼皮,對上李檢投來驚慌的視線,冷漠的臉上勾起一抹淺笑,抬手向呼叫鈴的方向按去,在醫生進來前。
五六個醫生和護士飛速跑了進來,身上穿著白大褂,像一股白色的浪,朝病床撲去,嚴𫵷汌在激進的浪潮中朝後退去,他低笑了下,說:“合作愉快。”
什麼合作?
李檢的大腦還未完全恢複,他想了半天,纔想起來嚴𫵷汌是在說之前的提議。
他剛剛醒來,表情很麻木,看起來傻愣愣的,兩頰因為病痛消瘦,看起來更加蒼白。
李檢翻來覆去地想著嚴𫵷汌說的那四個字——
合作愉快。
在某刻,李檢陡然驚覺,想殺了他的人隻有可能是嚴家那天在場的人,但是李檢的怒火是嚴𫵷汌引起的,那把救了他一命的槍是嚴𫵷汌和他重逢時丟下的,槍裡的子彈是嚴𫵷汌那晚去裝滿的。
在被襲擊之前,李檢一直把它收在家中不知如何處理,難道他會被襲擊在嚴𫵷汌意料之中?!
嚴𫵷汌究竟要做什麼?他想讓自己做什麼?
李檢緊緊皺著眉,他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李檢嗓子裡湧出一股癢意,他咳嗽著乾嘔起來,頭痛欲裂。
醫生用罐子給他唇縫裡擠進一點水,李檢擠著軟瓶用力嘬了兩口。
李檢喝完水,下意識去舔唇瓣的時候才發現,他很渴,但嘴唇並不乾裂。
餘光瞥到桌前一閃而過的白色,李檢順著看過去。
水杯邊有幾隻白色的棉棒,昏迷時應當一直有人在用沾濕的棉棒擦他的嘴唇。
過了一會兒,嚴𫵷汌又進來了,不過這次不止他一個人,他身後跟了兩個保鏢。
嚴𫵷汌臉上又掛上了麵具,他推了下眼鏡,一臉溫良,耐心十足地等在門前。
“我不記得了,”李檢望著醫生突然有了個主意。
李檢的眼神有短暫的空白,四下張望了一下,問道:“我在哪裡?”
醫生也愣了一下:“你在醫院。”
李檢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裝作不記得,但現在他弄不明白嚴𫵷汌是為何要引導他被襲擊,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會去他家,更不知道那些人為什麼要殺了他。
現在,李檢誰也不相信。
那麼他現在最好的做法就是裝作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為什麼會在醫院?”李檢這麼問,“我頭好痛……”
嚴𫵷汌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對話不太對勁,走過來,皺了下眉,問醫生:“怎麼回事?”
醫生拿起胸口的手電,在李檢的眼球前晃了晃,回答他:“他失血過多,供血不足導致大腦或許有輕微損傷,麻醉劑裡的地西泮也可能導致患者出現一定程度的記憶缺失。”
醫生收回手電,側身看著嚴𫵷汌:“我們要做一下詳細檢查。”
嚴𫵷汌站在原地,冇有吭聲,喉結滑動了一下。
醫生和護士要推著李檢出去的時候,他突然低笑了一聲,叫住他們:“等一下。”
李檢緊張地嚥了口口水,嚴𫵷汌很詭詐,他怕被戳穿。
嚴𫵷汌垂了眼睫,淡淡笑著,問他:“你還記得你是誰?”
李檢臉色很蒼白,點了點頭,縮在寬大的病服裡,顯得有些乖巧。
“那你的記憶停在哪一年?你在乾什麼?”
李檢被問得愣了一下,他眯起無神的眼睛,皺著眉頭,認真地想,像是真的很艱難,過了片刻,他道:“我記得今年是2009年,我剛參加完高考完冇兩天,然後就想不起來了。”
李檢選擇了一個最安全的時間,未來幾年他就會遇到可能已經監視他幾年的嚴𫵷汌。
剛高考完他17歲,嚴𫵷汌才14歲,那時候他還在英國唸書,不可能做到成年後的嚴𫵷汌做的那些事情。
嚴𫵷汌倒是真的眯了下眼睛,臉上的笑意霎時消失,變得有些冰冷,眼眸黑沉沉地在李檢無辜的臉上逡巡了大約一分鐘的時間。
整個病房都陪著他陷入了靜思中,冇人敢大聲喘一口氣。
“你來,”嚴𫵷汌突然朝身後一個保鏢勾了下手指,他漫不經心地朝李檢笑了一聲,吩咐道:“去把2009年南乾市的高考卷子列印一份出來。”
李檢下頜幾不可查地磨動了一下。
保鏢點了下手,正準備朝外走去。
“等一下!”李檢虛弱地朝他叫了一聲。
嚴𫵷汌冷笑一聲,看著他。
李檢麵無表情地說:“我做的是文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