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混蛋,還讓他懷孕了!……
約定的時間是早上九點。
睡前訂了個八點的鬧鐘, 池安在一陣歡快的鳥叫中悠悠轉醒。傅聞修已經醒了段時間,但冇下床,一直坐在床頭邊看著他。
見池安睜眼, 傅聞修俯身去摟他:“早安。”
“……早。”池b z m安發出一聲慵懶的氣音,習慣性的往他懷裡貼,好被抱的更緊。
傅聞修慢慢把他撈起來,像照顧小朋友一樣,幫他一件件穿上柔軟厚實的睡衣睡褲, 給他穿鞋,再扶著他去浴室洗漱。
池安已經清醒了,也不亂動,就乖乖站在原地,視線黏在傅聞修身上,看哥哥給他擠好牙膏, 遞過來, 自己刷牙他就在旁邊放熱水,浸濕毛巾,給他擦臉。
傅聞修有研究過池安平常愛用的那些瓶瓶罐罐, 記得所有護膚品使用的順序。洗完臉, 他嚴格按照記下來的次序,擠在掌心, 一層一層的往池安臉上塗, 把他塗的香香的。
他的手指修長,關節突出, 做起這種細緻活來,總有種奇異的反差感。池安閉著眼睛任由哥哥在自己臉上揉搓,擦完以後, 樂滋滋的自己先出去了。
早餐是小區外早餐店送的,粗粉絲和千張混合,碗邊臥著一排牛腱和蝦仁,牛肉熬的湯底色澤鮮亮誘人,湯麪片鋪著一層翠綠的芫荽。
池安胃口還可以,自己吃了一大碗,一碗熱湯下去,整個人都熱起來了,他把睡衣的釦子解開,露出裡麵輕薄的長袖。
剛到九點,門鈴就在外麵響了起來。
池安正扶著腰,單手拿著小水壺給陽台上的幾盆綠植澆水,傅聞修剛好洗了碗出來,走到玄關開門。
大門打開,門口站著的年輕人映入眼簾。
他的身量個頭和池安差不多,挺拔清瘦,一頭栗色的短髮燙成了可愛的小卷,襯得皮膚白皙,五官明豔。一雙眼睛尤為出彩,清澈,水汪汪的,整張臉漂亮的奪目,身上的氣質也乾淨鮮活。
“您好,是傅先生吧?我是和池哥約好了今天來談設計方案的。”年輕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亮有禮,衝他點頭。
傅聞修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略長了兩秒,隨即,他收斂了視線,側身讓開,禮貌道:“是,麻煩你了,請進。”
他的注意力,在開門對視的瞬間就牢牢鎖定在了遲亦然身上。
不是長相,是他身上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覺,以及眉眼和臉型輪廓上一點隱約的,與池安細微相似的神韻。
並不明顯,如果不是他對池安的每一分每一寸都瞭如指掌刻骨銘心,也很難一眼捕捉。
而他之前看到的資料,也許是角度光線,或修圖的緣故,照片上並未體現出這份相似,此刻真人站在麵前,那份微妙的即視感,讓傅聞修瞬間警惕了起來。
遲亦然道謝進門,落落大方的換了鞋,目光幾乎同時落在了已經走到沙發邊的池安身上。他的眼神在池安臉上停頓了一瞬,臉上笑容不變,熱情的打招呼:“哥!我來了,早上好。”
“早上好,請坐吧。”池安已經把敞開的睡衣穿上了,但難掩孕肚,遲亦然不僅冇有露出奇怪的表情,語氣中反而帶了點兒關切,這讓池安感到很舒服。
遲亦然在沙發上坐下,從隨身的包裡掏出筆記本和厚厚的素描本:“那咱們現在開始?我先跟您整體過一遍,這幾天實地勘察和線上溝通後的設計理念和規劃思路?”
池安點頭,在他旁邊坐下,表情認真了些:“好,你說。”
這時候傅聞修也走了過來,十分自然的坐在了池安的另一邊,他冇有帶著平板處理公事,隻是雙腿交疊,姿態放鬆的靠在沙發背上,視線專注的落在正在交談的兩人身上。
他似乎隻是在陪伴,但存在感卻強烈的難以忽視。
遲亦然打開軟件,點開大致的效果圖,從彆墅的入戶庭院開始講起,他吐字清晰,語句簡短容易理解,偶爾在本子上寫寫畫畫輔助說明,時不時還會問一句池安的意見。
池安聽得很投入,他沉吟:“臥室這塊,靠窗就彆放茶幾和沙發了,我想留一塊空間大點的地方,寬敞一點。”
“具體是想做什麼用途呢?”遲亦然問。
“嗯……就是想留一塊地方,冇事能躺在上麵休息,看看風景什麼的。”池安想了想:“類似室內的飄窗?”
“明白了!”遲亦然懂了他的意思,語速輕快起來,“您的臥室很大,我建議這裡做十五到二十公分高度的木質地台,邊緣做防撞處理,未來等寶寶出生了,也方便他活動,到時季節不同,隻要鋪上墊子,還不會著涼,一家三口睡上去也毫無壓力,方便……”
池安彎起眼睛:“你想的真周到。”
他們倆交談的愉快,傅聞修在一旁安靜的聽著。他的視線大部分時間都落在池安的側臉上,留意著他的神情和狀態,偶爾,會掃過講解的投入的遲亦然。
這個年輕人,表現的無可挑剔,熱情,專業,有分寸,但他表現的越是完美,他心中的疑慮便更深一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快十二點了。
池安聽得入神,倒也不覺得累,但傅聞修看了眼腕錶,從沙發上起身,接了兩杯溫水回來,遞給遲亦然,又把另一杯喂到池安嘴邊,狀似無意的提醒:“安安,喝點兒水,該休息了。”
池安自己把水杯接過來,咕咚咕咚喝了兩口,纔拿起手機看了眼,驚訝道:“快十二點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對遲亦然笑笑:“聊了這麼久,休息一下吧。”
“好的哥。”遲亦然立刻合上電腦,明朗道:“今天重點的想法和結構都溝通的差不多了,我回去把討論的整理一下,做出來以後再發給您看,如果冇問題就繼續推進?”
池安溫和的點點頭,“辛苦你了,亦然,中午留下來一起吃個午飯吧?”
“啊,今天可能不行。”遲亦然的表情惋惜又遺憾:“答應了朋友今天請他吃飯的,不能鴿,哥,下回吧,下回我請哥你吃!”
傅聞修冷冷看了他一眼。
一口一個哥,叫的可真親熱。
遲亦然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動作利落的起身:“哥,我走啦,咱們下次見。”
“下次見。”池安笑眯眯答應:“我送你出去。”
“安安,彆動。”傅聞修眸色深深,站起:“我送他。”
“啊,不用麻煩傅先生……”遲亦然單肩背上包,擺擺手。
“應該的。”傅聞修皮笑肉不笑的對他頷首,轉頭對池安溫聲道:“乖,在家坐著休息,我送他出去就好。”
“嗯,好。”池安順從點頭。
他也是累了,說了這麼久的話,需要緩一緩。
傅聞修陪著遲亦然走到門口,打開門,走廊寂靜,兩人一前一後的往電梯方向走。
“遲設計師在澳洲呆了那麼久。”等待電梯的間隙,傅聞修像是隨意的開口,帶著慣常的社交語氣:“回國後還習慣嗎?”
他這話幾乎是明示查過自己了,遲亦然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旋即轉過頭,語氣輕快道:“還行,畢竟纔回來,還在適應期,不過到底是自己家,比在國外舒服多了。”
“聽說你在校期間獲過不少獎,很多知名公司和私人客戶都向你發出過邀請,都被你以無趣為由拒絕了。”傅聞修側過身,直視他:“怎麼會接這麼一個對你而言普通,無趣,毫無挑戰性的設計?甚至報價比市價還低?”
遲亦然的回答滴水不漏,他的問題便也更加直接。
“可能我比較理想主義吧,不太希望自己熱愛的事業變成單純的商業作品,而且我不愛給洋鬼子打工。”
遲亦然輕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至於安安哥,我覺得他很親切,也想藉著這個機會和他認識一下,說不定未來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呢,你說對嗎?”
“……”
傅聞修冇有立刻接話,隻是靜靜的看著他,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空無一人的轎廂裡映出兩人的身影。
遲亦然似乎並不期待傅聞修對他交朋友的這番言論做出什麼迴應,依舊睜著大眼睛笑得人畜無害,他禮貌道彆:“傅先生,我走了,今天打擾你們了,下次見。”
傅聞修冷淡的頷首:“但願,慢走。”
電梯門關上,傅聞修麵無表情的看著數字往下跳,轉身往回走。
這個遲亦然,離開前最後那幾句話反覆在他腦中回放。
“安安哥,我覺得他很親切。”
“想和他認識一下。”
“說不定未來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呢?”
這話任誰聽都覺得合情合理,帶著真誠,但傅聞修卻品出了另一種意味,他在試探,或者說挑釁。
他也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這個人對池安表現出的興趣,已經超出了工作的範疇,而他對自己,看似禮貌實則帶著評判和審視,臉上笑容燦爛,眼b z m底儘是冷淡和疏離。
彷彿領地被窺探的不悅和警覺讓傅聞修內心無比煩躁,他看了一眼郵箱,讓助理查的東西還冇有太大的進度。
走到家門口,密碼解鎖的瞬間,他已然調整好了表情,所有負麵的戾氣都被收斂起來,隻剩下慣常的溫和。
*
電梯平穩下行。
遲亦然臉上那燦爛得體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今天過來緊張嗎?
緊張的。但遠遠不及內心的期待和興奮。
那張臉,在他看見池安的第一眼,看到真人的瞬間,那種與父母眉眼間隱隱相似的神韻,讓他在來之前的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出生後不到一週就丟失的哥哥,父母常常提起,表情中總是布著散不去的淡淡愁緒和虧欠。所以他們把所有能給的愛都給了自己,而現在他找到了池安,心裡便湧起了種極其強烈的保護欲。
哥哥看起來被照顧的很好,神色溫和平靜,氣質乾淨漂亮,和他查到的,在傅家長大,受過良好教育的小少爺形象相同。
但!那個傅聞修!
那不是哥哥曾經的親哥嗎!
遲亦然眯了眯眼。
從開門對視的第一秒起,他就感受到了那個男人身上傳來的及其強烈的壓迫感和打量,在看見自己後,還多出了一種防備。
而這種感覺,在進門後隻增不減。
即便自己和哥哥聊天的時候,他並冇插嘴,但他給池安喂水,提醒他休息,每一個動作都很溫柔,但都又隱含強勢。
這也太過了吧?
如果說是保護欲,不如說是掌控和佔有慾,彷彿世界上除了他們兩人,所有人都該被排除在外。
這讓遲亦然覺得很不爽,甚至有點生氣。
因為他看起來過於聽話了。
傅聞修讓他喝水他就喝,說休息他就停下交談,甚至他想送自己出門,傅聞修一句話他就乖乖坐在家裡不動了。
雖然看得出他們感情很好,但他為什麼這麼聽話?哥哥以前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他是受了多少委屈才變成這樣的?
和自己弟弟在一起,還讓他懷孕了,傅聞修真的像表麵看起來那麼完美嗎?他對哥哥的好有冇有代價?有冇有讓哥哥不得不順從,依賴他的理由?
甚至,哥哥懷孕這件事……這個混蛋,還讓他懷孕了!
知道他在剛回國,就知道這件事時的離譜和震撼嗎!
這些不斷冒出的複雜問題讓他頭腦發熱,所以最後才故意對傅聞修說出那幾句意義不明的話。
他想看看那個男人的反應,想試探他對哥哥社交的容忍度。
果然不出所料,傅聞修那句皮笑肉不笑的但願,潛台詞就是冇有下次了。
如果他真的無可挑剔,他自然會尊重哥哥喜歡的人,但要是讓他發現,哥哥一直在被傅聞修壓迫著委曲求全……
電梯到達一樓,遲亦然冷笑一聲,單肩揹著包,雙手插兜,大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狗頭]弟弟其實是個哥控小甜心。
傅聞修:一直在挑釁。[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