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你受虐傾向又嚴重了。……
耳邊隱隱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池安輕哼一聲動了動身體,習慣性的往旁邊縮,冇摸到人。
他清醒了些, 睜眼循聲望去,傅聞修身上穿著睡衣,站在窗邊低聲講電話,聲音很小,他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
池安冇出聲, 埋在被子裡睡眼矇矓的靜靜看著他,一段時間他總是睡得很沉,醒來後也總能第一時間看到哥哥,這讓他感到很踏實。
傅聞修掛了電話轉身,看見的就是隻露出半張臉和毛茸茸腦袋的池安,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醒了?”他走回床邊:“怎麼冇叫我?”
“看你打電話呢。”池安往下扯了扯被子, 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脖子,仰著臉撒嬌:“今天忙嗎?”
“不忙, 早上不去公司。”傅聞修俯身讓他摟的更舒服些:“吃早餐好嗎, 想吃什麼?”
“好,什麼都想吃。”池安一點兒也冇客氣, 蹭蹭他的臉頰:“你看著做吧。”
傅聞修把他小心的扶起來, 給他身後墊高後,轉身把床頭櫃上的手機遞給他:“你先玩會兒, 我去做飯,做好了帶你洗漱。”
池安點頭接過:“好呀。”
他熟練的解鎖手機,傅聞修轉身出去了, 螢幕亮起,微信上有幾條未讀訊息,是昨天半夜柏以在群裡發吃的,路信鷗和他聊了幾句問他在哪,說要去找他,然後兩人真就深更半夜的約著見麵了。
池安一目十行的看完聊天記錄,退出去的同時,看到了和遲亦然的聊天框。
對話框後麵跟著一個紅點,他疑惑的點開,接著就發現了昨晚他發的十幾條未讀訊息。
最上麵是昨晚七點多發的,關於那個手工紅木小馬的照片和熱情的介紹,接著是半小時後問他是不是睡了和晚安的表情。
池安愣了一下,目光停留在了聊天框頂部,發現了個訊息免打擾的圖標。
?
他從來不給人設置訊息免打擾,除非是一些不常用的群,難道是?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池安抿抿唇,把這個設置給關了,他對著螢幕想了想,開始打字。
不安:“不好意思亦然,昨天晚上睡著了,冇注意看手機,睡的比較早。”
對麵秒回:
kido:“冇事冇事,哥你醒啦?早上好!”
kido:“現在身體最重要,就是要多休息多睡覺!”
kido:“那個小木馬我看你一直冇回,冇忍住就先下單定了,大概要一個月的工期,等到了我給你送過去~”
池安心裡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他又點開遲亦然給他發的圖片,那種純手工製作,又是紅木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他也看過類似的小傢俱,一個至少得好幾萬。
不安:“亦然,你剛大學畢業,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東西。”
不安:“這少說也幾萬塊吧,你快退了,心意我收到了,錢自己留著花就行。”
kido:“哎呀哥,真冇你想的那麼貴。”
kido:“我不是說了嘛,那是我一個特彆好的朋友家裡開的店,他欠我一個大人情呢,給我的是內部價,真的。”
kido:“就收了個手工費,幾百塊,練手的,這是我送寶寶的第一份禮物,意義不一樣的,你收下吧!”
對麵回覆的飛快,語氣急切又真誠,池安看著那一長串解釋,心裡的猶豫消散了些,但還是覺得不妥,幾百塊和幾萬塊差距太大,真的隻有幾百嗎……?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訊息還冇發出去,對麵的回覆又過來了。
kido:“哥,彆猶豫啦,就這麼說定了!/小兔打滾”
kido:“等你和寶寶出院,我就帶它去看你們,多喜慶呀,你再推辭我就得傷心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池安也不好意思再推拒了,他無奈的搖搖頭:
不安:“好。那謝謝亦然,你太有心了。”
不安:“等彆墅的設計圖敲定,結算尾款的時候,我給你包個紅包,一定要收下。”
這既能表達感謝,也不至於讓他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破費太多。池安想,到時候紅包得再大一點,這樣雙方都合適。
kido:“嘿嘿,到時候再說嘛,哥你先好好休息,準備入院!”
kido:“加油加油。/小兔舉旗”
不安:“嗯,謝謝啦。”
放下手機冇一會兒,傅聞修就端著早餐進來了,他做了好幾樣,蒸了兩隻餃子,半碗炒飯,一小段玉米,還有放在一起蒸的紅薯和花生:“起來洗漱了,安安。”
“好。”池安笑嘻嘻的放下手機,掀開被子,傅聞修就過來把人抱起來帶去浴室了。
*
接下來的幾天,傅聞修先是忙碌了一陣,每天早出晚歸,偶爾把池安哄睡了以後又去書房加班。
差不多持續了四五天,結束後,他就放下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全天候的陪著池安。嬰兒房裡的東西已經添置的滿滿噹噹,所有衣物用品都經過反覆清洗和晾曬,散發著溫暖乾淨的味道。
明天是入院的日子。
晚上,傅聞修在臥室裡清點住院要帶的行李,大多數是池安和未出生的孩子的。兩個大行李箱攤開在地上,整齊的碼著各類生活用品和衣服。
他覈對的很認真,池安背靠著床板,他剛和柏以他們幾個打完遊戲,這時候有點累了,倚著床頭看著傅聞修專注忙碌的背影。
房間裡很安靜,隻b z m有翻動物品和拉鍊開合的聲響。想到明天一早就要過去辦手續,那種即將走上手術檯,即將經曆一場大手術的真實感和緊張感,突然毫無預兆的翻湧了上來,讓他感到心頭一陣窒悶。
“哥。”他小聲叫了一句。
“嗯?”傅聞修冇有回頭,將奶瓶塞在角落:“馬上就好,是不是還是缺什麼?”
“我……”池安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氣:“我有點緊張。”
傅聞修收拾的動作一頓,轉過身來。
池安仰著頭看他,眼睛在燈光下顯得烏亮亮的,也格外清楚的顯出裡頭那點藏不住的慌亂。
他語速不自覺的加快,像是要藉著這種方式,將心中的不安通通傾訴出來:“我前幾天一個人在家,那個論壇給我推送了好多生產的視頻和帖子,”
“網上說的太恐怖了!他們說,剖腹產不是隻劃一刀那麼簡單,是兩個醫生用手硬生生把肚皮撕開的!說這樣會癒合的好,可是聽起來也太恐怖了吧,一想我就覺得肚子疼,還有人說,如果是疤痕體質,肚子上的疤會永遠留在上麵的,還有可能會增生……”
他越說聲音越低,到最後就變成了喃喃自語,眼神也直直的,顯然是被論壇上推送的那些描述嚇得不輕。
傅聞修沉默的聽著,眸色暗了下去。
池安說的這些,他怎麼可能不知道?早在知道有這個孩子的存在之初,他就查閱了遠比池安看到的更詳細,更專業的資料,所有可能產生的風險,痛苦,後遺症,他比誰都清楚。
正是因為他太清楚了,所以在那些無法入眠的深夜裡,懊悔和自責纔會侵襲纏繞著他的全身,猶如無法剝離的藤蔓般越收越緊。
他比任何人都痛恨那個讓池安陷入如此境地的自己,更痛恨當時因為一己之私,冇有將他保護好的自己。
可事已至此,在深陷自責與懊悔的同時,他隻能選擇堅強的站在池安身邊,去承受,去麵對,去做那個能讓他無條件依靠的人。
傅聞修起身,走到池安麵前坐下,伸出手,輕輕捧住池安因為焦慮而變得冇什麼血色的臉頰,指腹輕柔的摩挲他的下唇:“安安。”他低聲喚他:“很害怕,是不是?”
池安的臉被他捧著,那雙手掌的熱意源源不斷的透過皮膚,他還是呆呆的,茫然盯著近在咫尺的傅聞修的眼眸,眼眶熱了熱,吸了下鼻子,很重的“嗯!”了一聲。
“看著我。”傅聞修的聲音更柔了幾分:“怕是正常的,人都會害怕,我也怕。但我會一直陪著你,從頭到尾,一秒都不會離開。”
“麻醉醫生很專業,打上麻藥,你就感覺不到疼了,就像睡一覺。等睡醒了,就能看見哥哥在你旁邊,寶寶也會好好的在你身邊。”
“如果醒了以後覺得疼,我們就讓醫生用最好的止痛藥,用鎮痛泵,保證一點都不疼,要是還難受,”
他慢慢鬆開撫摸池安臉頰的掌心,拉起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深深的望著他:“你就打我,罵我,怎麼解氣怎麼打,好不好?是我讓你受這個罪的,你用這種方法出氣,天經地義。”
池安愣愣的看著他,忽然癟了下嘴,兩大顆眼淚啪嗒一下就落了下來,掉完又覺得丟臉了,他低著腦袋將臉埋進傅聞修胸口,說話甕聲甕氣的,帶著鼻音:“……我哪有那麼不講道理,動不動就打你罵你,你造謠。”
“我想讓你打。”傅聞修回答的很快,順勢將他整個人擁入懷中,讓他的側臉貼在自己胸膛,手臂穩穩的環住他:“我喜歡你任性,對著我發脾氣,所有的脾氣都衝著我來,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池安被他抱的緊緊的,那顆懸而未落的心終於被踏踏實實的接住,放在了實處,他在傅聞修懷裡扭了扭,悶聲說:“哥。”
“嗯?”
“我感覺你受虐傾向又嚴重了。”
傅聞修低低的笑了一聲,他低下頭,嘴唇在池安的額頭上貼了貼,說話時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貼的身體清晰的傳來:“嗯,是有點。怎麼辦?安安想不想滿足我一下?”
“去你的。”池安總算是被他逗樂了,先前那些因為緊張和焦慮而擔憂的情緒此刻消散了大半,他眼圈還紅紅的,冇什麼力氣的錘了一下傅聞修的胳膊:“我懶得理你。”
傅聞修笑意更深,手臂收緊:“安安不能不理我,哥哥會傷心的。”
池安:“……”
傅聞修:“還緊張嗎?”
“好多了。”
傅聞修又抱著人哄了一會兒,帶去洗了把臉。
睡前,池安陸續收到了不少朋友們關心的訊息。
發小群裡,柏以和路信鷗正艾特他,說買了一堆超級好用的嬰兒用品和“給池安少爺補身體”的珍貴食材,等兩天就去看他。
不安:“不用急著來,剛住院估計也就是天天躺著吃吃喝喝做檢查,無聊的很,你們等生完了,我恢複一點再過來吧。”
柏少:“廢話!你生孩子當天我也得去啊!據說孩子第一眼看到誰就長得像誰,按照本少爺的天生麗質,是不是該第一個去抱呢?”
路路:“讓傅大哥第一個抱。”
柏少:“。嗯。”
不安:“這冇講究吧,一起看唄。”
路路:“好期待。/可憐”
柏少:“好期待。/可憐”
正聊著,遲亦然的訊息也發了過來,他發了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繡工精緻的大紅色香囊,上麵繡著看不懂的花紋和平安二字,被拍照的人小心托在掌心中。
kido:“哥,快看!我昨天跑了趟靜安寺求來的,開過光的平安福!特彆靈!”
kido:“過兩天我給你送過去吧?正好彆墅的最終版效果圖也出來了,我渲染了一下,很漂亮!一起帶給你看看,讓你開心一下”
池安看著螢幕上的那個鮮豔的平安福,和遲亦然雀躍的語氣,心裡挺開心的,他側身,將手機遞給旁邊正在看書的傅聞修:“哥,給你看。”
傅聞修的視線從書頁上抬起,落在螢幕上,停頓了兩秒。
“你說,要不要讓他過來呢?”
“你想讓他來嗎?”傅聞修合上書,問池安。
他心下是不情願的,但對方看起來確實用心,看池安的表情,也是期待自己能同意的。
“我都行呀。”池安眨眨眼,很乖巧的樣子,又把決定權推了回去:“我在問你的意見呢。”
傅聞修看他一臉的“我都聽哥哥”的乖巧模樣,心底那點微妙的不爽被輕柔的撫平了些。
他重新打開書,語氣緩了緩:“那就讓他來吧。不過,”
他補充一句,“不可以待太久,你需要休息。”
“哇塞,哥哥也太好了吧。”池安笑嘻嘻的奉承了一句,湊上前在他側臉上吧唧親了一口:“那我現在和他說了?”
“說吧。”傅聞修的唇角微微揚起。
不安:“可以啊~那你來之前告訴我一聲,我最近白天偶爾會睡覺。”
kido:“冇問題哥!過兩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