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廳的燈光還亮著,終端螢幕上的數據圖剛歸檔完畢。沈逸的手指停在新預案模塊的光標上,正準備調出下一階段戰術推演介麵。
一封加急郵件突然彈了出來。
他點開,標題是《關於品牌聯動直播的補充說明》。發件人是“星辰科技商務合作部”,正是他們戰隊目前的主讚助商。
林悅從副終端那邊走過來,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練完了?”她問。
沈逸冇抬頭,“讚助商來了新要求。”
林悅把水放在桌角,湊近看螢幕。檔案是PDF格式,共七頁,前三頁列出了即將在直播中執行的具體任務清單。
第一條寫著:主播需在每場遊戲開始前口播品牌口號不少於十秒,且必須使用指定語句。
第二條:直播間背景板需更換為品牌定製版,戰隊LOGO顏色需調整為藍金配色,與產品VI保持一致。
第三條:每場直播中至少進行三次產品特寫鏡頭,每次持續三十秒以上,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展示外包裝、功能演示、用戶評價截圖滾動播放。
林悅看完,眉頭皺了起來。“這不是讓我們當廣告位嗎?”
沈逸把原始合作協議調出來對比。當初簽合同時隻提到“適度品牌露出”和“聯合宣傳支援”,冇有一條涉及強製口播或視覺更改。
“他們之前冇提這些。”他說。
林悅靠在椅背上,“粉絲會反感的。我們一直走的是真實打法路線,大家喜歡看乾淨的比賽。要是變成全程念稿子,誰還願意看?”
沈逸點頭。他打開係統麵板,在搜尋欄輸入“品牌合作風險”。片刻後,三條預警資訊浮現出來:
一、形象割裂:核心風格與商業植入衝突,可能導致用戶認知混亂;
二、信任流失:過度營銷引發觀眾質疑團隊獨立性;
三、輿論反彈:社交平台可能出現負麵話題集中爆發。
他關掉提示框,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麵。
“不能直接拒絕。”他說,“他們資金到賬及時,賽事裝備也是他們提供的。現在翻臉,會影響接下來幾場比賽的資源調配。”
林悅明白他的意思。“可也不能全答應。咱們這個團隊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打法乾淨、節奏清晰。一旦摻進太多雜音,隊伍就散了魂。”
沈逸盯著螢幕,開始起草回覆草稿。
第一條建議:所有品牌內容必須自然融入流程,比如將產品功能講解結合到戰術分析環節,避免打斷比賽節奏;
第二條:戰隊標識不做修改,周邊物料可推出限量聯名款,由粉絲投票決定設計方向;
第三條:增設“玩家共創挑戰賽”,邀請觀眾提互動動玩法,獲勝方案將在直播中由戰隊實際執行,並標註“本環節由星辰科技支援呈現”。
他把文檔傳給林悅。
她快速看完,“這個方向可以。尤其是共創部分,能把被動宣傳變成主動參與。觀眾會覺得這是他們的舞台,而不是單方麵的廣告時間。”
“你來負責對外溝通。”沈逸說,“你是團隊裡最懂傳播邏輯的人。我會同步提供數據支援,你隻需要把握住一點——我們不是不配合,而是希望換一種更尊重觀眾的方式。”
林悅點頭,“我可以準備一份簡報,把我們的調整思路講清楚。重點突出‘共同創造’和‘透明合作’這兩個關鍵詞。”
沈逸又補充了一句:“另外,讓技術組做個小型問卷,匿名收集隊員意見。雖然這次主要是對外協商,但他們的情緒也得顧及。”
林悅看了眼休息區。張遠正低頭刷手機,李響和王哲坐在一塊小聲說話,小陳戴著耳機聽音樂,看起來平靜,但冇人主動走過來問情況。
“他們在等結果。”她說。
“所以不能拖。”沈逸說,“今晚就把初版方案定下來,明天上午發給對方負責人。如果他們堅持原要求,我們就提出分階段測試——先試一次輕量級植入,看數據反饋再決定是否擴大規模。”
林悅打開新文檔,開始整理要點。她寫下第一行標題:“關於品牌聯動優化建議——基於用戶體驗與長期合作視角”。
沈逸切換回係統介麵,再次檢查潛力挖掘預警模塊的狀態。剛纔那三條風險提示仍然掛著黃色標記,尚未解除。
他知道,這類問題不會因為一份方案就消失。
商業支援和團隊自主之間的平衡,從來都不是一次談判就能解決的事。
但他也清楚,現在的“夜鶯”不再隻是一個躲在賬號背後的操作者。他是這支隊伍的核心決策人,每一項選擇都會影響五個人的方向。
林悅寫完一段,抬頭問他:“要不要加一段話,說明我們願意開放後台數據,讓他們看到真實觀眾留存率和互動質量?用事實說話,比承諾更有說服力。”
“加上。”沈逸說,“但註明是加密共享,僅限本次評估使用。”
林悅記下備註。
這時,終端右下角彈出一條係統通知:【讚助商代表將於明日十點發起視頻會議,請提前確認接入權限】。
沈逸點了確認。
林悅合上筆記本,“你覺得他們會接受嗎?”
“不知道。”他說,“但他們既然選了我們,就不會隻想買個喇叭。真正有效的宣傳,是讓人忘了那是宣傳。”
林悅笑了笑,“那你這個方案,其實是給他們上了一課。”
“不是上課。”沈逸看著螢幕,“是談條件。我們有我們的底線,他們也有他們的目標。隻要能找到交集,就不算難事。”
林悅站起身,拿起空杯子準備去接水。走到門口時她停下,“對了,我剛纔路過休息區,聽見張遠說了一句——‘彆讓我們打得不像自己’。”
沈逸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重新打開隊員匿名反饋通道,發現已經有四條提交記錄。
張遠寫的是:“彆讓讚助商決定我們怎麼打。”
李響寫的是:“可以露產品,但彆念台詞。”
王哲寫的是:“LOGO不能改,那是我們的臉。”
小陳寫的是:“希望比賽還是比賽。”
這些話都冇什麼修飾,直白得很。
但正是這種直白,讓他確認了一件事:這支隊伍還在想著贏,而不是想著怎麼應付場麵。
林悅倒完水回來,看見他正在導出反饋摘要。
“你要把這些也放進提案裡?”她問。
“不放正文。”沈逸說,“但我會在會議開場時提一句——這些建議,來自每天在場上拚命的人。”
林悅坐回位置,“那句話夠用了。”
兩人繼續修改文檔。時間一點點過去,訓練廳裡的其他人陸續離開,隻剩他們兩個還留在控製檯前。
終端螢幕左側是未發送的提案草稿,右側是係統實時監控麵板。讚助商的會議提醒靜靜掛在角落,倒計時顯示還剩十四小時三十二分鐘。
沈逸最後看了一遍全文,將檔案命名為“合作優化建議_V1”,儲存至共享目錄。
林悅伸了個懶腰,“我去列印一份紙質版,明天帶過去。”
她起身走向列印機,按下輸出鍵。紙張緩緩送出,墨跡未乾。
沈逸的目光落在提案第三頁的段落末尾。那裡寫著一行加粗字:
**真正的合作,不是一方覆蓋另一方的聲音,而是讓兩種聲音同時被聽見。**
列印機發出輕微的嗡鳴,最後一張紙落下。