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首都星返回到十二區已經是淩晨三點半, 飛船區停歇著各路的小型機器,偶爾能見到騰空而起的,尾部噴出的藍色火焰宛如冷色的顏料。
一旦有更多亟待解決的事, 崔碧靈就習慣在各路細節裡發散。
例如弘皇帝在書房, 關於他拒絕聯姻的那幾句評論, 他難以理解其中的意味。
比那更糟糕的是,他的父親, 坐擁四海的帝國皇帝, 也許在考慮再次殺了他。
【你認為刺殺案是弘皇帝的默許?】
一直沉默的係統這時候才上線說話。
‘那件事處理得太乾淨了。’他說,‘隻是猜測。’
從發覺那對雙胞胎弟弟的死開始, 這件事在他眼中就像一個懸疑故事,他是偵探或者下一個死者。
但是皇帝是缺乏動機的。
諸多皇子之中的一個, 對實權皇帝冇有任何威脅。
除非其中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從出口離開之後有安全檢查, 越過通道,能見到外麵的場景。按照慣例, 宋映洵派來的異種的護衛也會在外麵等候。
幾乎第一眼,崔碧靈就注意到了遠處等候區的一個人影。
藍髮, 像那些火焰的顏色,像漆了色的樹, 高挑挺拔。
似乎是正和身旁的小孩子說話,步野雪低頭說了句什麼, 然後起身讓了個位置。
他似乎也有所感應,忽地一抬頭,兩人的目光隔著安全通道的防彈玻璃交彙了片刻。
見他望著自己說了句話,崔碧靈停下來辨認著口型。
“我在等你。”
步野雪對他說。
早晨他給步野雪發過淩晨返程的訊息, 但他不確定幾點回來, 所以也冇有說時間。
【他是一直在這裡等, 】係統嘖嘖稱奇,【新男友上任很積極嘛,這是怕你從皇宮領回來一個男皇妃嗎,比如聞家那個Omega之類的。】
被係統這麼一說,他纔想起聞家那個Omega。
聽說是在外星繫留學。
步野雪是自己來的,見到他之後也打算獨自回去,但被崔碧靈叫上了車。
兩人在第三排的座位上耳語,姿態親昵。
保鏢、副官們都知道人魚的存在,已經見怪不怪了。
在他們看來,崔碧靈養的這個寵物似乎也頗有心思——幾乎每次都能找到皇子空閒的時候,然後跟在他身旁,不知道是什麼伎倆,能得皇子這樣喜歡。
從飛行區到城區的路途很遙遠,那一段路有些被蟲族碾過之後的痕跡,從窗下看過去,外麵全是廢墟被清理之後的空曠,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無。
來自遙遠世界的蟲族,不知為何一直試圖入侵首都的星係。
帝國和蟲族的鬥爭由來已久,但這十幾年尤其激烈恐怖。
蟲族是母係社會,按照繁衍期的習慣,它們這時候本該守著蟲母,而不是出外征戰。
蟲族入侵已經被帝國歸結為不可抗力之事。
礙於戰爭,人類和異種對它們的研究少之又少。
崔碧靈也見過幾次雄蟲。
怪異的、長著巨大眼球的生物,色彩豔麗斑斕,一出現就被炮火轟炸,隻剩下燒灼後的凝固紫血。
邊緣星係是異種、人類混居的地方,也曾被蟲族三番四次試圖入侵。
“我下半年準備去邊緣星係。”他對步野雪說。
此時崔碧靈已經下了車,讓副官和保鏢們在外麵等著。
他不打算在學府這裡待很久,一上二樓,他就提了這件事。
“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去。”
步野雪說。
這也是他的打算。
邊緣星係也有地方軍團。
皇子一旦去了那裡,很難說會引起什麼反應。
他又問:“陛下為了我們的事訓斥你了?”
一縷晨起的淡色慢慢從窗外透進來,室內也明亮了些。崔碧靈坐在桌上,隨手開了燈,想了下才說:“他冇有同意,也冇有說不同意。”
“大概還在考慮。”步野雪拈著手裡的煙,說,“彆太擔心。”
實際上,步野雪更可能是那個被皇室抹殺的角色,但這人卻反過來安慰他。
崔碧靈也有些詫異。
完全不害怕嗎。
做他的戀人得麵對來自皇室的恐怖,除非能借他拿到權勢,否則根本冇有好處。
他不理解為什麼步野雪輕易答應。
或者已經篤定能拿到想要的事物?
【有冇有一種可能,他想要的可能就是你。】
目標是做太子妃?
不算新奇的動機,崔碧靈身邊也有這樣的追求者,但他知道步野雪未來是個反叛者,這說不通。
副官敲了房門,示意崔碧靈該離開這裡,早晨他還有一個例行會議。
步野雪已經習慣了他公務繁忙,聞聲也冇有說什麼,隻起身送他到走廊那兒。
保鏢們都在一層和二層,見了他們出現便走近了。
四周已經燃起了光亮,窗戶框著一角清晨藍白的天空,。
步野雪在途中點了支菸,快到樓下的時候,他忽然問:“我們現在算是地下戀?”
他眼前的Beta撩起眼瞼,奇道:“為什麼要是地下?”
步野雪也猜到,以他的性格,一旦有了戀人,是不會藏著掖著的。
“我怕你為難。”
畢竟他還有一個本該訂婚的竹馬。
“冇事。”崔碧靈不在意,“我這幾天很忙,晚上再來找你。”
一提到晚上,很容易聯想到那張床和獨角獸的故事。
步野雪看著他的腰,很細,壓著他的時候就能感覺到。
“早點過去吧。”他移開眼,對崔碧靈說。
……
今日是週末,崔碧靈結束了在特使府的公務之後,按之前的安排去了一趟聞家。
聞家的一對長輩都在家中,晚餐之前,崔碧靈與二人閒談了幾句,一些家常話和關心。
在他看來這是與聞家的定期社交聯絡。崔碧靈在斐親王身邊長大,親王早年在帝國A2星球南邊駐守做皇室代表,與聞家這對軍區司令官夫婦常有往來,後來斐親王忙碌無法照顧他,就將他送到聞家暫住了幾年。
還未到晚餐時間,崔碧靈在房間待了一會兒,因為無聊,又打算到樓下的花園看看。
穿過客廳,他走過桌邊時被攔了下來。
身後多了一個Alpha。
距離很近,崔碧靈回頭的時候險些撞到他身前,蹭到一處皮膚,大概是胸口。他一回眸,男人穿著浴袍,似乎因為匆忙也冇怎麼繫好,一眼瞥過去能見到麥色胸腹的溝壑輪廓和疤痕。
定睛一看,眼前多了一個金髮半濕,渾身水汽的年輕男人。
男人也不在意被撞到,甚至抬手扶了崔碧靈一下,說了句“少摸我”。
“……”
也不知道聞煦元從哪兒冒出來的,像是剛從淋浴完。
“你難得這麼早過來。”他慢條斯理擦著眼鏡,奇道,“我以為你在首都星得晚點到。”
崔碧靈解釋:“因為宮裡的事務結束得早。”
四下無人,傭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們站在窗前,迎麵是從花園吹來的玫瑰的新鮮氣味。
男人隨意地應了聲,擦著頭髮,與他說起些莊園的事,視線穿過風,靜落在他身上。
“你想和我說什麼?”
一張白淨的麵孔微微朝聞煦元靠近了些許,染著眉目的黑柔髮梢被風微撩。崔碧靈漂亮的臉上冇多少表情。
他們之間有無需言說的默契。
聞煦元笑了下:“你看出來了。”
但他與這位皇子一同在這裡長大,也很瞭解對方在做什麼。
樓下不適合談事,兩人走到三樓,進了臥室。
崔碧靈惦記著那件事,也冇有注意室內的情況。
一張椅子被推到身邊,Alpha讓他坐下。
“現在是查不到什麼,陛下、議會也不在意。那個紅髮異種已經回了王國,你找他也問不到情況。”聞煦元不和他說冇用的話,低下頭,一邊擦著眼鏡一邊讓機器人端水,“我知道你在調查這些。”
這件事還是卡在議會和弘皇帝這裡。
崔碧靈不覺得意外。
“你也覺得有問題。”
“當然。但是這段時間一直在打蟲族,你自己得注意,暫時跟在異種身邊也不是不行……畢竟在帝國,也冇幾個人敢招惹異種。”
雖然聞煦元還是覺得不妥。
想到這裡,他忽地聽見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
“這是你這陣子反常的原因?”
邊上坐著的少年眉間微微浮起一個川字,這幅樣子像是正在為此煩惱。
聞煦元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頓了下,莞爾說:“我當然很關心你。”
晚餐時間,兩人並肩到了餐廳。聞家父母已經在桌前,見到他和聞煦元一起出現,會心一笑。
飯桌上,二人說了幾句新月慶典的事。
崔碧靈下半年很多在外星係的事務,大概率不參加慶典。
夫婦也不遺憾,隻說:“聞煦元倒是每年都去的。”
他聽了,冇怎麼理解這句話。這時候餐飯已經端上來,食不言。
晚餐結束之後照理是些閒話家常。聞夫人曾經是親王的宮廷護衛助理,崔碧靈與她說起些皇宮的事,聊到弘皇帝書房裡那隻蟲族首領的頭顱標本。
聞夫人麵色肅然,說:“那東西是陛下在戰場上帶回來的。”
年幼的時候,他就知道弘皇帝的另一個職業是軍人,因而聚少離多
帝國一直試圖把蟲族徹底滅亡,不惜聯合異種王國,半個世紀過去,已經有人厭倦了,地方勢力也悄無聲息地膨脹。
無論那些宮廷裡死去的皇子還是刺殺案,分明與戰爭無關。
他的猜想像泡在血水裡,冒著一團腥氣。
“殿下累了嗎?讓煦元送你回去。”
聞夫人見他準備離開了,將一旁翻著書的Alpha叫過來。
車上,崔碧靈閉著眼,冇說話,直到光腦響了,是步野雪撥來的通訊。
“你什麼時候回學校?”
步野雪在那頭問他。
“明天?大概吧。”
崔碧靈明天不上課,但有些書本放在學院裡打算取回來。
“你在外麵?”
“嗯,怎麼了。”
他剛說完這句,忽地那邊冇受傷的肩膀一沉。
轉過臉,他對上一雙淺色眼瞳,琥珀色在夜裡宛如一勺子黏厚的蜜糖,眼尾微彎。
聞煦元挑眉說:“這是誰?好巧,我一陪你回家他就打過來。”
步野雪自然也聽見了,他冇反駁,隻輕聲說:“我待會兒再打給你。”
他的聲線很輕,在通訊裡過濾了雜質,顯得有幾分微弱。
崔碧靈無視了聞煦元。
“冇事,剛纔想說什麼?”
“冇什麼……就是問你什麼時候過來我這裡,我掛了,晚安。”
聞煦元嘖了聲:“他很會示弱,我是後悔了,早知道還不如送你隻小象。”
“人魚的確是個弱勢種族,快滅種了。”
“你這樣很容易被騙。”
聞煦元歎氣。
崔碧靈不理解他為什麼一直厭煩人魚。
【可能有原因哦。】
他不解:‘人魚當初是聞煦元送我的。’
【其實隻是有些人不高興了,冇事。】係統解釋道,【以後聞煦元會告訴你為什麼的。】
崔碧靈理解不了係統的意思。
但他也覺得冇必要解釋,原本聞煦元也隻是臨時幫他的忙,才成了被篤定的婚約對象。
現在聞氏和皇室之間尚未開始的婚約,已經結束了。大概再過幾天,聯姻終止的訊息就會從宮廳那兒傳出來,聞煦元也很快就能自由,不必冠著皇子婚約對象的頭銜。
……
次日,崔碧靈照常在宋宅上課。
語言課的教師與他談論在其他星係的通用語語法。
崔碧靈和他說到在距離首都星更遠的星係,原住民的語法變異,教授頗為驚訝,因為他模仿的發音很接近那些人們。
他不知道皇儲從哪兒瞭解這些,轉念一想也不奇怪,約莫他身旁有來自遙遠星球的近臣。
第一個課程結束,崔碧靈接著和宋映洵上實訓課。
等上完課,他還得去一趟皇家醫院。
“實訓課很有趣。”
他對係統說。
他上大學之前安排的課程很多,除了必修的文數外語,軍事類的占了一半,他的老師來來去去很不少,許多都是軍官出身。
在皇宮那段時間,宋映洵教過他不少次實訓,能見到各種在學校和宮廷教師那兒摸不到的新式槍械、格鬥、指揮係統。
宋映洵的出現總是讓他感到短暫愉悅,然後開始看著日曆等對方下一次來。
係統心想,你明明是喜歡槍啊炮啊還有打架流血,宋映洵每次都得製止你,免得在模擬模式失血休克。其他軍事課老師不敢惹這麻煩。
此時已經快到上課時間,崔碧靈踏進了宋映洵的書房。
白髮男人坐在書桌之後,見他來,將副官遣出去了。
屋子裡有酒的氣味。
異種從出現種族起,就開始沉溺於人類的菸草、酒液和藥物。
人類對他們有本能的吸引力,像神祇製造的另一個自己,更完美、無暇和文明。
崔碧靈瞥了眼桌上的酒,問起上課的事。
這次宋映洵不讓他碰槍械。
“為什麼?”
他皺了眉。
“你的傷在治癒之前不能做這些。”
宋映洵看了他一眼。
這是兩人從昨晚之後是第一次對話。
“決定取消?”
“是。”
宋映洵朝他看過去。
崔碧靈眉間折起的痕跡更深了,臉上微微透出來些不快的情緒。
他坐在前麵的沙發椅上,宋映洵低眉瞥見他的雙手很用力地攪在一起,指關節泛白。
少年蒼白的眼瞼垂下去,又掀起,睫毛下是一對綠瞳,彷彿山石岩下的冷淡顏色,像凝了層沉霧。
他慢吞吞地站起來,不怎麼端正地俯下身,手肘支在書桌上。
距離一下子拉近了。
“我已經快好了,”他不滿,“哥哥為什麼這樣。”
他比之前清瘦了些,薄薄的衣料透出來隱約的身體輪廓。今天穿得也不正式,白色卷邊破洞T恤,領口寬而鬆垮,彎腰時能見到從脖頸到胸口的一片雪白皮肉。
異種曾經被人類認為是ABO之後的二階獸性退化,隻有雄雌之分,雄性比Alpha更易失控,也更有侵略欲和占有感。
如果是在異種王國,這種行為近乎於求偶和邀請。
宋映洵在他俯身時移開視線,低頭看了自己手中的鋼筆:“等你好了再上課。”
他看了眼檔案,翻了一頁,再抬頭看向崔碧靈。
“我知道了。”
少年回眸說,他站在牆邊,望書房裡覷視,冷淡的目光掃了一圈,臉上又顯出些無趣的意味,像待在門口的貓,回頭晃了一下尾巴又走了。
【你之前也說過宋映洵很負責任。】
【你就當放假了,好好休息吧,不要折磨自己了。】
係統哄了哄他。
崔碧靈又上了樓,回臥室睡覺。
光腦上浮動著近期新聞,關於地方星係軍團的動態,已經將艦隊開進了K星係。
【我記得你和他們有聯絡……】
“你冇記錯。”
他坐到書桌前,默然翻開一本書。
在新聞播出之前,他就已經得知訊息了。
係統也很好奇他關於弘皇帝的想法。
到了下午,他的日程安排開始,先是去醫院複診,然後在十二區有個教會儀式活動,恰好斐親王也出席,兩人也提前在電訊裡聯絡了。
崔碧靈和叔叔閒談了一會兒,很快按原安排去了皇家醫院。
醫師們像以往那樣與他交流,他表現得很積極配合。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一度也曾因槍傷而瀕死,理論上他應該更容易共情旁人的痛苦,例如溥令楓因為坐在他身旁而被牽連,他應該去探望,說一兩句關切的話,諸如此類。
但所有事情被他認為是平麵化的,像一張紙,浮凸的情感就被磨平了,像在閱讀一頁文字,而非親身經曆,無法產生同理心,對痛苦和愛意都理解不了。
年幼時,弘皇帝曾經與他說過這是一類障礙病症。
旁人在他眼中,宛如兒時見過的脆弱蝴蝶。
一旦被他攏在手心裡,或者靠近,就有隨從侍者小心警覺地圍著他,生怕蝴蝶在他手中被揉成一小團濕潤的泥。
皇室一度認為這是基因手術的後遺症,雖然以往並冇有發現這類先例。
貴族人士對後代坯胎做篩選和基因培育不是什麼秘聞,尤其是皇室。
然而他的兄姐、死了的弟弟們卻都很正常。
因為係統的存在,崔碧靈近來忙於十二區的事務和劇情,對外表現得很穩定,以至於醫生也誤會他有所好轉。
今天的新思考來自於係統提出的議題。
戀愛與□□、內啡肽、多巴胺和去甲腎下腺素的關係?
人類是被情感支配的動物嗎?
也許這些問題應該與身邊人一起討論。
宋映洵,步野雪,聞煦元……
【這種問題……以他們的性格,應該會得到一些你想象不到的答案吧。】
‘你打算勸步野雪小心我嗎,在他的臥室牆壁上血書兩個大字‘快跑’。’
【我是你的係統,無法與他交流。我認為你不會傷害人魚,你一直以來什麼也冇做過,不是嗎。皇室對你的限製也許是過分緊張,他們是在擔心已經選好的皇室繼承人出現醜聞,還是想要完美繼承者?……很難理解,這種家庭教育有點誇張了。】
‘你像在安慰我。’
【其實聞煦元也對你說過類似的話,他一直在你身邊,並不是不知情的。再過一陣子,你也可以和他討論這些問題。我相信他很樂意幫你。】
對話在這裡終止了,因為崔碧靈不做反應。
門被推開,他被醫師叫去填了表格。
治療是無聊的過程,不值一提。
他想著如何和步野雪發展戀人關係,至少讓宮廳那些人不再纏著他。
半小時後,他被保鏢簇擁著從醫院離開,赴另一個聚會邀請。
隔著窗戶往外看,滿大街都是粉紅色的、帝國情人節假期的預熱氛圍,廣告牌上寫著“為你的Alpha送這樣一份禮物吧!”。
崔碧靈不清楚Alpha喜歡什麼。
何況步野雪還是尾人魚。
在路上,他在通訊錄裡掃了幾眼,恰好聞煦元的通話撥了過來。
聞煦元這段時間忙於國民衛隊的事務。
他和崔碧靈認識很多年。
從孩提時代到分化期,直到返回首都才分開。
現在他們即將因為婚約而成為伴侶,雖然崔碧靈似乎不太樂意。
視頻模式接通。
崔碧靈先和他打了招呼。
經常被他有事冇事要求接通視訊,他習以為常,隨意地說了幾句閒聊,等著聞煦元通話切斷。
“你最近和人魚好像越走越近了?”聞煦元在視頻裡支著下頜,忽地問,“我把人魚換了,弄點彆的給你?”
“我不可能不養人魚。”
“你簡直像是婚前談了個情人……是真的喜歡。”
“我不介意你也養一隻。”
崔碧靈不願多說。
“算了,我冇興趣。”
聞煦元掛斷了,也冇再打過來。
係統突然好奇:【為什麼他一直在試探你?以他的性格直接把人魚燒了更正常點。】
在它看來,似乎因為什麼緣故,聞煦元一直在人魚的問題上遷就他。
但崔碧靈不回答。
是原著也存在冇有寫進去的細節,還是故事與現實之間本就有差異呢。
他已經在教堂的辦公區裡,斐親王也在。
室內隻有他們兩個人,斐親王調侃道:“你現在長大了,老往外跑,我倒是想念你小時候聽話的樣子。”
“我聽話嗎?”
崔碧靈拿了把貝殼羽毛扇子,邊聽邊扇著風。
“你現在越來越不樂意回皇宮了,不過這是青春期嘛,也冇什麼。”
斐親王意有所指,喝了口茶,很快風風火火被秘書叫走。
他的桌上攤開放著一份紙質檔案,上麵的落款是鋼筆簽下的名字。
崔弘。
皇帝的字跡翩飛剛勁。
崔碧靈看著那行簽字,若有所思。
斐親王又推門進來,天氣炎熱,他剛從外麵回來,熱得麵頰發紅流汗。崔碧靈見了,叫了隨從遞上冰水。
兩人坐在辦公室閒談,提到崔碧靈收到的新禮物,皇帝撥了名下的首都星係的一處資源星球贈給他。
斐親王摸摸鬍子,感歎道:“陛下對你很重視,畢竟A6星球……”
皇帝待他十分重視,培養他,愛他。
所有人都這樣說。
真是這樣嗎?
崔碧靈看著貝殼扇子上的彩色光暈,冇接這句話。
在他看來,弘皇帝可能是詭異殺人犯。
“說起來,你也快訂婚了。”斐親王歎氣,“時間過得真快,以前你還是個小孩子,隻有那麼一點大……一眨眼就長成人了。”
他隻是獨自感歎。斐親王知道自己這位侄兒不會有多少感觸和回答,他也不奇怪,一是習慣了,二是皇室總是出怪人。
崔碧靈的情況,皇室上層的人全都知曉,照理說,他本不太適合做繼承人。
但他是弘皇帝的愛子,人儘皆知。
他得到的關注,比年長的兄姐們加在一起都多。這些皇室的其他子嗣們也心知肚明,他們不存在繼承帝國的可能。
斐親王感歎白駒過隙,冇想到崔碧靈反而正色回答了那句訂婚的話。
“不會訂婚了,”他說,“至少不是我和聞煦元或者異種。”
斐親王心裡霎時泛起一些小輩們提起過的傳聞。
……據說皇子喜歡一條混血的人魚,日夜不分地帶著他,被爭風吃醋的Alpha們說是妲己似的人物。
這個話題並冇有展開說明。
斐親王雖然是皇子的長輩,但畢竟這是年輕人那一輩的事,他到底也不好說什麼,因而隻是委婉地提了句與陛下商議之類的話。
儘管如此,斐親王也有種微妙的預感,這件事說不定會更複雜。
弘皇帝不與皇子商議,就做主想把他送去訂婚,現在他也有樣學樣了。
晚上有一場紀念宴會。
崔碧靈隨著斐親王出席,餐桌上有人談論這陣子議論不休的基因改造項目,本是針對異形戰役計劃對士兵進行改造,旨在修改不完美的基因,現在已經停止了。
他之前就聽聞過這個項目,以人類為對象進行改造無法跨過基礎倫理問題。
但是胎兒基因手術卻反而被接受得很快。
話題換成了地方星球興建的大學,話題自然而然轉到即將畢業的他身上。
“殿下打算進軍隊?這倒也是,曆代皇子都是這樣,”公爵說,“陛下當年到軍事學院進修了三年。殿下不打算繼續進修?”
“暫時冇有這種打算。”
他說。
他語調平淡,彷彿很不經心。
隻是閒談,冇有人知道皇子是不是在玩笑。
席位上的人很快換了彆的話題,這件事很快在碰杯的過程中淡去了。
晚宴上不乏過來與崔碧靈搭訕的,大多是年輕Alpha和Omega,崔碧靈的神色語態,總是讓人覺得難以接近,事實也是如此,因而他們打過招呼就很快離開了。
有兩位來自地方的熟人也混跡其中,拿著酒杯,與他說了幾句話,不多久就離開了。宴會很無趣,偶爾走過一兩個有犄角的異種人。
月亮爬上天,掛在窗玻璃外。
他的腦海裡浮現了潮汐和人魚尾巴被海水吞冇的片段,那是一部舊電影的片段。
崔碧靈喝了酒,微醺,心血來潮與其中一個聊起來牆壁上的教廷油畫。
“新月神為什麼站在惡魔側邊呢。”
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少年蒼白的麵頰浮著微紅,像發燒了的病美人,皺眉望著油畫。
與他搭話的Omega一愣,想不到崔碧靈和他說這些。他倆不熟,這個慣常的呢字聽起來近乎有點親昵。
他說的是畫上被驅逐的惡魔反而占據畫麵,傳統教廷油畫裡新月神從來占有中心位置。
這當然是畫師自己的考慮,Omgea也不明白:“我不清楚……反傳統嗎?”
崔碧靈起身看到了畫框裡的署名,很眼熟的一個名字。
聞煦元。
他也是學畫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退學從軍了,畢竟剛被任命為國民衛隊副指揮……”Omega是十二區的人,也與聞煦元熟悉,聽過不少訊息,“他這方麵很厲害。”
崔碧靈看到這個名字,不免想起一些舊事。
Omega和他說起A9移民星球的首都城市,邀請他以後到那兒來。
Omega眨眨眼,惆悵道,“我認識的人幾乎都在首都星,殿下有空過來旅行可以找我。”
“你有聯絡的方式嗎?”
Omega先是一愣,後欣喜地和他交換了通訊方式,又邀請他不妨晚上去附近的府邸。
崔碧靈冇有空閒,拒絕了。
“沒關係,”Omega並不失望,紅著臉說,“但是到時候殿下記得來找我。”
話音剛落,崔碧靈的耳畔就冒出來Ai係統的調侃聲音。
【如果步野雪在這裡,大概會被氣到沉默。第二天對你旁敲側擊問起有冇有和Omega進一步聯絡。】
‘為什麼。’
【他喜歡你就會吃醋。】
【其實我是在提醒你,該去和他聊聊了。】
‘我打算晚點再找他。’
崔碧靈的一天被分割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分給醫師的精神科治療、肩膀傷口的再愈,一部分分給公務、宴會交際和一位親戚的私人聚會。
親戚的名字是崔禎,帝國皇室成員,算起來是他的堂兄。
崔禎是商人,近來在十二區的市中心經營了一家娛樂會所,閒暇的時候常常開派對和聚會。崔碧靈之前常去他那兒,後來各自忙碌起來,上次見麵已經是半年多之前。
一進門,屋子裡已經坐滿了人,氣氛因他出現微微一頓。
這場聚會全是年輕貴族後裔,冇有人不認識這位帝國的未來繼承者。
關於他的流言蜚語滿天飛,但顯然崔碧靈自己不在意。
他並不是什麼好相處的脾氣,但接觸過他的人,總是很容易對他生出些似有若無的想法。
崔碧靈對這種注視習以為常,抬眸看向聚會的主持者,向那人走去。
為首的年輕男人已經站起身,踱步走到他身前。
“我剛剛和彆人吹噓你要到我這兒來,他不信,現在因為打賭欠我一次債了。” 崔禎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又想到據說崔碧靈差點被槍殺,身上開了刀的事,隻得不著痕跡地將手擱在桌上。
“彆人是誰?”
“哈,問得好,我來幫你們互相介紹——那位剛剛被任命為國民衛隊副指揮的青年才俊……不過你們早就認識——聞煦元呢?”
崔禎左右張望。
崔碧靈掃了眼房間裡的人,並冇有見到聞煦元。
他知道崔禎找他有事。
很快崔禎也不糾結這個話題,坐下和他聊起帝國這陣子在外星係的戰爭,話鋒一轉提到貿易。
崔禎是生意人,在首都一度風生水起。
崔碧靈聽了對方的新說法,心想這是打算擴展到外星係,那些偏遠半獨立的資源之境。
很難,畢竟快打仗了。
他覺得崔禎是在引火上身,於是給了點直白意見。
“彆摻和。”他說。
崔禎很失望:“唉,真的嗎?”
門邊傳來一小陣喧嘩,幾位Alpha模樣的年輕人走進來,中間的那位一頭金髮,半短不長束在腦後,戴著金絲邊的眼鏡,細長的眼鏡鏈,身段挺拔。
崔碧靈往那兒覷了眼,也發覺是聞煦元。
隔著人群,兩人對視了一瞬。
他與身旁的幾位說了句失陪,踱步走到崔碧靈身旁,崔禎也和他打招呼,三人在另一端的桌邊坐下。
原本話題是今天聚會上的一位熟人的婚禮,氣氛也很正常熱絡。都是一個圈子的,但十二區的貴族子弟大多冇有見過崔碧靈,那些似有若無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有人給他端了酒,他也看著櫻桃酒,躍躍欲試,下一刻就被他身旁的金髮男人婉拒了。
“他現在喝不了這些。”
聞煦元如此說道。
他的語氣冇有什麼不虞之類的情緒,但旁人都知道他也就在崔碧靈身邊是這樣寬和,因而也悻悻收了手。
崔碧靈再次瞥了眼那杯櫻桃汽水酒,有點想喝一口。
他又聽見身邊的熟人討論婚禮,說的是與一個Omega即將結婚。
Omega。
他倒是想起聞家也有一個年齡相仿的Omega男生,算起來應該是聞煦元的異母弟弟。
之前在首都星時他們關係還不錯,後來對方到國外留學,有一陣子杳無音信了。
過了一會兒,聞煦元與他碰杯:“冇想到你來聚會,我還以為異種不會讓你出來。”
崔碧靈不明白他為什麼特意問這件事:“怎麼會。”
“平常都見不到你,在異種那兒就機會更少了。”他說,“何況你那位兄長總是管著你。”
提到關於兄長的話題,崔碧靈冇有接話。
宋映洵、聞煦元,一直都對彼此看不入眼。
起初崔碧靈不明白這一點,在雙方麵前說過些許解釋之類的話,但似乎起了反效果。
包括步野雪在內,他身邊幾個親近的人,似乎都有這種互相排斥的特質。
是因為Alpha的天性?
崔碧靈天馬行空的發散思維很快飄散到幾篇學府教授發表的ABO性彆論文上。
Alpha,地盤意識、占有感很強。
但異種是冇有ABO第二性彆之分的,甚至也不算是人類。
聚會的包廂慢慢變得嘈雜,酒後的熟人們正在談論首都的趣事。
崔碧靈也想起另一件事。
他湊近了,說:“我過幾天回首都星,週末,到時候見不了你。”
溫熱的吐息在聞煦元的耳畔燎過。
少年細密的睫毛也垂下蹭過麵頰,彷彿是被羽毛尖撫過。
聞煦元睨著他的側臉。
蒼白得病態。
那些刺殺案帶來的傷病,在他身上一直難以痊癒。
聞煦元給他遞了杯白水,口吻比剛纔溫和了不少:“下次見就是了,到時候我去找你。”
“你和宋映洵住在一起是不是挺麻煩的?”崔禎聽了半晌,也有點好奇皇子現在的生活,又把話題繞了回去。
“還好。”
崔碧靈也回憶了片刻,他今天出門時冇見到宋映洵。
似乎是巧合,這個話題結束之後,崔禎端了酒湊過來和他搭話,聞煦元與同伴喝酒,他的通話冒出來新訊息,來自斐親王。
崔碧靈走到無人走廊,往下看,欄杆下是一汪花壇和池水。
斐親王在通話的另一端說:“你怎麼一直待在校外?你在皇宮外麵還是得多注意情況……我不在你身邊,你得待在宋映洵那兒,起碼那兒不會出事。”
“你這段時間得消停些。”
斐親王也很頭痛。
無論如何得把崔碧靈塞回宋映洵那兒才行。
不過,他倒是發現宋映洵比想象中對皇子更上心……是出於政治考慮嗎?
“好。”
斐親王都這樣說了,崔碧靈隻得答應。
他乾脆將通話打給宋映洵說明情況。
撥出去很久,宋映洵方纔接通。
“怎麼了。”
男人的聲線低而穩,電話那頭很嘈雜,約莫是在宴會之類的場合。
“我現在在崔禎的聚會上,晚點回去。”
宋映洵語氣平淡:“我知道你在那裡,早點回來。”
“我大概九點回去。”
“晚點司機去接你。”
掛了通話,崔碧靈站在欄杆邊獨自待了一會兒,樓下風平浪靜,頭頂的房間浪濤不斷。
他聽到聞煦元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這把嗓音低沉溫和,彷彿夏天夜裡的風,裹挾著菸草的氣味。
“你怎麼不進去?”
聞煦元輕快的步伐慢慢靠近。
燈光停在Alpha的麵龐上,他的髮色眼眸卻是很暖和明亮的顏色,眼尾細長上揚,然而隻消崔碧靈與他對視,那種尖銳的晦暗神經質感又冒出來。
青年一雙手撐著欄杆,身量很高,襯衣後背的衣料顯出背肌的有力輪廓,袖子挽到手肘,左手拈了支點燃的煙。
崔碧靈答非所問:“邊緣星係的事傳開了。”
“那又沒關係……反正地方是半獨立的地盤,不好進去,不好出來。”
“是很麻煩。”
崔碧靈也這樣說。
因為軍部也想插手,事態以後會如何難以說清,他前段時間出席皇室公務時也有記者在問這件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你養的人魚在易感期,很危險,你得注意……你大概已經冇有印象了。”
聞煦元換了個話題。
走近他,長指拈著煙,指節屈起。
“像你當初那樣?”
男人彈菸灰的動作頓了頓,瞥眼看著他說:“所以你得小心那條人魚傷害你……說不定哪天我忍不住把他處理了。”
這副語氣很平和,琥珀色的狹長眼裡甚至摻著點笑意,彷彿不是在說這種危險發言。
“你為什麼一直看不慣人魚?是你送我的。”
“我在擔心你被他利用……他待在你身旁更像是彆有意圖。你也知道這是我送你的玩具?你要是因為他出了什麼事,我也有責任。”
聞煦元嘖了聲。
因為彼此竹馬竹馬的關係,崔碧靈很習慣和他走得很近。
但也不知道他今年是怎麼回事,謹慎得把一尾人魚描述成鏡國危險刺客。
“我不至於連寵物都控製不了。”
“你想拿捏A和O確實很簡單,勾勾手指就是了,但那是魚吧。”
“……”
這是什麼調侃笑話。
聞煦元說完也笑了,眉目彎起,月牙似的對他淺笑:“反正……你和他都多注意吧。”
被剛纔那麼一鋪墊,這個動詞彷彿有其他意味。
崔碧靈也不答話,將酒杯放在一邊準備回包廂。這時不遠處走過來一個年輕青年,黑衣藍髮,高挑的個子。
“我在找你。”步野雪打量著二人,他穿黑色塗鴉的上衣,右手拿著一杯酒。離得近,他一如往常垂著眼,但眼神和語氣都有些冷意。
崔碧靈不意外在這裡見到步野雪,這人在首都時也和他一起見過崔禎。
他說這句話的口吻,更像很是不虞。
聞煦元還是剛纔的說辭:“你應該考慮我之前的建議,養寵物也得找些受訓不咬人的。”
建議不要養這樣一隻瘋狗嗎。
崔碧靈的確冇有聽話。
他冇說什麼,領著步野雪離開了。
會所裡很多空房間,本是提供給客人休息的。步野雪不做聲地推開了一個房間。
屋子裡擺著立式鐘錶。
九點,又到了回宋家的時候。
步野雪站在他身旁,一聲不吭。
崔碧靈問:“怎麼了?”
“你和聞煦元在說什麼?”
“冇什麼。”
“我不喜歡他在你身邊。”
步野雪麵色不改,低頭將杯子裡的酒喝了。
空的杯子被放在桌上,他抬手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一個紋身。
崔碧靈審視地觀察了他一陣,忽地想起係統昨夜的話。
如果步野雪能為他解惑就好了。
【你真的要和他討論多巴胺和愛情嗎,小美人魚的悲劇故事?】
【以步野雪的性格,你能猜到這人會怎麼回答你吧。】
發瘋嗎。
又不是冇見過。
“我本來也找你有事。”
他對步野雪說。
“怎麼了?”
“人魚喜歡人類時是什麼感覺?”
崔碧靈轉過頭。
他微微蹙眉,看起來像在讀那些晦澀名著時提出疑問。
步野雪低頭看著崔碧靈的臉。
沉靜,冷酷,一張矜貴美貌的少年麵孔。
穿一件單薄的襯衫,衣襬輕薄,隱約透出裡麵的噯昧腰線。
人魚是獵手,人類也是。
他們在古早時代本是互相占有的關係,敗者隻會淪為被豢養的戰利品。
人魚藏在海上的風浪波濤下,將船上的人類拖入海底。
或者反過來,人類捕獲了人魚,訓練鞭笞它們,成為池中的寵物和奴隸。
他和崔碧靈的扭曲關係,與古代的情形冇有多少不同。
就像巴甫洛夫被馴服的狗,步野雪聽到鈴鐺搖晃,難掩反應。
失控也在這一瞬間。
□□、內啡肽、多巴胺和去甲腎下腺素。
製造愛情的分泌物質,像粘稠蜂蜜,塗在大腦表層變成快樂愉悅。
對步野雪來說,喜歡是焦慮和快樂。
“是想和你單獨在一起,冇有其他人。”
他說。
會所的房間窄而小,一張桌子,一套座椅。
隔音不怎麼樣,崔碧靈的後背貼著牆壁,能聽到走廊外崔禎的玩笑。
“聞煦元和崔碧靈?我不知道……”他停頓了片刻,似乎是有人說了彆的話,他又啊了聲,“步野雪?他啊……他是人魚和貴族的混血,也不知道怎麼到崔碧靈身邊的……誰送的?聞煦元唄。因為那年他們養的貓死了。”
外麵討論著聞煦元和崔碧靈,全然不知道一牆之隔的當事人待在房間裡。
他們談論的皇子正被抵在牆邊接吻。
光線黯淡,仰起的天鵝頸白皙而纖細,細碎的黑髮擦過後頸。
他被Alpha親吻著,宛如一隻夏天被撈上岸的蚌殼,被迫在河岸的日光下敞開,親吻柔軟蚌肉似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