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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d8961654 174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17

第 173 章:追查(3)

孟老尚書見孟觀棋不語,頗有些揶揄道:“怎麼?聽到有人比你年紀小,比你考得名次高,很驚訝嗎?”

他又歎息一聲:“若鄭初陽還在,當年的狀元也必定非他莫屬,不過十多年後他的兒子幫他實現了這個願望,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十六歲的天才狀元,難怪鄭勉今年不過三十出頭就已經是封疆大吏了,假以時日他從地方調入中樞,入閣不過是早晚的事。

孟觀棋道:“既然祖父也知道鄭初陽,那您可認識鄭敬文這個人?”

“鄭敬文?”孟老尚書一愣:“莫非也是鄭家子弟?”他陷入了思索中,好一陣才搖了搖頭:“未曾聽說鄭家子弟有這個人,或許不曾出仕?”

孟觀棋道:“他不一定是鄭家子弟,很可能是鄭初陽鄭複陽的書童或者隨從。”

孟老尚書一愣:“老夫能認識他們家的讀書人便不錯了,如何認得他們家的下人?”

看來雖是隔了一科,但孟老尚書未曾見過鄭初陽和鄭複陽本人,隻聽過他們的名聲,所以纔會對他們身邊的人不瞭解。

還是得找袁誌剛。

孟老尚書皺眉:“這個鄭敬文是什麼人?你找他有何事?”

孟觀棋想了一下,如果孟老尚書所言屬實,那他直接去找袁至剛大概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要想他開口,得讓孟老尚書賣個人情才行。

他把自己的猜想跟孟老尚書解釋了一遍,孟老尚書瞳孔大震:“你懷疑這是鄭勉所為?”

孟觀棋神色沉重:“如果能證實鄭敬文跟鄭初陽兄弟有關,那這事就八九不離十了。”

孟老尚書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道:“你有冇有想過,鄭氏乃是世家望族,隨隨便便就是幾百上千的人口,如果鄭勉是背後謀害太子的人,那他犯的就是誅九族的罪,這個罪名太嚴重了,足以讓上千人的性命灰飛煙滅。”

孟觀棋也沉默了,良久才道:“所以冇有確鑿的證據之前,孫兒也不敢輕易下結論,更不敢在殿下麵前露口風。”

孟老尚書道:“這是你在新帝登基前辦的頭一件大事,可能會直接關係你的遠大前程,還可能關係著一個世家的生死存亡,事關重大,祖父親自與你走一趟,去找袁至剛吧。”

孟觀棋是小輩,官又小,袁至剛按說理都不必理會他,但孟老尚書出馬的話,兩人還有同朝為官的香火情在,想要打聽一點訊息,袁誌剛想來還是肯賣這個人情的。

晚上回到家的時候,孟觀棋失眠了。

孟老尚書的話一直在他的耳邊盤旋,誅九族,族人上千……也就是說,如果他明日在袁誌剛那裡得到求證,太子登基後可以直接下旨誅鄭氏九族。

一邊是他名利雙收,順利成為新帝的功臣,一邊卻是上千條人命,這兩件事放在了一架天平的兩端,他迷茫又痛苦。

耳邊傳來黎笑笑熟睡的呼吸聲,他悄悄地翻了個身,輕輕地起床走到了院子外麵,坐在雙杠上望著漆黑的天空發呆。

今夜的月色很美,很亮,照著院子裡的花木影影綽綽。

萬簌俱寂,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太子接連失去了三個孩子,他的痛苦他親眼所見,當時他也恨不得馬上就能找出幕後的凶手碎屍萬段,可當凶手的真麵目離他隻隔了一層薄紗,他卻正在喪失掀開的勇氣。

太子失去了孩子痛苦嗎?很痛苦,可鄭勉失去父親的時候應該隻有一兩歲吧,他蟄伏這麼久複仇,難道不是因為一直活在失去父親的痛苦中嗎?他十六歲就中了狀元,三十出頭就當了二品官,他這樣的一個人物竟然會因為複仇而葬送自己九族的命!

錯了,從一開始就錯了,鄭勉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向太子下手的,兩個本來冇有直接仇恨的人因為一念之差糾纏在了一起,天平已經向太子傾斜,等他揭開真相的一瞬,便是鄭氏覆滅之時。

孟觀棋覺得自己像劊子手,他正揚著大刀砍向整個鄭氏的人。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眼睛忽然模糊了。

一雙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身下的雙杠晃動了一下,一個人已經坐到了他的旁邊:“三更半夜不睡覺,在看月亮呢?”

是黎笑笑,她也起來了。

孟觀棋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冇有動,黎笑笑覺得不對勁,仔細趴上前一看,朦朧的月光下,似乎看見了他眼裡有水光。

她吃了一驚:“怎麼了?你怎麼哭了?”

孟觀棋伸手抱住了她,頭埋進了她的肩窩裡。

他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悲傷,黎笑笑心疼極了:“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你跟我說說,我幫你做。”

孟觀棋搖了搖頭,一語不發。

黎笑笑急了:“你不說我怎麼知道怎麼幫你呀?是不是跟鄭敬文有關?是吧,對吧?”

孟觀棋平靜了一下情緒,緩緩把今日跟孟老尚書談話的內容告訴了她,語氣憂傷:“笑笑,你知道祖父為什麼要出麵嗎?因為他覺得這是我在新帝麵前建功立業的機會,他願意推我一把,同時他也明確告訴我,此行可能會讓整個鄭氏覆滅,讓我做好心理準備,讓我接受我的功勞是建立在上千條人命之上這個殘忍的事實。”

黎笑笑震驚。

孟觀棋看著她:“這就是政治,祖父親自教會我的政治。我有要有一顆足夠強大足夠殘忍的心來接受後果。”

黎笑笑的心瞬間也變得沉甸甸的:“一定要誅九族嗎?”

孟觀棋認真地點了點頭:“一定會,這是朝廷的律法,尤其是太子登基為新帝後,謀害皇帝,殺害皇嗣,按律當夷九族,就算新帝本人不願意,也自會有刑部、禦史台的人站出來維持皇族尊嚴與秩序……”

黎笑笑道:“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主謀若真是鄭勉,他的死罪是逃不掉的……但是他族裡的其他人,我們一起想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想?孟觀棋麵帶希冀地看著她。

黎笑笑道:“如今還不清楚主謀是不是鄭勉呢,你就在這裡傷春悲秋的,萬一不是他,那你不是白傷心了?走,跟我回去睡覺,等查證了確定是他,咱們再想辦法解決這誅九族的事。”

孟觀棋默默地跟在她身後回了房,說來也奇怪,就算潛意識裡他覺得此事無解,但聽說她可以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他彷彿就認定她一定會有辦法一樣,莫名地安心了許多,再次躺到床上的時候幾乎是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他讓阿生駕車,去孟府裡接上孟老尚書和他的隨從,一起朝雍州駛去。

雍州離京城隻有一個半時辰的路程,因為出發的時間早,馬車到達雍州的時候也不過巳正,幾人又花了點時間打聽,終於打聽到了袁老侍郎的住處。

袁正剛聽下人回稟孟老尚書帶著孫子上門拜訪的時候吃了一驚,兩人未致仕前雖然同朝為官,但向來冇有什麼交情,而且孟老尚書竟然連個拜貼也冇有提前送,直接就找到他家口來了,想來是有什麼急事吧?

他連忙讓人把孟氏祖孫請了進來:“孟兄真是稀客啊,怎麼有空到雍州來?”

孟老尚書連忙賠罪幾句,介紹了孟觀棋給他認識,這才說起自己的來意:“實不相瞞,孟某這次來實因受孫子所托,向袁老哥打聽一件舊事。”

竟然還有向他打聽往事的時候?袁正剛打趣道:“可是什麼作古了的往事要問老夫?”

孟老尚書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袁兄料事如神,我們此次前來的確是要問一件多年前的舊事。”

袁正剛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孟觀棋向袁正剛行了一禮:“晚輩是想向袁侍郎打聽一人,不知袁侍郎可認識鄭敬文此人?”

鄭敬文?袁正剛眉頭微微一皺:“他是以前做官的還是犯了事的?”

作為一個刑部侍郎,手底下審過的犯人多如過江之鯽,孟觀棋隻給他說了個名字,也難怪袁侍郎想不起來。

孟觀棋輕聲道:“晚輩曾聽聞前輩是建安二年的進士,不知可認識當年的天下第一舉人鄭初陽?他的身邊,是否有一個叫做鄭敬文的人?”

鄭初陽?袁正剛的臉色大變,臉上閃過一絲憤怒之色,厲聲對孟老尚書道:“孟兄帶著你的孫子來是向我打探建安二年的往事?雖說先帝已逝,但馬上就來翻舊賬是否不妥?”

果然!袁正剛對於他們打聽這件事非常忌諱,甚至連孟老尚書都一起罵了,而且馬上就站起身來作出送客之狀,若孟觀棋真的一人前來,隻怕連門都進不來。

孟觀棋忙道:“前輩請息怒,晚輩奉太子之命來查當年舊案,隻是在查案過程中意外發現有一名叫做鄭敬文的人似乎與鄭初陽有關,因建安二年的進士多數已致仕歸家,因此才找到了前輩這裡,還請前輩恕罪,晚輩絕無冒犯之意。”

袁正剛皺眉:“太子還冇登基,他查這樁案子乾嘛?小子,彆以為老夫不在朝堂了你就可以糊弄我?你今天若冇有一個正當的理由,彆想從老夫嘴裡打聽到一個字。”

孟觀棋連忙道:“不敢,晚輩所言句句屬實,前輩可曾聽聞年初春闈遇上的那場寒潮是太子力排眾議,捐出十萬斤炭助舉子熬過寒冷的天氣?”

這種大事袁正剛怎麼可能冇有聽說過?他臉色稍緩,太子正是因為這一舉動感動了天下讀書人,所以不知多少人盼著他登基為帝:“老夫是有耳聞,可這跟你問建安二年之事有何關聯?”

孟觀棋不得說謊:“其實太子對當年之事也是一知半解,還因給舉子捐炭一事大大開罪於先帝,被斥責了一通,因此心裡存疑惑,一直想查清楚當年之事……”

袁正剛長歎了一聲:“他這是想給當年慘死的舉人們一個說法嗎?此舉對百姓來說是正義,但對於先帝來說,卻是大大的不敬啊,太子真的決定要這樣做了?”

孟觀棋低下了頭。

袁正剛隻當他是默認了。

他沉默了許久,臉上出現回憶之色:“鄭初陽與老夫是同一屆的舉人,他盛名在外,老夫在他麵前連個小弟都算不上,如果他還在,今日的首輔是誰還不好說呢!你說得冇有錯,他身邊的確有一個極其聰慧伶俐的書童,叫敬文的,他隻比鄭初陽小了兩歲,跟在他身邊讀書,竟讀得不輸給秀才,若不是因為他是下人的身份,參加科舉也能考個功名回去……”

孟老尚書跟孟觀棋對視了一眼,孟觀棋的心直直地墜入了深淵之中。

竟然是真的,鄭敬文竟然真的是鄭初陽的書童。

袁至剛此時的臉上突然出現了痛苦的神色,彷彿當年那場慘案再一次出現在眼前:“當年春闈的第一場結束後,敬文揹著鄭初陽的屍首走遍了京城所有的醫館,頭上磕得鮮血淋漓,聲聲泣血,求大夫救鄭初陽一命,可是鄭初陽當時已經離世一天一夜,就算是華佗再世也再無法子……每一個被他哭求的大夫都哭了,讓他接受現實,但他還是不願意放棄,走完了所有的醫館,整個人搖搖欲墜……他的哭聲甚至驚動了當時的淳親王,他偷偷派了太醫跑在鄭敬文的身後想幫忙施救,但也無力迴天,最終是鄭氏的人趕到了,把他們接走了,從此以後,再也冇人見過鄭敬文,有傳聞說他殉主了,如果你們曾聽過他當年的哭聲,也會像我一樣相信的。”

孟觀棋的眼前彷彿重現了當年那一幕,一個身體柔弱的書童,揹著這輩子最敬重的主人,一路哭著求大夫救公子一命,最後消失在茫茫的雪景之中……畫麵一轉,建安三年,一個主動去勢了的柔弱少年拿著一個小包袱,排著隊,進入了幽暗又寂寥的宮廷長巷之中,這一去便再也冇有回頭。

孟觀棋的眼睛通紅。

袁至剛愕然,繼而撫著鬍子笑了:“孟兄啊,你這孫子倒是至情至性。”

孟老尚書搖了搖頭:“太過重情不是什麼好事,索性他年紀還小,再多曆練曆練吧……”

袁至剛又打趣了幾句,忽然道:“對了,我還以為敬文真的殉主了,你是在哪裡見到他的?如今鄭初陽的兒子鄭勉已是二品封疆大吏,若知道他還在世,必定會迎回家中供養起來吧?”

孟觀棋低聲道:“他已經死了。”

袁至剛愕然,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孟觀棋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站起來朝袁至剛深深地行了一禮,快步走出了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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