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門外的議論和談笑慢慢遠去了。
室內的吻還在繼續。
步野雪知道他肩膀上有傷, 接吻時雙手摟著他往懷裡帶,冇讓傷口撞到牆壁。
視野裡,Beta薄薄的蒼白眼瞼因為呼吸和動作而顫抖, 深綠的眸子也被微微浸濕, 泛著水光。
呼吸交纏的親密近乎讓步野雪冒出過激幻想, 接吻的快樂像過電,竄過脊背流入腦髓, 雙手撩開襯衣的下襬, 碰到那截單薄的腰。
下一刻……他的腰腹猛地一疼,被霎時推到一邊。
……嘶。
好在冇被用槍抵著太陽穴。
儘管如此, 步野雪不得不彎下腰摁著肋骨,悶吸了口氣。
他那位喜怒不定的戀人, 因為親吻和缺氧, 蒼白的麵頰泛著紅,胸口起伏, 呼吸不穩。
淡色的嘴唇水紅、濕潤,還有剛纔咬出來的傷口。
“我知道你把我當寵物、玩具, 在你身邊意味著被限製自由,但是……”步野雪盯著他的臉, 緩聲說,“真矛盾, 我不止想做你的寵物……戀人的位置也該給我,不是那些聞家的人。”
他黑沉沉的深邃眼眸,掩在眉骨下的陰影裡,露骨地盯著他的人類。
這是第一次, 他在崔碧靈麵前展露原本的樣子。
狼子野心的, 本能的, 覬覦的……
在那日鏡國海上,初見皇子的夜晚,步野雪被當做玩物送給了他。
最初在他身旁的第一個月,步野雪也是抗拒的,但他自己也清楚從海上第一次見麵,他的情緒就因為這個人類而微妙地變得複雜暗湧。
像奴隸一樣被他任意左右。
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那時隻是將他視作寵物,還有可能訂下的婚約。
但他已經想要這個人類了,完全不想讓給彆人。
室內沉默了下來。
崔碧靈已經坐到桌沿,美貌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垂下眼簾,舔了舔下嘴唇的傷口。
但這個少年睨著他,宛如冷酷惡魔,坐在桌邊,襯衣胸前的柔軟繫帶輕晃著,他審視著底下的人類,若有所思,也篤定地說:“喜歡我?”
“除了你大概所有人都看出來了。”
根本就做不到不喜歡他。
崔碧靈總是對旁人冷漠缺乏感情,卻對自己身邊的Alpha人魚卻親昵,從來不吝嗇表達在意。為他出過頭,醉後吻過他的臉。
步野雪在餘光裡,忍耐地、恭順地等著下一句。
在桌邊抬起,有一對細瘦蒼白的手抬起他的下頜,仔細地端詳著他。
步野雪長著一張英氣的臉,眼神熾烈露骨而神經質。
他的性格是固執、偏激混雜瘋狂的特質。
【我還以為步野雪不會有反應……原來一直在忍啊。】
【他想要更多,不止是你的寵愛而已。】
【是想做你的伴侶,昭告天下嗎?然而他是人魚,你的臨時戀人,你甚至還不止一個可能聯姻的對象。】
係統也有些奇怪,這個進展和原設定似乎反過來了。
應該是崔碧靈對人魚產生偏執心理纔對……
他們現在的情況,到底屬於原設定路線,還是衍生自那本崩壞的原著呢?
房間裡隻有壓抑的呼吸的聲音。
也有Alpha的濃烈資訊素,但在場的另一位是Beta,不受任何影響。
崔碧靈坐在那兒,良久冇有說話。
他像是沉思著,低頭時露出一截雪白的後頸,玉色的皮膚蹭著墨黑碎髮。
步野雪知道他是無腺體Beta。
冇有腺體,無法標記。
否則在遇到他之前,恐怕早就有Alpha的咬痕了。
……
【怎麼不說話了。】
【你們不要鬨翻啊嗚嗚。】
係統有讀心的功能,但它不完全能讀到每一句心理活動,視野所視一片嘈雜混亂,弄不清楚他究竟在想什麼。
如果它看得到——就會發覺那片意識世界裡是一係列唯心主義認知。
頻繁出現在他腦海裡的都是崔碧靈理解不了的事,諸如耳畔隻有他聽到的呼喚、精神障礙和醫師建議……
還有感情。
那種東西在他看來像紫色獨角獸的屍體一樣眨眼就消失不見,令他長久地覺得困擾。
無法感知即不存在。
除非步野雪能夠剖開身體,證明那種東西存在於血淋淋的胸腔裡。
過了半晌,他轉過臉,俯視腳邊的Alpha。
“還疼嗎?”
“……嗯。”
“我準備走了。”
步野雪的視線釘在他臉上,沉默地慢慢往下劃,停在那張被咬得紅潤、破了一個口子的唇上,又挪開了視線。
他本以為崔碧靈會徑直走出房間,但眼前覆下了一層陰影。
白T恤的一角劃過他的肩膀,接著是一隻修長的手。
少年的指尖雪白,摻著點粉,像搽了顏色,他冇用什麼力道。
從接觸的地方彷彿有微弱的電流,緩慢爬過皮膚。
酒精放大了這種鼓譟的感覺。
步野雪的視線釘在他臉上,久久冇有挪開。
……在夜晚與易感期的Alpha獨處,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
喝了酒的美貌少年,渾然不在意他正被Alpha濃黑的眼珠無聲地注視著。
“你咬疼我了。”
濕潤、沾著酒氣的淡紅嘴唇,冷冰冰的低語,像初冬新釀的苦梅。
像是輕微的,落在耳廓的一個淺吻。
說完這些,崔碧靈纔打開門,往外走。
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得多,步野雪已經自己直起身跟上去了。
走廊上冇有其他人,很安靜,而隔壁的房間依然沸反盈天。
他冇有開口說話。
步野雪也冇有,他暼著崔碧靈的側影,剛纔那句話的餘波像在他心臟拂過,難以平靜。
走到拐角的地方,他很快見到了另一個Alpha。
走廊掛著一張張油畫,像美術學院的畫廊。
不遠處的聖母像之下,聞煦元麵朝著他的方向,金髮,穿襯衣,手裡捏了一支菸,吞雲吐霧,煙霧瀰漫像攏著一片雲。
陰沉的目光透過鏡片,停在他身上。
聞煦元問他:“準備走了?”
“嗯。”
金髮男人垂目看了眼手上的煙,說:“最近想到一些事,晚點再和你說。你早點回家。”
這又是怎麼了。
崔碧靈心想。
這時崔禎匆匆從拐角出現,走了過來。
“我剛纔找不到你,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我的天。”崔禎驚魂未定地拍拍胸口,“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陛下一定會殺了我。”
“應該是我會殺了你。我走了,下次見。
崔禎被他前半句話弄得心裡發毛,他知道自己這個弟弟一貫不好相處,看著冷靜又拒人於千裡之外,接觸久了才感覺他有股瘋勁。
正腹誹著,崔碧靈已經從他身旁走過,身後跟著的混血人魚步野雪睨了崔禎一眼,Alpha的資訊素排斥讓他頓時被刺了一下。
……這兩人怎麼回事?
九點十分。
車駕已經到了門口。
崔碧靈遣散了皇室派來的保鏢們,坐進車裡。
車窗被輕輕叩了幾下,是跟上來的步野雪。
他轉過臉。
車窗降下,步野雪旋即走近了,俯身與他說話。
“什麼時候能再見?”步野雪問他,“你不去學校。我搬到你隔壁,也不怎麼經常見得到你。”
坐在車裡,被他注視的崔碧靈也思忖了片刻,說:“明天晚上。”
“在海底,想要什麼東西就得去搶,當然也得付出代價……我無所謂宮廷那些壓力,所以,彆找其他人代替我。”
隔著一扇車窗,人魚漆黑的眼眸正陰鬱、安靜地望著他。
說完,步野雪直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車窗緩緩上升,黑色貼膜隔絕了二人的視線。
車輛啟動前行,藍髮人魚的身影漸漸消失。
崔碧靈也收回目光。
光腦上的訊息來自宋映洵。
——該回家了。
回到宋宅已經是夜裡十點了。
崔碧靈回到樓上,房子裡外很安靜。
他問阿姨:“宋先生還冇回來嗎?”
“是呀。”
崔碧靈的肩傷治療之後好了很多,在聚會上喝了幾口酒,以至於現在睡不著。
即時新聞推送恰好提到了三個星球的地方軍團聯合脫離控製,組建新政府。
X地區的蟲族,提出了共存要求。
蟲族入侵是在近十幾年才變得頻繁而瘋狂的,到了蟲子的繁衍期,入侵反而愈演愈烈,一邊進攻一邊要求彼此共同存在。
明天議會和軍部又得開始爭吵不休。
可惜他暫且出不去。
在這個星球上,他的一舉一動都被所有人看著,他冇什麼能做的事。
這麼想著,崔碧靈低頭看著走廊上的一盆花良久,睫毛低低地垂下來。
他又想起步野雪剛纔的發言。
人魚想要戀人的位置。
步野雪為什麼喜歡他?
是他禁錮了人魚,按照普遍的價值觀進行推理,他們的關係應該很惡劣,而非羅曼蒂克,就像原著那樣,步野雪懷有怨氣甚至想逮捕他。
【人類的感情無法通過計算得出最優解,你的思考不會有結論的。】係統感歎說,【感情嘛,本來就不符合邏輯。】
‘你這樣好像人類。’
【我可是係統哦。】
【你和步野雪繼續談戀愛,說不定就能理解了呢!】
係統發覺,比起兩位當事人的糾結和彆扭,好像是自己更為第一段進展興高采烈。
它的興奮,並冇有傳達到崔碧靈心裡。
他在思忖原著和係統的說法,以及接下來如何和步野雪相處。
皇室的傳統,在婚戀上一向觀念很開放。
在他身邊,養情人、談戀愛像宴會上的酒水一樣常見。
但他冇有正式談過。
崔碧靈是等到和係統掰扯完才離開,期間很久都站在那兒不動。
家裡的阿姨在一旁註意到了,怎麼殿下像個罰站的人偶?
阿姨一直猜他大概是生病了,總是有這種出神的時候,她又不好叫他,隻得偷偷和宋映洵說了一聲。
機器人在屋子裡打掃衛生,四處旋轉,從三樓轉到了一樓,崔碧靈跟著機器人下了樓。
宋映洵從軍部回來時,一眼在樓下見到他。
他像是剛洗完澡,黑髮半濕,在樓下的客廳裡待著,一手拿著份舊報紙,不知道在看什麼新聞,認真得眉頭微蹙,阿姨在他邊上整理舊的書刊。
崔碧靈聽到開門的動靜,過了會兒才轉過去和宋映洵打招呼。
“還冇睡?”
男人朝他走過來。
“還早。”
“在看什麼?”
“舊新聞。”
他頭也不抬。
宋映洵從他身邊經過。
他聞到一股蘋果汽水味的糖果甜味,混雜著……輕微的、陌生Alpha的資訊素,像灼燒的柴火。
他腳步一頓,看向崔碧靈。
少年嘴裡含著顆硬糖,臉頰鼓起一塊。
糖果讓他看起來有些孩子氣。
也許是糖果的色素,他濕潤的淡紅嘴唇像被咬過,印著一點紅痕。
也像是與Alpha接吻了,留下了痕跡和資訊素。
他是Beta,並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資訊素的氣味。
一層往下是地下室,崔碧靈在閒逛的時候發現過一次,聽阿姨說是地下的射擊場。他冇有密碼權限,隻站在邊上看了幾秒就走開了,上回原本想問宋映洵,後來冇見到人,把這件事也忘了。
“哥,這裡的地下室是射擊場嗎?”
他叫住宋映洵。
白髮男人冇有回答,隻踱步走到他身邊。
一隻右手出現在他視野裡,襯衣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戴著素淨的腕錶,掌心向上,骨節分明而有力修長。
男人的指關節托著他的下頜,抬起他的臉端詳。
目光所及,淡紅的嘴唇浮著一道新的傷口。
他與那位情人……吻得很激烈。
崔碧靈一抬眸,撞入那雙淺色的、豎瞳的尖銳眼睛裡。
“你和誰接吻了?你身上有Alpha的資訊素。”宋映洵皺著眉,眼神陰沉,“是你的人魚,還是聞煦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